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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奉旨搜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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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昭,靖羽军副将,是个执拗的人,为保证做个绝对的纯臣,他向来独来独往,不与任何人打交道,凡听说过他的人,都知他是只知忠君,六亲不认的人。
解昭原乃已故的云麾将军章霆的部下,当时云麾将军之女入主东宫,云麾将军派解昭随行保护。解昭将自己的身份理得很清,既随行入了东宫,便把自己当做东宫的人,丝毫不因自己是章家的“陪嫁”而对宗启宣有异心或是偏向章家。解昭这几近偏执的忠君精神,深得宗启宣的欢心,再兼解昭其人忠勇刚毅、睿智稳重,于是很快便得到了宗启宣的器重,在东宫屡屡升职。宗启宣刚登基,解昭便被提拔为靖羽军副将。解昭感念宗启宣恩德,更是对其忠心耿耿、死心塌地,即便是后来云麾将军亡故、章家失去兵权、皇后失宠,解昭虽内心抱憾,但也并没因自己是云麾将军旧部的身份而对宗启宣有二心。然而宗启宣便不同了,尚在东宫时,他还需仰仗云麾将军章霆的势力,章家与东宫是为一体,解昭无疑是自己人,而待他贵为皇帝大权在手时,他对外戚、尤其是手握重兵的外戚的防备,使得章家成了他的对立面。
尽管解昭发誓效忠宗启宣,但宗启宣生性多疑,他对解昭还是心怀芥蒂,虽然没有因他云麾将军旧部的身份而迁怒于他,但也不得不防着他,圣眷正隆,不过也是维持着表面的器重罢了。
解昭清楚宗启宣的态度转变,即便是逊他一筹的赫连铁树先他一步成了靖羽军统领,他也不争不辨,依旧坚守着自己的纯臣之心,替宗启宣守着天子门户。
沈晋丘听得宗启宣没有让自己这个对长公主有爱慕之情的人继续追查,而是传召解昭,便知宗启宣对自己这个妹妹起了杀心了。
华馨因其修行之事,在臣民中声望较高,而其修行让宗启宣得皇位的传言更是让宗启宣如芒在背,而今华馨不仅是那个修行赢民心的长公主,亦是叛军之首齐远洛的平遥王妃,是以宗启宣怕极了华馨与齐远洛会联手。
沈晋丘知宗启宣对他有忌讳,不愿留此再添宗启宣猜忌,便主动退了出去,后来宗启宣怎么跟解昭讲的他便不得而知了,只是在家中喝茶时,听得下人来报,靖羽军包围了长公主府,沈晋丘听罢也只是笑叹了声“动作真快”。
解昭得了宗启宣的旨意,立即带领兵马气势汹汹地包围了长公主府。
长公主府的刘长史率众下人俯首跪在门口迎接,解昭下马,大声诵读,“皇上口谕,平遥王齐远洛叛乱,长公主因惧受牵连逃脱,华馨乃朕之皇妹,朕的手足,即便其驸马叛乱,朕也定然不会株连,华馨身子弱,不宜在外颠簸,特命靖羽军副将解昭速速将长公主华馨找回,以免华馨受在外颠簸之苦,受叛贼蛊惑之困。”
解昭诵读完,立马恢复冷峻的神情,如鹰隼的目光打量着为首跪着的那人,“长公主府长史?”
“是。”刘长史瞧着解昭面色吓人,应罢忙起身,“卑职乃长公主府的长史,刘……”
解昭雷厉风行,未待刘长史报完家门,便已径自往里走,“长公主修缮图、府中出入记录、府中所有守卫、长公主的侍女。”
“是是,下官这就安排。”刘长史快步跟上解昭大步流星的步伐,忙不迭地应道,一边让身边的人赶紧照做,待听得解昭那句没有温度的“传话下去,谎报即为欺君,瞒报按共犯论处”时,刘长史更是紧张得脑门冒汗,他意识到长公主此番失踪的事态严重性,他也意识到,当今圣上对这胞妹的态度或许并未如口谕中表现出来的友爱,想到这一层,他更惊了,忙道:“卑职这就传话下去,大人放心,我等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说着恭敬地将解昭迎入府内,“大人,里面请……”
解昭没有理会刘长史的殷勤,依旧冷峻,径自说道:“一个安静的场所,单独提审用,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这个有,已安排好了,这就带大人过去。”刘长史说着,很快便把解昭及随行的下属带到正厅,府中的修缮图、出入记录这时也准备好了,呈在一旁。
“大人,守卫、侍女都在外面候着,等大人差遣,这是名单。”刘长史说着,又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可否让下官在旁,大人若知有个不清楚的地方,下官也好……”刘长史其实心想着,这个大人这么吓人,有他在旁,府中的守卫侍女或许能安心一些。刘长史虽然胆小却也是好心的,他不想府中的守卫侍女一时不慎,糊里糊涂被按上大罪名。
“你留下。”解昭平时独来独往、不喜交际,对长公主府的情况一点也不清楚,他正需要有个清楚的人,瞧着刘长史挺老实忠厚的,不像是耍滑头的人,便留在身边。开始排查前,解昭先问了那天的大概情况,从与长史的交流中,解昭了解到,其实长公主府中众人对长公主不在府中一事还挺诧异的,若非沈晋丘奉命前来请长公主进宫找不到人,他们还因为长公主还在佛堂中念经呢。
解昭听罢,觉得其中必有蹊跷,他摊开修缮图查开,“这府中上下你们都找了?”
“都找了,沈大人来的时候便全府都找了,便连佛堂也斗胆进去找了,也不见人影。”
“连佛堂?”解昭敏锐地捕捉到刘长史话语中的蹊跷。
“哦,是这样的,长公主殿下有严令,不许靠近佛堂,尤其是她在佛堂中礼佛的时候,当时我们是以为长公主殿下在佛堂中。”
“这几处院墙呢?附近可有攀爬过的痕迹?”解昭指着修缮图上与外街相邻的几处院墙。
“大人,这不可能,堂堂公主,怎么会爬墙呢?再说这几处守卫很严,时不时有侍卫巡逻经过,要是真爬墙肯定立马就发现了。”
“没看是吧?”
“这没必要吧。”刘长史被解昭看得心虚,弱弱地说道。
解昭白了刘长史一眼,吩咐手下去那几处查看,一丝可疑的地方都不要放过。
解昭接着挨个提审了府中门卫、长公主的侍女,因解昭有言在先,众人知晓其中利害,都不敢隐瞒更别说谎报,纷纷战战兢兢、言无不尽。但门卫提审下来,加察看府中的出入记录,并查无异常,仅是从最后见到长公主的侍女处,得知太后到府中看望离去后,长公主传完膳后,便没再传唤侍女,众人亦不知公主去了哪?
“长公主殿下的贴身侍女总知道吧?”解昭冷冷地问道,“怎么没见到她们?”
“呃,大人,我们长公主殿下没有贴身侍女。”刘长史壮着胆子说道。
“没有?”解昭不解,王公贵族,不得仆役成群,前呼后拥,怎么堂堂长公主殿下会没有贴身侍女。
“不瞒大人,我们长公主殿下,自幼庙中修行,不习惯有人随行伺候,因此我等众人也是得等长公主殿下传唤才得以近身,对长公主殿下的行踪委实不清楚。这长公主殿下原是有有一名贴身侍女的,唤做红芍,是太后娘娘赐的。可前阵子,她离府遭遇了意外,这事也是有报京兆尹查办的。”
“既是贴身侍女,为何独自离府?”解昭从刘长史的话语中听出漏洞,他敏锐觉得这或许跟长公主殿下的离奇失踪有关。
“这……”长史颇为为难。
“怎么想隐瞒?”
“啊,不不不,不敢。”刘长史连连摆手,他颇为为难地左右看了看,瞧着前后没人,方才凑近解昭,小声地说道,“是这样的,红芍与府中的侍卫……私通,偷了府中的财物后出走,不巧在城外被劫,人财两失。”
“这样?”
“是的,不敢有所隐瞒,只是此乃府中丑闻,万望大人别对外传。”
“怎么在这个时候出走?”解昭刨根问底,他并不在意丑闻,他只想知道长公主离奇失踪的真相。
“这个嘛,其实也不怪她,驸马叛乱,长公主府中众人肯定会担心受到牵连,红芍想离开长公主府也是情有可原的,只是太后好像并没有让她回宫的意思,她心中烦闷犯了点错,被长公主殿下呵斥了几句,其实嘛,我们长公主平常也不训斥人的,只是不巧出了这档子糟心事,偏的那红芍……”
说话间,派出去巡查的人回报,解昭指的那几处,均未发现可疑。
“我就说嘛,不可能爬墙。”刘长史颇为得意地说道。
解昭没有理会刘长史,他考虑的并不是长公主爬墙走了,而是担心长公主被贼人掳走了,现在长公主不是从门口出去的,也不是翻墙出去的,那长公主的凭空消失就更为可疑了,这府中一定大有玄机。解昭想着,看来有必要把府中上下都叫过来看一遍,说不定长公主殿下扮作下人,仍藏在府中。
解昭想着,继续查看修缮图,看是否有比较隐蔽适合躲藏的地方,这时他发现图末尾注一行小字,写着此图最新绘制时间,是两年前,按说长公主府自落成后,修缮图便也定下来了,除非……
“府中两年前有修缮过?”
“也不是修缮,是公主自泰安寺回来后,改建了个佛堂,这事也是有奏请太后、皇上批准的。呐,就是这个佛堂。”长史指着修缮图上偏远一角处的房间说到。
“这么偏?”这么偏僻的地方,若是公主悄悄从这溜走,应该也不易察觉。
“长公主殿下礼佛,自然是偏远的清静点后。”刘长史解释道。
“长公主殿下在佛堂时间多吗?”
“长公主殿下每日闲来无事便是礼佛了,有时甚至待上两三天,这佛堂中有休息的禅房,也备有一应用品吃食。长公主殿下有严令,不许靠近佛堂以免扰了佛门清净,更不许我等进入佛堂。所以,您看这样,长公主不见了,我们真的很难发现。”刘长史委屈地说道,希望能打动解昭,不治他们个失察之罪。
“去佛堂看看。”
“是。”
“大人,这就是佛堂了,只是,这是长公主的佛堂,您看,这是不是……”刘长史望着解昭身后那一排全副武装的人,小心翼翼地说道。
“你跟我进去就好。”解昭明白刘长史的意思。
“好,谢大人。”
“你之前进来过吗?”解昭看着四处张望一副茫然的刘长史。
“没有,长公主殿下明令了,怎还敢靠近。”
“沈晋丘来找人的时候,谁查的这间?”
“我们当时以为长公主殿下在这里面,都不敢靠近,是让沈大人自己进来请的,毕竟他是奉皇命来的,长公主殿下总不能怪罪。”
“府中有谁进来过么?”
“应该没有,这佛堂的一切都是长公主殿下亲自打理的。”
“之前建佛堂呢?”
“长公主殿下是外请的泰安寺专门修建佛堂的人,并没让府中的人,也没让工部的人插手。”刘长史如实说道,双手合十朝着佛堂当中那尊威严的佛像参拜,祈求佛祖不怪罪。末了感叹道,“还真奇怪,长公主殿下怎么就凭空消失了呢?”
“所以这佛堂肯定有问题。”解昭笃定地说道,他有预感,长公主殿下绝不单纯。
“啊,大人明察,我等可不敢有丝毫隐瞒,这佛堂我们真的不清楚,长公主殿下的行踪我们也是真的不知道啊!将军您明察啊。”
“跟你们无关,你出去吧。”解昭说道,如隼双目闪过亮光,“有点意思。”
刘长史出去后,解昭把自己反关在佛堂里,既然府中众人都没有见长公主出去过,亦没有被掳的痕迹,那这间长公主殿下时常待着,又不许众人靠近的偏远佛堂最为可疑了。解昭围着佛堂转了一圈。这佛堂很简单,大堂中间一尊大佛,香案、木鱼、念珠、蒲团,旁边有一间小禅房,禅房布置亦是简单,映入眼帘的是三面书架,对面一张床。
“太简陋了。”解昭感叹道,他不清楚佛门清修的地方是否都如此简陋,但这个佛堂对他来说“太新了。”
是的,一切都太新了,木鱼、念珠、蒲团、床,一丝都看不出两年来时常接触该有的磨损,“这里一定有问题。”解昭兴奋了起来,把佛堂、禅房中以应可移动的地方都异动了遍,已期找到机关,然而一圈下来,佛堂依旧不变。“看来还得再仔细些。”解昭自顾说着,神情冷峻,面露寒光扫视着佛堂中的一切,似是要将佛堂的这层伪装揭开。
“咯吱”佛堂的门打开了,解昭面无表情地出来。
“大人,可也找到些什么?”刘长史见得解昭出来,立马迎了上去。
然而解昭没理他,厉声吩咐道:“把这里围住,任何人不得靠近。”
“大人,这这……怎么了?”刘长史一脸恐慌。
解昭没有理他,快步出门,约摸一个时辰后,解昭又回来了。
“大人,听说解昭带兵在拆长公主府的佛堂呢。”沈晋丘的心腹小声向沈晋丘汇报,颇为震惊,“好像是请了旨的。”
沈晋丘一听,喝茶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一笑,“呵,不亏是解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