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话江南》猩红镇

8、第 8 章 第八章

　　第八章

　　这一年是赵巡当上皇帝后的第五年。连三岁孩童都知道当今的皇帝是个明军却不是个心善的人。

　　枥康都城的城门之上挂着一排没血没肉的头颅，其中最左边的那一个便是那北方蛮夷王的，那个当年对枥康狮子大开口的人，带着他与赵巡还是王爷时的协议死了。和他的死一样能为赵巡消除一丝不安的人都死了。

　　此刻的皇宫，赵巡正翻阅着一叠人像，那是今年各地选出来的秀女。赵巡执政的五年以来，只象征性的纳过几个妃子，也很少招过她们侍寝。偶尔会派人出宫找些姿貌端正的小倌来，哪些小倌从未在皇宫过过夜。三十而立的年纪还未有一个子嗣。人们都以为那是皇帝过分的勤于政事，不愿流连于那后宫之事。

　　今年他突然想拥有一个孩子，亲自教他打猎骑马，四书五经。他只想拥有一个孩子，他再也不愿自己的后代手足相残。很快面前的这一叠人像被烦乱了，身旁的太监欲上前整理，让他突然觉得很烦躁。

　　“派人去云歌楼找个人来。”身旁的太监，对此时处理起来可谓是轻车熟路了。立刻吩咐了人去寻。他知道皇帝对此事不喜欢声张。这么多年来，独偏爱这云歌楼的小倌。

　　今夜这床地之间的人儿，年纪尚小，对这云雨之事似乎不太熟悉，十分扭捏。赵巡觉得更加烦躁，毫不留情的弄的身下人儿泪眼朦胧。赵巡见此，兴致全无，厉声问道：“怎么？你们老板董谣飞，没教过你怎么伺候好人吗？”

　　“回，回陛下的话，小人来云歌楼时，云歌楼已经换了老板，并未听过太多殿下说的人，只是听人说他当年带着孩子离开了云歌楼。”

　　赵巡大惊，他一直以为谣飞在云歌楼过着那人老珠黄的惨淡日子，这些年他频频招些云歌楼的人入宫多少有些向着某个人示威的意思。却没想到他早就离开了那地方，还有个孩子。就好像一个孩子玩腻了一个玩具，丢掷一旁不理，不料却被别人寻了去捧在掌心。他觉得他是皇帝，应该拥有一切，其实他不要了，也不能让给任何人。

　　次日，他边派人去寻。可频频传来坏消息，不论是哪个有男妾的家中，都没有他的踪影。传信的侍卫以为按照皇帝的性情他会受到重罚，却没料到，皇帝听到这个消息后没有大发雷霆，反倒是让他领了赏之后继续寻找。赵巡觉得有些心安，因为此刻他是去重寻一个儿时的玩具，而不是去和这个玩具的新主争夺。他厌倦了争夺。

　　几个月后，有一个小国将本国唯一的公主送给了枥康，赵巡甚至都没有见过那个公主一次，没多久他就得知那个公主自杀了。原来那是一个奉行一夫一妻制的国家，这个国家将天鹅作为神灵祭拜。天鹅的一生也只会忠于一个伴侣，直到死去。想必那公主已是了有了心上人吧。只是因为害怕被枥康王朝，才会牺牲那公主的幸福吧。赵巡派人将这个公主的尸体送回了她的故都。这件事情突然一下震惊朝野，他们曾经残暴的皇帝突然变了。
　　去寻人的侍卫消息的时候，已经是秋天了。谣飞找到了，他在一个偏僻的乡下，过得很好。还和两个孩子生活在一起，大的六岁，小的五岁。

　　如今的赵巡听到这个消息后，全然不知该怎么做。他觉得皇帝不应该因为一块吃不到的馅饼耿耿于怀，况且还可能是一个被很多人那一又丢掉的馅饼。就算找到他又能怎么样？自己当初没有救李驰，他谣飞什么也不欠他的，还可能因为他求他求自己救李驰，对自己心怀憎恨。如今，他过得好好的。自己不过是一个多年前的PIAO KE 。若是招他进宫。便是告诉所有人，如今的皇帝，居然多年来对一个年老色衰的小倌念念不忘。会不会被人耻笑呢？想着想着他便感到自己的懦弱，连当年的谣飞身为一个风月之地的人求一个王爷时的万分之一的勇气都没有。

　　当了多年的皇帝，他居然开始害怕犯错，害怕犯一切错误。他渐渐觉得自己作为一个皇帝深思熟虑所做的一切似乎是为了讨好谁，讨好上天，赐枥康风调雨顺；讨好臣子，继续效忠枥康；讨好自己的子民，爱戴当今的皇帝。他感到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之后，不是拥有绝对的自由，而是拥有一个无形的枷锁。他凡事以大局为重，很少，甚至有些不敢追随自己的本心。

　　他明白了作为一个帝王的悲哀。

　　他准备亲自出宫一趟，看看谣飞，那个非要说身份，可能是他这辈子唯一动过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