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因有梦》剑舞红尘

1、缘起

　　缘起

　　八月的傍晚，夕阳西沉，烈日炙烤了一天后的大地终于得到了喘息，在屋子里躲了一天大太阳的人们也纷纷从各个角落钻了出来，享受这一天中难得的爽快。一时间，小街上已人声鼎沸。微微晚风轻轻抚过，似乎将每个人的嘴角都上拉了一个弧度，一种安逸闲适的感觉弥漫在空气中。

　　彼时尚为九十年代初，高楼不多，封闭式，无人情的小区不多，空调自更是难得见的，于是乎晚风中乘凉的众人便成了城市中一道特别的风景线，晚饭后，走出家门，放眼便是一众自带竹椅木凳闲聊纳凉的人。大人们轻摇蒲扇唠着家长里短，间或停下来搜寻自家孩子的身影，再大声嚷着妄图制止猴孩子们上窜下跳，可那些孩子哪里听得，憋闷了一天，好不容易逮到这么个与众同乐的机会，哪里愿意乖乖的坐在一旁听着大人的闲话。你追我逐，汗流浃背，这才是他们的乐趣，他们的童年。调皮，玩闹，是孩子们的天性，家长必定劝阻无果，孩子也必定越玩越疯。

　　在这闲适的傍晚，在一群活泼好动的小伙伴面前，想必是没有一个孩子能坐的住。这是可以又个别推论出的一般，又是必然由一般影响到的个别，可偏偏在这条猴孩子多的成打的小街上，还真有这么特立独行的个体。

　　如果你仔细在人群中逡巡，便会看到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约莫刚上学的年纪，正坐在小凳上傻傻的托着下巴，水汪汪的大眼睛似乎没有焦距的直视前方……

　　这定是方思存！整条小街上唯一不吵不闹不跳，乖乖的坐在一边看着别人玩的孩子。
　　此时，她正同往常一样，从家中搬出小凳子，静静的坐在爸爸妈妈身边，呆呆的看着街上的孩子们追逐打闹做游戏。

　　“思思！”

　　“嗯？”觉察到有人猛的推了推自己的胳膊，方思存抬起了头，神情还是很恍惚。

　　“你到是去玩呀！”说话的是方思存的妈妈李珊，语气难掩的焦急。也难怪，这已不知是第几次她推着自家女儿出去玩，可效果呢？不言而喻了吧。

　　方思存似乎没有收到母亲焦虑的眼神，兀自低下头继续做沉思状，只是像往常一样淡淡的抛出一句话：“我不想玩。”

　　“你！”尽管这是惯常的戏码，文秀端庄的李女士还是又气又急，恨不得把女儿拖出去扔到孩子堆里。要不是丈夫在身边拉住她的手，说不定她就真的将意识反作用于实践了。

　　“都是你惯的。”李珊女士瞪了一眼依然静默的女儿，回头对丈夫咬牙切齿。

　　“是是是，老婆大人，都是我不好。你也别生气了，我们思思这不是还小嘛。”方父，同样温文儒雅的方浅向夫人好脾气的笑着。

　　“还小？明天就去你们学校报道了，她这个样子，你要她怎么融入集体，以后又怎么适应社会？”李珊还是一脸怒容，看看女儿，再看看满脸堆笑的丈夫，真是，恨铁不成钢。

　　方浅看了看思存，随即莞尔“你知不知道，我小时候也是这样。”他顿了顿，将妻子的手握起“或许思思是没有碰到能够令她克服恐惧的人。你要相信，我们的女儿是天下最优秀的。”他说这话的时候，剑眉上挑，薄唇紧抿，更显坚定不移。

　　“唉～”从来敌不过她的才子丈夫，李珊又一次投降。看着女儿，再看看满街乱窜的孩子们，心中有些五味杂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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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浅李珊！”嘈杂的人声中，方氏夫妇似听到呼声，循声而去，只是不远处有一男子正朝他们猛挥手。来人戴一副宽边眼镜，约莫三十四五岁，看上去比方浅老成些，此时脸上却毫不吝啬的绽放着与年龄不符合的阳光笑容，这种感觉，仿佛是，他乡遇故知。

　　方浅牵着妻子的手走了过去，越接近，越是有些难以置信，终于，他剑眉舒展，以整条街都能听到的声音大叫：“元弋阳，居然是你！”

　　：“可不就是你大哥我么！”说话间，来人已到方浅跟前右臂搭上他的肩，“你小子倒好，大学一毕业就拐了校花偷偷溜到N市来，也不支会兄弟们一声，那时你那官老爹满世界找你，就差没有把上海翻过来了，不曾想你居然跑到这么个小地方。”元弋阳难掩的兴奋，毕竟，曾经那么好的朋友，联系一断，已是十年。

　　：“那时。。”听到父亲的情况，方浅的眼神有一时的黯然，不过很快便重展笑颜，恐怕，捕捉到这一闪即逝的忧伤的人，只有此时还与方浅十指紧扣的方夫人。

　　：“方浅。对不起。”李珊望着丈夫的侧脸，满含歉然，欲说还休。

　　：“傻瓜。”方浅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的加重了握在她手上的力道。

　　元弋阳毕竟是方浅多年老友，一看便知道自己是揭了不该揭的疮疤，为了缓解空气中弥散的尴尬，只能笑得比先前更加大声：“哈哈！你瞧你瞧，都这么多年了，还跟那些公园里的小情人似的，说你们什么好。”见两人似有羞意，他便有些放心了，心下道还好自己刚才的口没遮拦没有一石激起千层浪。

　　：“爸爸。”就在三个大人正要开始尽情叙旧时，有一三四岁口齿上不甚临清晰的小女孩不知何时跑到了元弋阳的身边。

　　：“呦，我们潇潇是不是累了，来，爸爸抱。看到了可爱的女儿，他似乎忘了另一个人。”

　　：“你女儿真可爱，多大了？”李珊向来喜欢女孩。

　　：“阿姨我四岁了。”小姑娘说话时奶声奶气，极其逗人。

　　：“过来阿姨抱抱。”李珊二话不说就抢过了元弋阳手中的孩子，简直像抱自家孩子那般自然。

　　：“方浅。”元弋阳是又好气又好笑，“你是怎么教育老婆的，她怎么还和以前似的爱抢人家东西。”

　　：“喂，你女儿是东西么。”李珊有些不服气。

　　：“好了，小珊就是喜欢可爱的孩子，你还是多担待吧。”方浅陪笑道，“对了，怎么没见嫂夫人？”

　　：“她上楼理行李了，我保证你以后天天能见到她，因为。。。。”元弋阳恶作剧般故意拖长音。

　　：“因为什么？”方氏夫妇异口同声。

　　：“嘿嘿，因为我们要成为邻居了。”

　　：“啊？原来前几天在我们隔壁进进出出的那个漂亮女人是你老婆！”李珊倒抽冷气，也难怪她很难把这两个人联系在一起，从外形看，元弋阳虽说也算一表人才，但和那名女子一比，无疑只能让人想到在路上打秦罗敷主意的狂蜂浪蝶。

　　世上竟然有这等事！李珊难以置信的摇了摇头，余光不经意间瞥到了家门口。

　　：“天哪！”李珊还未从先前的惊叹中回过神来，便已被下一个更令她咋舌的镜头吓呆，简直就要失语了。

　　：“怎么了？”方浅和元弋阳同时。

　　：“方浅！你看我们思思，竟然在。。。和陌生孩子玩。”

　　方浅顺着妻子的目光，果然看到向来疑似自闭的女儿竟在摆弄小风车，而她的小凳子上竟然多了一个人，一个陌生小男孩。并且，他们谈笑风生。

　　：“哥哥。”
　　：“小非。”元弋阳和女儿同时冲正和方思存玩的欢的小男孩惊异的叫道。

　　：“叔叔，潇潇。”男孩闻声抬头，眼底澄澈，表情却是冷然的，声音也有些淡，似乎和适才与方思存谈笑甚欢的不是同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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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两个小小的身影一前一后走在寂静的小街上。

　　：“韩非哥哥。”一直安分的走在后头的女孩拉了拉男孩的衣角。

　　：“嗯？”男孩没有回头。

　　：“你真是潇潇的哥哥么？”

　　：“是。”

　　：“那你为什么不像她那样管元叔叔叫爸爸？”小思存想了很久，还是说了出来。毕竟她还是个孩子，心里藏不住疑惑。

　　许久的静默。

　　韩非，只是戚起好看的两道剑眉看向远方。

　　：“韩非哥哥，你不要生气，不要不理思思，我不问了，不问了。”小思存害怕他这样冷然的表情。

　　他回头，嘴唇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双眉渐渐舒展，“傻妹妹，我没有生气。”他好笑的拍拍她的脑袋，继而又不无严肃的说“潇潇是我的亲妹妹，可元叔叔不是我爸爸，你懂么？”

　　思存迷惑的摇着小脑袋。

　　：“你长大会懂的。”韩非熟练的帮她理了理衣领，继而拉起她的小手，口气像个小大人“走吧，再不走就迟到了。”

　　毕竟才7岁，小思存脾气一上来，也会耍赖：“你骗我！”她高高的嘟起嘴唇，边跺脚边嚷嚷“韩非哥哥你不是也没有长大么？为什么你明白我却不明白？”

　　的确，明明才大思存三岁，韩非的思想和行为，常常与成人无异。

　　可面对思存的哭腔，她还是得投降。没办法，自家那个爱哭的妹妹，他可以大声呵斥，而第二天那个傻瓜就什么都忘了，依然还会抱着他的手臂求他陪她玩。

　　思存不同。打从第一眼见她，韩非就知道她是个比玻璃更易碎的人。玻璃易碎，可往往一世芳华，也许自己无法承载阳光，可却能以阳光融化冰点。

　　于是在他跟着母亲和叔叔来到这个地方的那天，父母离异后一直凉薄的看待一切的他几乎第一眼就看到了这个兀坐不语的女孩，也不知为何，将妹妹放在叔叔身边，脚便不听使唤的向女孩迈过去。

　　他成功的吸引了女孩的注意，只是因为一只连妹妹都不玩的小风车。

　　当时他蹲在她的面前，她慢慢抬起头，看着她手上的小风车，又有些迟疑的看了看他“哥哥，能借我玩一会儿么。”

　　：“当然。”他笑了。他很少笑，成熟的不同于年龄。

　　：“谢谢。”她也笑了，开心的让出半边小凳子，让他和自己一块儿坐。于是在后来的日子里，爱她的人们知道了：她不是自闭，只是从没有人主动接近过她，而她自己也没有主动接近别人的胆量。

　　韩非轻易的以一只不起眼的小风车打开了方思存幼小的心灵，释放了其中积压已久的欢笑。所以，没有人比他更加珍惜她的快乐；所以，每次见到她的眼泪她都会心里发慌。

　　：“好了，我道歉好不好，哥哥错了，其实哥哥也不明白。”他拉了拉她的小手，只能装傻赔小心。

　　：“好。”小思存的脸上顿时雨过天青。
　　“小孩子就是好哄。”韩非腹诽。显然，某人忘了，思存说得对，其实他也还是个孩子。

　　又是一路静默，可两个孩子脸上的表情却皆是透着喜，与先前大为不同。眼看已到学校，方思存忽然脸色一变，浑身打了个寒战，像是想起了什么。

　　：“韩非哥哥，我能不能不去上学了。我要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