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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初入冥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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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知道绝冷花了多大力气,把那五岁小童带回了家。
两个身无分文的孩子,一路上只能靠偷东西吃,晚上没钱住宿,只能缩在客栈边上,那还是有些光亮的地方,至少能让人不那么害怕。
明天就能到那小童家所在的县里了,绝冷忽然有些羡慕那小童,至少还有家可回,爹娘看到失而复得的儿子,应该会高兴吧。不像自己,已经无处可去了。从此天大地大,一个13岁的孩子,也无处安家。
果然,看到失而复得的孩子,夫妻两都异常高兴。本来两人都还为失去儿子才换来这富贵感到愧疚和痛苦,看到儿子平安回来,夫妻两自是感激得眼泪都流下来了。刘绝冷放下小童,心里又有一丝欣慰,皇帝陛下果然没有食言,那爹娘可能也得到了一大笔财富吧,日子应该很舒服了。她忍不住鼻子有些酸。
她婉拒了小童父母的好意留下来住一些时日,只接受了几两碎银子,出门在外,没有银子的日子太悲惨了。她也没想好要去哪里,毕竟有家不能回了,连去哪个方向,都没想好。
可能是这几天来都没有睡好觉,她觉得自己身上又脏又臭,身体又累又困,总之状态很差。她赶紧找了个临近的旅店投宿了。在旅店里,她叫人上了热水,好好地洗了个澡,这热水太舒适了,她长长的头发也垂在缸里,这一洗,怕是能洗干净所有的污垢吧。
“陛下······”黑衣人又走进大殿。
“怎样了?”冥王的声音还是有些清冷。
“陛下,小殿下只怕是不准备回原先的家庭了,她在一个小旅店沐浴时睡着了。”
冥王一挑眉:“你说,她怎么了?”
黑衣人这才意识到,说小殿下在沐浴,不就代表自己看到了吗?顿时身上都出了一些汗:“陛下,臣下······臣下看到的只是小殿下进去后的样子,臣下什么也······”
冥王微微一笑,挥挥手,示意他不用介意了。
“陛下,是不是现在就把小殿下请回来?”黑衣人垂手请示道。
冥王略一沉思:“去吧,把她带回来。给她把衣物裹好,带她回来换上一身新衣。”
黑衣人会意,忙下去了。
绝冷做了个好长的梦,梦里有神仙姐姐,她开心不已。神仙姐姐没有不理自己,原来她还能再看到她。神仙姐姐笑得格外好看,她忍不住伸手触摸,却发现神仙姐姐消失了。在梦里,她拼命地找,怎么也找不到,一股焦急的心情涌过全身,让她猛地坐了起来。
绝冷这才发现,这地方似乎不是刚才住宿的旅店了。这是一个辉煌大气的宫殿,有一些金光闪闪的饰物,可是周围的气氛却显得有些阴冷,让人害怕。她往上望去,一个中年男人,正热切地盯着她看。咦,刚才自己记得自己在浴池里睡着了啊,可是现在身上却多了一件素黑色的柔软长袍,难道?
绝冷尖叫起来,把在王座上的冥王吓了一跳。
“你叫什么?”冥王被这突然的尖叫搅得心情有些阴郁。
“我······我在哪儿?你又是谁?”绝冷有些害怕,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冥王笑了起来,他这才注意到,这孩子的神态。真的像她,太像了。论五官,这孩子的五官倒不如枫儿像,但这孩子的眼神······再大上几岁,一定像极了她的母亲,那一年的相遇,就注定了沦陷。
绝冷看见那个黑衣男人正盯着自己若有所思,心里便又是悲伤又是痛苦,原来自己还是逃不脱被别人强占的命运,想到自己从此不再冰清玉洁,绝冷心里又是一阵哀伤。
冥王缓过神来,清清嗓子,略带威严地回答她:“这里是冥府。”
绝冷一下惊呆了。什么?!冥府,冥府?自己死了吗?难道自己是因为在泡澡时打了个盹,被水淹死了?感觉不像啊,难道是自己睡得太熟了都不知道自己死了?
冥王看绝冷像是受了惊吓,不知为何,心里一下柔软起来,他的声音也变得有些温柔:“你叫什么名字?”
绝冷好不容易才从自己已经死掉的事实中缓过来。这个男人,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冥王吧,这么幽冷,一定没错了。
“绝冷。”绝冷仰起头,算了,就算做鬼,也要做个勇敢的鬼。
冥王凝思着,念着她的名字:“绝冷,绝冷,好名字,甚是配我冥界的气质。抒绝冷,甚好,甚好······”
还不容绝冷反应过来,冥王先开口了:“我是你的父王。”
绝冷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怎么刚刚还在梦神仙姐姐,现在就做起这种怪梦了?她只想快点醒过来。
冥王看见绝冷狠狠掐了自己一把,便知她以为自己在做梦,冥王无奈地叹了口气,缓缓告诉了她当年的一切。
绝冷至今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是冥王与冥后的女儿,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刘大力和朱秀芬的女儿。不过仔细想想也对,昔日的刘绝冷,一点也不像刘大力与朱秀芬。要不是刘大力亲眼看见刘绝冷被朱秀芬挤出来,要不是刘绝冷长得也半点不像朱秀芬······刘大力或许真的会以为这孩子是朱秀芬和别人的孽种。但仔细想想,似刘绝冷的长相,颇有几分气势,朱秀芬那种五大三粗,腰比大腿粗的村野女人,怎么可能认识贵族的男子呢?
绝冷还处在震惊中,不能缓过来。虽然年幼的她在被爹娘指使着做各种事情时,一度期望来一个特别有钱有势的老爹,拯救自己于水火之中,她自己也知道只是想想就好。这种事真的发生,一个13岁的少女,怕是无论如何也不敢轻信吧。
“父王,父王,儿臣参见父王。”大殿外传来一些吵嚷,冥王皱起眉,看来,枫儿也已经知道了。
“让他进来吧。”冥王示意道。
一个风度翩翩的俊美少年,穿着一袭深蓝色的长衫,朝大殿走来,平时看上去有些文弱的抒泽枫,今天看上去倒是神采飞扬。
他看到绝冷了,明显一怔。这就是自己日思月想的妹妹吗?以前他知道自己有个弟弟或者妹妹,心里就有些期盼了,当他知道自己有个妹妹,心中的怜惜就又多上几分。眼前这个小女孩,眉目清秀,尚且稚嫩的脸庞上还带着一丝胆怯,但又有几分与生俱来的气质萦绕在身上。他蓦然想起,这个妹妹,神态真的很像母后。他认识的母后,基本都是在父王的画里。父王极有才学,画画也是极好的,小时候,他觉得父王画里的女子甚是好看,父王却经常把画撕毁,摇头叹息道没有一丝神韵。父王唯一留下过一幅画,那是他喝酒后画的,据父王说,那幅画,也才只有六分神似母后。
直到看到绝冷,他才知道,父王所说的确不假。这孩子一看上去,就能感受到一种异样的感觉,那涌动在身上的,怕是同一种血脉。难怪都说自己只有五官有些像母后。今天见到这小女孩,抒泽枫仿佛一下就明白了,父王所眷恋的是怎样的神采。
冥王看抒泽枫那样盯着绝冷,心里也有些难过。怕是绝冷一时难以适应自己的新身份吧,毕竟还是个孩子。冥王心里涌出无限爱怜,在那一刻,他似乎决定要把所有对冥后的亏欠,都弥补在绝冷身上。他始终相信,冥后是有情的,不然当初完全可以杀死绝冷,不给他留半点念想。世上的男人总是自负的,他们总要把女子对孩子的感情归结为对自己也有情,殊不知,女子能对男子狠心,也很难做到对自己的子女狠心。
“枫儿,你带她下去吧,多陪陪她,让她尽早学会规矩。”冥王知道儿子此刻怕是有说不完的话想对绝冷说,便好意成全。
抒泽枫眉宇间尽是欣喜:“谢父王。”说完,行个礼后便牵着绝冷的手走了。
绝冷很少被人牵着,除了神仙姐姐牵过自己两次外,记忆中好像就没被别人牵过了。这个少年的手心温润,和神仙姐姐的温润带着一丝冰凉倒是不同,被他牵着,没有神仙姐姐牵着那般触动,但是多了一分安心。
“你叫什么?我是你哥哥,我叫抒泽枫。”
“绝冷。”这已经是今天第二次回答这个问题了。
“绝冷,名字很好听,抒绝冷······”少年自顾自笑起来。
绝冷打量眼前这个少年,身材翩翩,但是脸色却又点苍白,多了几分文弱的样子,应该脾气不错,不像刚才大殿上那个自称是她父王的中年男子,带着一丝阴气,看着让人畏惧。这个少年完全没有那种压迫感,眉宇间尽是温和。这个哥哥倒是感觉比刘家的哥哥好,刘家的哥哥,只会吓唬自己,逼着自己看杀猪宰羊,再哈哈大笑。顿时,绝冷对少年也生出些许好感。
少年把绝冷带到他的书房,拿出那幅画,随着画卷的展开,绝冷惊叹道:“世间还有这么美的美人。”这个美人给绝冷的感觉和神仙姐姐给的感觉截然不同,画中的女子也十分温柔,但没有神仙姐姐那一抹疏离,显得更和蔼可亲。想到这才是自己真正的娘亲,而自己永远都见不到她了,绝冷心里很不是滋味,竟为一个第一次见面,还是见到画像的人流泪。
抒泽枫看到绝冷这个样子,也悲伤不打一处来,对父王的恨意便又多了几分。
“绝冷,绝冷不哭,以前在凡间受委屈了,以后只要有哥哥在,就不让别人欺负你了。”抒泽枫安慰道。
绝冷也止住了眼泪,再仔细凝视着画中的人,一种感觉盘踞在她心头。错不了,这种心心相惜的感情,这种一见到画就想流泪的心情,足以说明了血脉是一种多么神奇的东西,自己就是她的女儿,这一点准没错。再打量身旁的少年,果然也是五官有些神似,她就更确定了,那确实是自己的哥哥。她一把扑到抒泽枫怀里,让抒泽枫始料未及,这些年她受的委屈,仿佛一并都在那一天给哭干净了。
“她身上的印······”冥王声音低沉。
黑衣人头低低的:“陛下,是臣下无能。当年三界中,属天庭的四公主封印之术最强,从小殿下身上的印记来看,恐怕当年是四公主封印的,这也是臣下找了那么多年才找到的原因······”
冥王听见四公主这三个字,头皮一阵发麻,这么多年了,自己仍旧耿耿于怀,不能原谅。他不自觉地捏紧权杖,眉宇间尽是愤怒。冥后啊冥后,你是有多么恨我,多么不想让我找到我们的孩子,竟然要一个外人来将她的神力封印。可是你又知不知道,枫儿的身子,承受不了王位的重任,如果不让绝冷她释放神力,将来怎样继承冥王之位呢?
“我不管你给我用什么方法,绝冷身上的印必须解开,她是我冥王的继承人,没有强大的神力,凭什么服众?”冥王的声音既威严又冷峻,让人不住打寒颤。
“臣下······臣下定当尽力。”黑衣人低头说道。
“下去吧,我想安静一会。这些天给绝冷找个好冥傅,终归是养在寻常百姓家的小孩,怕是没见过大世面,希望她天资聪颖,能快点学回来。”冥王按着头,看来这些事让他有些头疼。自从绝冷被找到后,他本来没有希望的心,又被掀起一番波澜。谁能想到,这些年他过得非常痛苦,他多么希望自己能忘记能放下,但只要一闭眼,就是漫天的青烟,冥后那最后一句,自作自受,倒是应了景。对呀,一切都是自己自作自受,他曾经以为冥后死了,自己对她的眷恋和爱也会死了,然而他还是太高看他自己了。所以这些年,他常常被这些梦魇折磨得痛苦不堪,好在早些年,就已经将冥界打理得井井有条了,否则以自己这个状况,怕是冥界早就乱了。多么讽刺,掌管凡人生死大权的冥王,却见不到自己死去的爱人。
他只想尽力卸下手中的担子,他想对绝冷多一些要求,让她快点成为自己的接班人。他只想去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安然度过一生。所以绝冷找到了,他那颗心就像是看到了很多安慰。虽然绝冷是女孩,这一点他有些不悦,但天皇也是女人,没有人规定王位的继承人不能是女人,想到这里,他又有几分释怀。
“哥哥,”绝冷经过几天的熟悉,似乎已经能与抒泽枫相处融洽了。“父王为何见到我总是一脸阴郁的样子,他应该不喜欢我吧。”
抒泽枫心里难过,他再明白不过了,自己只是五官有几分像母后,父王便这么多年从不亲近,眼前这个神态神似母后的妹妹,父王心里看了该是多么不悦啊。
抒泽枫安慰道:“绝冷不要想太多,父王是对你有太多期待了,他希望绝冷赶快进步,将来好做个合格的冥王。”
“你说什么?”绝冷惊呆了,她从来没想过当什么冥王啊,这个词在她看来和她距离相当遥远,在民间,冥王这个词听起来就让人不寒而栗。
抒泽枫笑起来:“我说,父王之所以这么严格,是希望绝冷学有所成,能早日接班做个好冥王。”
“不可能!”绝冷叫了起来,这绝对不可能的,帝王都是只立儿子做帝王的,自己是个女孩,怎么可能······“不可能的,哥哥,不是还有你吗?哪有立女王的呢?”
抒泽枫淡淡笑了,笑容里多了一分忧愁,也多了一分怜爱:“哥哥自小身体就不好,不可太过辛劳,否则旧疾发作会让哥哥死掉。”绝冷这才记起来,神仙姐姐确实说过,神仙其实也会生老病死的,所以她才没有感到惊奇。
“绝冷,神仙和凡人终归是不同的。谁有治理好三界的本领,谁就有能力当好三界的帝王。你可能还不知道,现如今的天皇陛下,也是女皇,她生下的几个孩子也都是公主,未来他们天界的接班人,应该也是个女皇。”
是吗,原来天界以后也会有个女皇,那自己不算唯一的一个,也就不觉得那么惶恐了。可是绝冷毕竟才13岁,一下子要接受自己以后会统率冥界,还是有些困难的。抒泽枫拍拍她的肩膀:“不怕,有我在。”
“魑森,宣旨吧。”冥王坐在王座上,声音显得格外阴沉。
一个气宇轩昂的中年男子跪在冥王脚下,这魑森,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冥司了。
“立小殿下抒绝冷为冥储。”冥王的声音坚定不移,不过看来这个决定也颇让他费神。
“陛下······此时立储,是否时候尚早,陛下正处壮年,也许未来再迎娶几个娘娘诞下子嗣,也未尝不可啊。”魑森神态担忧,这还是当年挥斥方遒的冥王吗?看起来早就不像当年那样意气风发了,眉间皆是颓然。
冥王神情淡漠,丝毫不为之所动:“魑森,你是知道的,我做的决定,谁也改变不了。尽早立储,能让绝冷知道自己背负的责任,能让她尽快成长。”
魑森叹口气,这些年,他的王,仍是没有逃过一个情字。
魑森跪下身子,毕恭毕敬地说:“臣下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