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扬婉兮》九月问水

14、和爷爷摊牌

　　坐在车里，诺诺专心的吃着手里的零食，静默无语，原本也没有什么，前两天同样的模式，覃铭清送婉婉回家，两个人也是一路沉默，她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氛围有些尴尬。婉婉努力的想要找些话题，但是大脑有些不灵光，她觉得自己在覃铭清面前总是有些乖觉，怂的让她不适应，明明对方也没有对她怎么样。想要深究原由，她又说不上来，大概是对方凌冽的气质让她敬畏。

　　“覃队长，你最近都不用上班吗？我和诺诺这样占用你的时间没有问题吧。” 这个问题从前两天就一直困扰着婉婉，她想如果因为她或者诺诺而影响了人民警察的公务，那就罪大恶极了。

　　“没事，我刚好休假。” 依旧回答的简单扼要。覃铭清瞥了一眼后视镜，看着陪伴着孩子坐在后座的女子，心情依旧不是很好。他知道自己对她有种不寻常的关注，现在这份关注越来越多的开始影响他的情绪，让他变得稀奇古怪，他觉得他要找个时间和秋昊好好聊聊。

　　接着沉默，到医院的时候，婉婉觉得自己终于活过来了，诺诺在路上的时候已经睡着了，下车时她小心翼翼的把孩子递给覃铭清抱着，本来想着下车了再抱回来，但是男人似乎没有把孩子还给她的意思，径自向前走去，她也就颠颠的跟上去了。哎，想她这么会说乖巧话的人，面对覃队长居然反应无能，手掌握拳敲了敲脑袋，察觉到前面人回视过来的莫名的眼神，她姗姗的改拳头为兰花指轻轻地抿了抿耳侧的头发，脸上绽放出一个讨好的笑，紧走了几步追了上去。

　　病房里，今天两个老爷子很规矩的在用午饭，爷爷说陈姨娘家家里有事情提前回去了。老先生看着被覃铭清抱在怀里轻轻放在床上的小孩，一脸疑惑。婉婉轻手轻脚的给小东西盖好被子，感觉到诺诺在被子下扭动了几下身子，睡得不是很安稳的哽叽着，她又俯下.身一手圈住诺诺的小脑袋，手指轻揉着小家伙的耳垂，脸蛋也凑上去蹭了蹭，唇瓣亲吻在小家伙的额头，另一只手轻拍着他的小肚子，一系列安抚的动作她做的自然顺畅，让人觉得她似乎做了无数遍。感觉到诺诺又一次睡得沉稳，婉婉才小心翼翼的起身，手掌撑在有些酸软的腰肢，觉得自己真是有做妈妈的天分，这些哄孩子招数，夏颜只给她说了一次，她就能做的这么得心应手，真是棒棒哒。(＾－＾)V

　　回身，三个男人一致的表情看着她，好似她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小心肝不由得有些嘚瑟，脸上也就不自觉的带了几分得意的笑，大有邀功的味道。怎么看都是个孩子气的家伙，刚刚那贤妻良母的姿态瞬间碎了一地。

　　接下来几个人说话的声音不自觉放的很低，生怕吵醒小家伙。

　　“这是谁家的小娃娃，怎么没有见过。你家的？” 肖爷爷头一句是对着婉婉说的，后一句是对着对面吃饭的老覃。

　　“我家要是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孙子，我家秋老师就不会上愁他两个混小子的婚事了。” 老覃和老肖看着立在一边的一双男女，等着对方给他们解释。

　　“肖爷爷，这个是我同事家的孩子。” 覃队长和婉婉对视之后，担任起说明的职责，毕竟这个孩子身份和情况确实有些特别，相较于婉婉，他的关系更近些。“前段时间我的这个同事在我们的缉毒行动中牺牲了，所以现在这个孩子没有人照顾。”

　　听到覃队长的解释，肖爷爷瞬间端正了脸色，心中一片沉重。老覃这一生见过太多这种英雄遗孤的事情，感触相较于肖爷爷要少些。所以接着追问：“嗯，部队里有几家不错的福利院可以收养这个孩子。你们大队现在打算把他送到哪一家？”

　　这个问题可以说是问到了点子上，事情就是复杂在婉婉这个意外上，按理说，这种情况，诺诺应该要被送到政府的福利院去，在那里他可以得到很好的照顾，并开始新的生活。但是他却把婉婉认作了自己的妈妈，而且从昨天开始就鼻涕虫一样的粘着婉婉，这样强制的把孩子从婉婉身边剥离下来送去福利院，不知道会给孩子的心理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覃铭清看着婉婉，这个问题她来回答比较合适，虽然他知道这件事本来和她没有一点关系，这两天她照顾诺诺也是出于她的善良，也算是仁至义尽。接下来她是要把诺诺送去福利院，又或者是其他，都是她个人的自由和权利，谁都不能因为这件事情说她什么。

　　“覃首长，诺诺他的情况有些特别，他现在错把我当成了他的妈妈，在他没有搞清楚之前，暂时可能还不能把他送去福利院。”
　　“把你认成他的妈妈？”
　　“嗯。”
　　覃战注视着自家儿子，得到儿子点头回应之后，就没有再问，他知道婉婉这个丫头表面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实际上主意大着呢，不然也不敢训斥他们两个老头子。和老肖递了个颜色：老伙计，之后咱们再通通气。

　　吃完饭，覃铭清陪着覃爷爷回他们的房间去了，留下婉婉和肖爷爷坐在病房里开始深入探讨诺诺事件

　　“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情呀？” 老肖坐在一边的沙发上，语重心长的问着守在床沿边轻抚着诺诺脑袋的婉婉，这个画面让他想起来十八年前，那个时候陈苗也是这样守在婉婉的床边哄着婉婉入睡。事情是那么的相似，当年那个被人照顾的小女孩一夕间变成了守护的那一方，时光易逝，岁月催人老，他已行将就木。

　　“爷爷，我想养着他。” 婉婉上来就亮了自己的底牌，对于爷爷，她从来都不用遮掩，不论是什么样的决定，她知道爷爷都会支持她，即使这个决定对她的未来来说太过沉重且责任重大。

　　“你考虑清楚了，这可是个人，不是个小猫小狗，想养就养。养了他，你今后的日子会很辛苦，说不定还要面对各种质疑和误会，你还没有结婚，有了他，你就更难找男朋友了。” 肖爷爷把自己能想到的艰难险阻一一列出，看见婉婉认真思考却异常坚定的样子，他就知道他家的姑娘这幅云淡风轻就是已经做好了决定，并异常坚定。

　　“这些我都知道。看着您，我就知道一个人带着孩子会有多辛苦。昨天我带着诺诺见了秋昊，他是专业的心理学家，他给我分析了诺诺的情况，现在他已经认定我就是他的妈妈，如果我不要他，在他的心里并不是妈妈死了不得不离开他，而是他的妈妈好好活着却不要他。那种心情，我再清楚不过，所以爷爷，我小得时候受过的苦，不想让这个孩子再来承受，特别是给他造成这种痛苦的还是我，这个我绝对做不到。”

　　婉婉起身，走到爷爷身边，坐在爷爷脚边，脑袋枕在爷爷的膝盖上，这是她小时候最爱做的动作，这样的相依相偎让她觉得很有安全感，觉得亲切踏实。“爷爷，小时候我总会梦到她，梦到她把我丢在人群里，消失不见，周围的人好高，我什么都看不见，每次梦醒了，我的心里都是恨和恐惧，你知道的，直到现在我都不能原谅她。”

　　他们都知道这句话里的“她”说的是谁，老肖自然知道那个时候的经历给婉婉造成了怎样的影响，虽说人都有追求自己幸福和成功的权利，但是作为一个母亲，苏苑为了自己的事业抛弃了刚刚失去父亲的女儿，确实愧对婉婉。她的行为导致婉婉在过去的时间里，对于感情总是过分保守，虽然身边的女性朋友有那么几个，但是在异性缘上，她一直很被动。现在好不容易等到她自己开窍想要相亲结婚了，他还等着她找个男朋友呢，现在倒是先给他找了个孙子。

　　“爷爷，医院里每一天进进出出形形色色的人，那么多的人，诺诺偏偏撞进我的怀里，叫我妈妈，我姓肖，他也姓肖，这或许就是我和他之间的缘分。我知道我不一定就会是一个合格的妈妈，但是我会努力做好的，我也知道我这个决定又要让您操心了，这个是我不孝。”

　　婉婉说着抬起头，盯着爷爷的脸，双手将爷爷的手窝在手心，笑的讨好乖巧：“我知道自己任性了，爷爷你不要生我的气。我和秋昊说好了，每个月都带诺诺去找他做心理辅导，说不定哪一天诺诺就想起来啦，那个时候我们再决定是不是把他送到福利院。”

　　肖爷爷看着孙女这样孝顺体贴的样子，心中酸楚无奈，她就是这么懂事，总是让他觉得窝心，什么都用她那瘦弱的肩膀一个人扛着，本该像娇花一样的被呵护的人，却成长为一株坚韧独立的小树。

　　“你说这么多做什么，你决定的事情，爷爷什么时候不支持啦。臭丫头，还给你爷爷灌迷魂汤，我是老了，但是还没有老年痴呆。你想好了就好，放心，爷爷不会拖后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