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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梨花海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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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浣柔,冥储可还规矩么?”天皇面带一抹难以形容的笑意。
“母皇,冥储殿下一切都好,她身体里的神力看来被姨母压制得厉害,不过好在她听话又勤奋,确实比一年前进益了不少。”
天皇听到浣柔谈起自己的姐姐,心里有了一些伤感,表现在脸上,就多了几分哀愁。天皇握住浣柔的手,轻声说道:“柔儿,你可知母皇的心意?”
浣柔点点头:“母皇是想顺水推舟,牵制住冥储,让冥界势力不过分强大。”
天皇微微一笑,浣柔向来最能理解自己的心思。
“所以柔儿切不可把她当作一个亲昵的妹妹,有些人在身边呆久了,日后万一起了冲突,就没那么好决断了。”天皇的声音透着一丝冰冷,浣柔一怔,这帝王的语气与手腕,自己怎会不知呢。
“柔儿,可知母皇为何迟迟不立天储?”
浣柔皱眉,这些政治上的事情,她从不愿意关心。虽说母皇最为疼爱自己,但自己也一向知道规矩,不会给母皇添乱,更不妄自揣度母皇心意,避免让母皇产生忌惮之心,因此这些年,她越是隐忍淡然,母皇倒是越发信任与喜欢她。
“回母皇的话,柔儿向来不愿揣度母皇心意,母皇是天皇,母皇自有母皇的用意。”
天皇看着浣柔,这张绝美的脸上,有几分像当年的自己,只是浣柔没有当年自己那股子狠劲,不然这天皇的位子,恐怕还轮不上自己。先皇可是又有儿子又有女儿的,且子嗣繁多,如果自己不争取,又怎么能从众多王子公主中脱颖而出。柔儿像谁呢?要说这淡泊的心性,倒是有些像自己的姐姐四公主,一想到四公主,天皇又难受起来。
当年的姐姐,冰雪聪明,只是最无心政治,从来都在自己遭遇打击时给予安慰,都说长姐如母,当年姐姐对自己的照顾,怕是比母亲都好。天皇刚出生不久时,她们的母亲就去世了,从此几乎都是姐姐在照顾她。
“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我也像冥王那般,只有两个孩子,倒也好抉择了。”天皇叹息道,这句话倒是真的,从前她心里暗暗笑过冥王不知变通,直到自己女儿众多,才明白有时候在帝王家,子嗣越多,烦恼越大。
“母皇不必忧虑,母皇身体尚好,不必忧虑过多。姐妹多也有姐妹多的好处,至少这天庭中可以热闹一些。将来贤明的天主,也有更多选择。”浣柔安慰道,心里却不是真这么想。这些年,公主们一天天大了,单说大姐姐和二姐姐,就颇有死斗到底的决心,就连四妹妹和五妹妹明明是孪生姐妹,按理说应该亲上加亲的,仍然关系紧张,人情淡漠。
可能真正的欢乐,都是表现出来的罢了。但这句话浣柔绝对不会说,让母皇听了只怕更勾起她的伤心事。
浣柔告辞后,去找绝冷,今天的神术还没教她呢,也不知她练得如何了。
紫矜宫里不见她的踪影,书房里也不见她的身影,连她住的侧殿,也没有影子。
“墨白,冥储殿下呢?”
墨白闻言,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浣柔叹口气,只得去别处找她。虽说冥储已经非常努力勤奋了,有时候还是像小孩子那般顽皮。不过也是,自己15岁的时候又在干嘛呢?那时候的自己也是向往着玩乐,却身不由己吧。
浣柔在天庭的花园中看到了绝冷,她正对着花发呆。浣柔远远打量她,一年多了,这才第一次审视她,发现她似乎比去年长高了一些,从背影看,腰肢纤细,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下来,极为柔和。普通的玄黑长衫,穿在她身上却没有半分阴郁,看上去她也越来越像一个动人的少女。
“绝冷!”
绝冷还在发呆,似乎没听见有人叫她。
直到浣柔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才回过神来。浣柔打量着眼前的少女,细长的眉毛下长了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像极了那个词:眉目含情。鼻子小巧又立挺,嘴巴红润精致,整体看下来,清秀水灵之感萦绕全身,再仔细看去,还多了几分少女特有的神韵。这还是她第一次仔细打量绝冷,恍然发现,这个小女孩是越长越好看了。
“浣柔,我有好好练神术了,只是越练下去,越觉得身上力气使不上来,心里懊恼,就来散散心,你不会怪我吧?”绝冷一脸谄媚的笑容,像是一只在极力寻求主人抚摸的小猫。
浣柔也不忍生气了,这一年多的相处,让她倒是对绝冷亲近了一些,至少这个孩子是不讨人厌的。
“不生气。劳逸结合是正确的。你在看什么?”浣柔好奇,天庭中有什么花,能让她如此凝视呢?
“你看,是这棵梨树,这时候开了,花都是白的,有几分像下雪呢。”绝冷看浣柔没有生自己的气,心情大好。
“不过是寻常梨树而已,我当是什么珍奇的花。”
“不,就是特别了。”
“那你说说怎么特别。”
“这梨花,通身洁白,又有一丝幽香,看着纯白无暇,但又不会让人觉得单调,只会挪不开眼,像极了浣柔。”绝冷只是一股脑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根本没注意到这些话有多么暧昧。
浣柔毕竟比她年长几岁,听了脸都有些红了,如果是个少年此番说出这种话,怕是最赤裸的表白了吧。浣柔只当绝冷还不懂事,她哪知道,绝冷早就懂事了,从十一岁那年见到她,就突然懂事了。
浣柔笑起来:“那你说说你像什么花?”
绝冷挠挠头发,四下望去,感觉也没什么花像自己,只好说道:“可能最像曼珠沙华吧,那是我们冥界特有的花,是我冥界的象征,那花也挺美。”
浣柔摇摇头:“美则美矣,就是那花有些伤感。花叶永生不得相见,有些凄楚了,绝冷不像那种凄楚的感觉。”
绝冷咧着嘴笑了,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浣柔说起自己的感觉呢,她巴不得再生出几个耳朵,能听个仔细了。
“那浣柔说,我像什么花?”
“比起曼珠沙华,绝冷更像红色的海棠,媚而不妖,浑身散发着热情。”浣柔轻轻笑着说。
绝冷一颗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了,浣柔是在夸自己好看吗?她第一次喜欢起自己的长相,平时还从未留意过呢。
“海棠,极好,浣柔说像,那肯定是像的。那我像海棠,浣柔像梨花。”绝冷拍着手,有些兴奋。如果浣柔知道后人有“一树梨花压海棠”这句诗的话,此刻怕是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走吧,也休息够了,我们去继续练习神术。”浣柔拉起绝冷的手,朝紫矜宫走去,浣柔还是觉得和以前无异,可在绝冷心里,已经产生了惊天的波澜了。
“浣柔,我有一事想和你商量。”绝冷支支吾吾的神情,让浣柔猜不透她要说什么。
“我······我想······我想从侧殿搬到紫矜宫来睡。”
浣柔盯着她好半天:“为什么呢?”
“那个······那个······”绝冷有点后悔自己这么一兴奋,把心里的话都说出来了,这下好了,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刚那句话怎能不让人生疑?
好在绝冷脑筋转得倒是快,立马想出一个天衣无缝的理由:“那个······我时常夜里运气,希望能早点学会你教我的神术,让神力能再被释放一些。可是经常让我身上好疼好疼,我也不知道为何,我真是疼怕了。所以我想······我想睡在你的寝宫里,半夜我运起气来,万一再疼,就可以劳烦你帮我止止了。”绝冷这席话一半真一半假,她的确是非常努力,半夜众神都睡了,她偶有灵感也会运气修炼,也经常练着练着浑身疼痛。只是,那疼痛并非实在忍受不住,通常只要停止强行运气,就能好了。
浣柔叹口气,心里有点怜惜她,如果自己的姨母不把她体内的神力封住,或许这个孩子就不会这么苦。她非常好奇,自己的姨母和冥界是有着怎样的芥蒂,要对一个孩子这么狠心呢?她哪里知道这段缠绵悱恻又悲凉无比的往事?
抱着一丝愧疚的心理,还掺杂着一丝对小孩子的爱怜,浣柔答应了绝冷,她让墨白单独搬一张小床到她的床边,这样绝冷再疼时,自己可以帮她稍稍止住。
她要是那时候知道绝冷的心,恐怕就绝对从那时侯断绝了吧。不过好在,她并不知道。
绝冷觉得,自己的人生简直幸运非凡,前11年受了些苦,好在遇上浣柔,心里就有了对生活的盼头。后四年,意想不到的事情接连发生,自己不但能再见到浣柔,还能此刻离浣柔这么近。
她觉得她再也忍不住了,一种灼热的感觉涌上全身,浣柔睡着了,那么安静,那个她想了整整四年的人,那个她小心翼翼接近的人,那个她只有对着她才能放下所有身份和架子的人,那个从四年前见到就忍不住思念的人。奇怪,怎么从未听说天庭的三公主会下蛊?绝冷觉得浣柔肯定是在她身上下了蛊了,感觉一生都要栽在她身上了。
睡着的浣柔没有白天的疏离,绝冷好想上前抱抱她,就一下也好,反正她睡着了也不可能知道。这个声音盘踞在她心头越来越强烈,她控制不住她自己了。
绝冷蹑手蹑脚地爬上了浣柔的床,轻轻睡在她一旁,伸出手轻轻地从身后抱住了浣柔,一种说不出的温暖和熟悉感袭来,让绝冷心情大好。浣柔身上的味道一直都没有变过,让她觉得非常安全。如果能就这样一直睡下去,两个人都别醒来,那这样子死了也是值了。绝冷的脑子飞速转动,又飞速冷却,慢慢也睡着了。
其实浣柔在绝冷爬上来时就已经醒了,她只是不想惊动了绝冷,怕两个人都尴尬,在她心里,绝冷就是从小没有母亲疼爱,没有姐姐照顾的小孩子,可能绝冷十分缺乏安全感,浣柔明显感到她身子是蜷缩着睡的,有些小心翼翼。浣柔心里叹口气,也是难为她了,要在极短的时间内成长,显得有几分残忍了。浣柔显然没有意识到一件事,她从小到大对其他人都比较疏离,就连母皇,心里也只有敬重,丝毫没有这般亲热,可此时她却并不排斥绝冷这样抱着自己。她甚至觉得,绝冷身上的气息也很好闻,如果一定要比喻,有些像成熟的水果香,带着一些热情,的确,她的热情,不是自己这种在帝王家长大的公主能懂的。绝冷也有一股贵气,不过比她自己而言,多了几分亲和力,这或许也和她身上神力不足有关。
众人都不知,在神仙里,也是严格分等级的,不过众人要是知道了,怕也没人希望当神仙了吧。绝冷身上有一种容易接近的气质,这一点和冥界之人的阴冷幽暗简直天差地别。浣柔想着想着,又不自觉进入梦乡。
早上,绝冷突然惊醒,本是想抱一会浣柔就赶紧起身再回边上的小床的,怎么竟然睡着了?幸亏浣柔不知道,不然自己肯定要难堪了。
她又蹑手蹑脚地,小心翼翼地把手臂拿开,浣柔却已经醒了,不但醒了,还若无其事一般和她说话:“昨晚怎么跑到我边上来了?”
绝冷满面通红,她总不能此刻说因为太喜欢太喜欢她了吧,虽然这句话她憋了好久了。她只能讪讪地说:“那个······那个小床有点硬,而且,紫矜宫里似乎要比侧殿冷一些,我睡着有些冷了。”
浣柔微微一笑,只是她此时背对着绝冷,绝冷看不见她的表情,浣柔轻轻地说:“那今晚要墨白给你换个床吧,铺软和一些,再往我这里添几个暖炉好了。”
“噢······”绝冷回答得怅然若失,如果这样,自己还有什么理由再抱着浣柔呢?
墨白进来了,这个时辰,一般都是要服侍三公主和冥储殿下梳洗了。
“墨白,让我来吧,今天我给浣柔梳头。”绝冷抢先说。
墨白和浣柔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绝冷怎么今天如此殷勤。
墨白忙说:“冥储殿下,这种活还是交给我吧。”
绝冷脸一红:“我吃住都在天庭里,实在是不好意思,这也一年多了,都是浣柔在照顾我,就让我做点小事呗。而且我新学了个发式,想着肯定适合浣柔,好墨白,你就让我试试嘛。”绝冷的声音带着一丝恳求。
墨白有些为难:“这······”
浣柔倒是笑起来:“难得冥储殿下如此有心了,既然冥储有兴致,墨白你就让她来吧。”
墨白这才把梳子交到绝冷手中,自己退下去了。
绝冷吞下一口口水,她觉得自己的手都在颤抖,她本以为浣柔一定会拒绝的,竟然自己运气这么好,让浣柔答应了?想想都不敢置信呢。
“你要给我梳什么发式?”浣柔好奇。
绝冷这才一笑:“你等会就知道。”说完,拿起梳子,轻轻顺过浣柔的头发,绝冷梳得极轻,生怕弄疼了浣柔。她摸着浣柔的头发,忍不住在心里惊叹,原来神仙就是神仙,连头发都可以如此顺滑,浣柔的每一寸发丝,都像有魔力,摸上去让她心里有些发痒。
她曾在心里想过无数次,浣柔穿哪身衣服一定好看,梳哪种发式最美丽动人,因此随便换个发式倒也不是什么难事。除了神力有所欠缺,她还是比较心灵手巧的,果然一会儿功夫,一种新的发式就诞生了。
浣柔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感觉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配上这个新的发式,显得自己多了几分柔美,不像以前那般清冷了,这个发式让自己看上去活泼了一些,就像和绝冷差不多大了。她再一看镜子里,绝冷就那样痴痴地盯着她看,一句话也不说,眼睛直勾勾的。那眼神她不陌生,过去,很多神仙就那样盯着她看,不过都是些男神仙,因此她知道那种眼神就是爱慕。可是看到绝冷那样盯着自己,她又有一丝恍然,绝冷怎么可能对自己是那种心思?想到这里,她不禁笑笑。
绝冷反应过来,知道自己刚才有些失态了,忙正色道:“浣柔喜欢这发式吗?”
浣柔浅笑:“新奇是新奇,难为你想到这些了,不过这样看上去,我好像和你差不多大了,有些装嫩的嫌疑了。”
绝冷拼命摇头,像个拨浪鼓:“才没有,你在我心里一直都是这样的。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好像就和我现在差不多大吧,以后在我心里,就时常有那个印象了。”
浣柔脸又红了起来,这个绝冷真是没大没小的,她像是丝毫不知,这些话听起来有些露骨了。浣柔清清嗓子:“好了,你用点心思在正道上,还是快些修炼神术吧,否则冥王陛下定是觉得我无能了。”
绝冷认真起来:“谁说你无能了,冥傅教我文,你教我术,最好不过了,你看,在你的辅导下,我已经有进步多了。只是······只是修炼到深处,确实有些难受,用不上力气。”
浣柔叹口气:“你可知道为何我的姨母要把你的神力给封印起来呢?”
绝冷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会不会是你的姨母和我母后有仇啊?我听哥哥说,如果不是被封印住了体内的神力,父王可能早就找到我了。”
浣柔也认为肯定是姨母和冥后有仇,不然姨母也不会被冥王给杀掉了。关于这件事,她就只知道这么多。真不知道若是以后,她们两人知道了先辈的那段感情,又有什么反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