《世子，明星，我的丈夫》晗霈

17、前世，原来如此

　　“如你所知，我就是景泰帝的独生子，怀献太子朱见济。”见蔷薇没有了疑问，曲述打开了话匣子，记忆的闸门同时被打开，一切便源源不断的涌上眼前。
　　“自从土木堡一战，英宗皇帝被瓦剌所俘后，我的父亲郕王便被拥立为帝，年号景泰，我也就从一个王爷的儿子一跃变成了皇子，没多久以后，瓦剌放回我的伯父英宗，父皇因害怕英宗复辟，故将其软禁于宫中，并且在景泰三年代宗废去见深的太子之位，改立我为太子。”
　　蔷薇点点头，这些和网上查到的没什么出入。
　　“没有人在做过万人之首后会甘居人下，我的伯父也一样，尽管被软禁着，他还是在积极筹划，有朝一日可以重登大宝。而被他和他的同党放在阴谋第一步的，就是除掉我，皇帝唯一的儿子，尽管当时的我只有十二岁，没有子嗣继承大统的话，就算夺位阴谋不成功，最糟的结局对于他们来说，也只不过是由朱见深登基。”
　　“方法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你也应该知道，在大明的宫廷里，宦官是多么强大的一股势力，何况新帝登基不久，他们还是对我的生存构成了极大的威胁。宫女、太监，一个个仿佛随时都会把手伸向我的脖子，或是呈上一盏剧毒的汤羹”
　　蔷薇眼前浮现出种种场景，不寒而栗。难以想像事件的当事人怎么会如此平静的讲述这些，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应该会害怕吧？
　　“为了保护他唯一的儿子，我父皇无奈之下做了决定，亲手导演了一出太子夭折的好戏，一面风光的将我在众人面前下葬，一面派心腹将我偷偷带出京城，从此过起了隐姓埋名的生活。四年后，终于被他们等到了机会，趁着我父皇病危，英宗夺门复位，我父皇被降为郕王，软禁在西苑，一个多月后去世，去世时只有30岁。那时，我除了手中的一纸遗诏之外，见不到任何和他有关的东西，更不用说见上最后一面了，就连我的母亲，早在一年前便去世，他们仍然不放过，被削皇后号，毁所葬陵。”曲述的表情依旧没有什么变化，但眼神中却难掩愤怒的情绪，他攥紧了拳头。
　　蔷薇有个算不上优点的特点，她非常容易被代入到别人的故事中，感受别人的喜怒哀乐，这也是她人缘超好的原因之一，当你向她倾诉的时候，反馈回来的决不是事不关己轻描淡写的敷衍。此时此刻，她这个特点又一次显露出来，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那时的我，身负着家仇，接受着严酷到常人难以想像的接班人训练，我不能心软，不能有好恶，不能有感情，甚至，杀人不眨眼。父亲知道，以我们的实力，还不足以和伯父争夺江山，他把计划安排在伯父去世之后，期待那时的我，可以有颠覆乾坤的力量，而我，也将这作为自己存在的唯一意义。”
　　难怪他的身上总是带着冰冷的气息，活泼应该是不被允许的吧，蔷薇的同情心开始泛滥，不自觉的拿起微凉的茶，喝了一口，苦味便在口中迅速漫延开来。
　　“茶凉了。”曲述拿起小炉上保温的茶壶，重新给她倒了一杯，“冬天冷，还是不要喝凉茶的好。”
　　蔷薇小声道了谢，将温热的杯子握在手中，这男人外表冷酷，心思却细腻如此啊。
　　也为自己换了热茶，润了喉咙，曲述调整了一下情绪，继续讲下去。
　　“遇到你，就是我逃出皇宫的那一年。那年，我十二岁，而你，只有八岁而已，是我随行家仆的侄女，没有听说过你有父母，从小便跟着叔叔生活，你叔叔一家随着我出了京，也就把你也带上了，这才让我遇到你。那时候的你，只扎着一条小辫子，是那么的小。”曲述回忆着芷兰小时候的模样，露出了一丝笑容。
　　这是蔷薇第一次看到曲述的笑，那发自内心的温柔，感染了她，感动了她，不自觉的也跟着微笑起来。
　　“其实一开始，我并没有留意过你，满心都是被抛弃般的怨恨，生活上巨大的落差更让我难以接受，我把自己封闭起来。除了训练，还是训练，不和任何人多说一句话，只是发狠的练习，学习成为一名君王的各种素质。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变成了我的小尾巴，天天济哥哥长济哥哥短的叫个不停，高兴了要告诉我，生气了要告诉我，就连玩耍时碰破了膝盖，也要跑来告诉我。为了隐瞒我的身份，所有人都叫我少爷，唯独你不，只叫我济哥哥。为了这个，不知道挨了多少次训斥，也不知改口，后来，大家见拗不过你，也就随你去了。”
　　“渐渐的，我们都长大了，相互间的感情也有了质的变化，大人们不愿意看到的事发生了，我变得会笑，会哄爱哭的你，在练功的时候也会因为你的突然出现而分心，这些都是他们害怕看到的，作为一个君王，有了爱，就等于有了弱点，这是不被允许的。于是，在我父亲突然去世，所有人都紧张的人仰马翻的某一个夜晚，你和你的全家就忽然的消失了。
　　蔷薇可以感觉出曲述话语中的痛苦，不禁问道：“就这样分开了吗？”就这样了吗……
　　曲述摇了摇头，“有时候我也想，要是那时我懂得放手，也许你的生活不会变成那样，毕竟离开我时，你只有十二岁，也许不会有和我同样强烈的感情，往后的日子会好过许多。可是，偏偏我不愿意放手，不顾暴露身份行踪危险，拚死也要找到你，于是，一年之后，我们重逢了。”
　　“为了我的安全，他们没有再强行分开我们俩，我们又有了朝夕相处的五年光阴，这五年，让我们从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孩子，变成了彼此爱得铭心刻骨的恋人。私下里，我们甚至暗订了终身，只等皇帝驾崩我荣登大宝之时，便是我迎娶你之日。”
　　“但是，我为什么会成了云飞的小妾？”蔷薇不自觉的用了第一人称，“后来发生了什么？”
　　“你的叔叔背叛了我和我的父亲，将我的行踪泄露给了云王。”曲述对此一直耿耿于怀，一个要成大事的人，却被身边的人背叛，这滋味可不好受。“不过云王爷是个精明的人，他没有直接禀报给皇帝，而是一边暗中派人追杀我，一边授意他的正牌儿媳妇，朱云飞的正室沈月瑶出面，将你迎娶入王府，做为胁迫你叔叔继续与他们合作的一枚棋子。”
　　“是我无能，当你被一顶小轿抬入王府偏门的时候，我却只能终日四处躲避着追杀，没能带你一起走，是我最大的遗憾。”曲述回忆至此，脸上的冰冷表情终于崩溃，有懊恼，有自责，有悔恨，也有，伤感。
　　“因为这样，我在王府的日子才会那么不好过吗？”蔷薇回想起云飞说过芷兰只是个不受宠的妾室时的表情。
　　“是，你被逼入了王府，却不肯曲意迎合正值春风得意、趾高气昂的世子，偏沈月瑶又以你叔叔全家的性命作为要胁，让你求死不能。所以，日子好过不好过，也就可想而知了。”曲述点点头，如果她执拗的性格懂得委曲求全，她也不会落得如此地步。当然，如果她懂得委曲求全，她也就不是他宁愿舍弃性命也不愿舍弃的女人了。
　　蔷薇叹了口气，“也是个可怜人啊。”放下手中变冷的杯子，从心中感到一阵悲哀。想不到自己和云飞竟是这样一段孽缘，想不到和面前的男人竟是生死相许的无缘之缘，想不到芷兰是这样一个女子，太多的想不到，更想不到的是，对于今天才第三次见面的曲述所讲的每一句话，她竟然全部都相信了。
　　“虽然明知道你过得不好，可我却没有能力给你安稳的生活，天天让你活在刀光剑影之下，也不是我愿意看到的。我找了处更加隐敝的地方躲了起来，开始走父亲为我安排好的路，只等皇帝死，就是我展开夺位行动的时候，我甚至认为，等到了那里，就可以救你出火海，给你所有的幸福。”
　　“两年之后，机会来了，先是朱云飞莫名暴毙，紧接着多病的皇帝死，朱见深登基，我的行动也就此展开。可笑的是，新帝登基后，竟第一个对云王府下了手，你也跟着成了阶下囚。当时的情形，劫狱并不是什么好主意，我算准了你们这些女眷不会受太大的牵连，所以没有动手，而是把精力放在了夺权大计上面。半年后，你们发配的发配，流放的流放，我准备在那时行动，一并把你在半路上解救出来，就在行动前夕，却忽然失去了你的踪迹，我停止了一切，发疯了般的到处找你，可你却人间蒸发了。”
　　“这就是你和芷兰的故事，很……很……”蔷薇很了半天，不知道该如何评论。
　　“很凄惨，但是也很美。我和她都被卷在权术、阴谋和历史的漩窝中身不由己，我始终不愿意放手，因为她是我拥有过最纯结最美好的回忆。”曲述自己给自己下了定论，之后便沉默不语。
　　蔷薇也陷入沉思之中，原来芷兰和云飞竟是这样关系微妙的夫妻，心中另有所爱的芷兰，被抬入王府时，应该是怎么绝望的心情，带着这样的心情，又怎么可能对云飞曲意逢迎呢？那样的话，日子怎么可能会好过。可是，既然如此，到了这一世，云飞为什么会对自己如此依赖？难道不是感情因素？自己只是他曾经拥有前世的一个见证？自己对于云飞，难道就只代表了这些吗？那自己对现在的他付出的感情又值什么呢？
　　小小的空间里，没有人开口，没有人动，都沉浸在各自的思绪中不愿自拔。莫名的情绪在空气中缓缓流动，感染着彼此。不知过了多久，天色变暗，夜幕降临，饭店的灯光亮起，过于晃眼的灯光将气氛彻底搅散。
　　收回思绪，曲述道：“天黑了，我们去吃饭。”一开口，才发现声音变得晦涩低哑，把情绪这样暴露于别人面前，曾经是不被允许的，虽然现在早已没有人再管得了自己这些，出于习惯，曲述还是武装了自己的心情，站起身来。
　　蔷薇看向他时，他已经又成为了初次见面时神态冷峻的男子，高贵俊雅的脸如同扑克牌般没有多余表情，和刚才讲述回忆时的他，判若两人。此时的蔷薇已完全撤消了对他的戒备，顺从的站起身，同他一起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