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神仙脾气回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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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本不乐，乐极生悲，悲极生乐。情绪也是有头有尾，高兴过头了，你就会难过，难过过头了，你又会生出无所顾忌的快乐来。
距庄白第二次引起轰动已经三天了，她的新婚丈夫沈约突然暴毙。她八岁那年言中一个瞎老太儿子的行踪是她第一次引起人们的注意。两件事情合在一块儿想，再加上庄稼人添油加醋的传话本领，很快一个有头有尾的故事就成型了。
庄家的闺女长地太过漂亮，对妇女来说，美是一种道德上的缺失。她要是个平常闺女，会小小年纪连神汉都羞愧不如，这个姑娘非巫即妖，克死新婚丈夫，又是不祥之人。年轻寡妇的日子本来就不好过，再加上有了这类传言，庄白的处境一下掉进了冰窖。
刚开始沈老太爷还会压制底下的风言风语，但后来，也渐渐由着府里的奴仆说道了去。自己的乖孙突然暴毙，老爷子风烛残年，遭遇如此变故，早已心灰意冷，只恨老天没将他这把老骨头讨了去，而是劫杀了他最喜爱的乖孙，他们沈家未来的希望，这是生生地剜他的心头肉。底下人的话，听多了反而听出道理来了。没讨这个媳妇之前，沈约是多么神气有骨气的一个孩儿，自从回门那天的变故，那孩子性情大变，除了那个新媳妇，做什么事都是心灰意懒……
庄白近来嗜睡，但她又最讨厌睡着，刻意忘记的那张脸，梦里十分清晰，他的眉眼，他的神态，他的一举一动，虽不是真身，但那些历历在目的场景，每一想到，她都怄地直掉眼泪。夜里是最难捱的，许多个夜晚在他怀里醒来，倾听他的心跳，仿佛那是世界上最动人的声音。
习惯了……习惯是最难缠的魔怔。
庄白哭狠了，就会揪着头发一遍遍地在床上翻身叹气，她一懊恼，胸口就痛。她遭遇的是话本子里最常见的那出，她以前写的时候只知道那些女人应该是这么个反应，却不知道原来这种心痛如此难捱。她神仙的意志在日渐消退，凡人的情绪逐渐占了主导。这个时候她觉得自己既是写话本子的人又是演话本子的角色。她一方面主导着自己的情绪另一方面又感到无能为力，比如说，做神仙的她会说，有什么好念想的，这就是这么个事，你接受就好了。但是做凡人的那个她就会哭诉，她庄白如此不幸，被男人耍弄了，她的后半生都被这个混蛋男人毁了。
庄理一个月后带着夫人来拜访沈老太爷，沈老太爷眼里明镜似的，闲聊了几句，推说夜里睡不好，唯恐怠慢亲家。
庄理满口的叨扰，等那老太爷一下去，庄理夫妇直奔庄白那院。
可不巧，庄白正病着，半靠在枕边上要水，房里的几个小丫头这时候也不知哪里皮去了。自己一通胡折腾，粉红的脸蛋很快消退了颜色，两眼被水泡着，眼部下两团青黑让她整个人看上去十分憔悴。
庄理夫妇一进门就瞧见女儿这幅病死了也没人管的狼狈样儿，夫人当即哭出了声，“我的孩子，你怎么病成这个样子了，这房里一个人也没有，这沈家……哎！沈家！”
庄理倒了一杯热水，拿给自家闺女喝。
庄白咕咕灌下去一大杯，仰躺在床上，呼地松了一口气。
庄夫人看到这情景再也坐不住了，说什么都要陪着庄白。她眼里热浪一般滚过一遭又是一遭，庄白受了她的感染，母女俩抱头痛哭。
庄理来回踱步，想说点什么，但是一看哭作一团的娘俩，心里的主意又瞬间散了个干净。
庄夫人：“我苦命的孩儿哟，在家的时候爹娘千疼万疼”，’
庄白：“娘你别说了，这都是命，是我福薄，我没有人疼。”
庄理屋里转转，又上院子里站站，最后实在烦心不过。
进门对着庄夫人粗吼了一嗓子，“你哭!哭什么！小白不懂事，你也跟着不懂事？”
庄夫人泪眼婆娑，“不哭又能怎么办？！”
一句话问傻了庄理，不哭真的又能怎么办？他垂着袖子，刚才的气焰完全消散了，得！把女儿接回家！先让她在自家养着，以后的事容以后再说！
庄理这主意一打定，抬腿径直往沈老太爷那屋去。
沈老太爷一听明来意，直摇头，这哪成！沈家又不是养不起这么一个媳妇。但一想到府里最近的风言风语，立马又改了主意。就让她回家去吧，要真是什么煞星，保不齐还会祸害他们沈家人。面上怎么也不同意，等庄理说尽了体面话，略作为难地让人捡了些东西一并送到庄家去。
庄白一回到家就感觉做神仙的那个自己回来了，以前在沈府，处处都有他的影子，她见景触情，每日以泪洗面。脓包地不行，这一回到这里，眼不见心不烦，再不似以前那样窝囊，总而言之，她的神仙脾气回来了。
她那几日病地狠了，病走抽丝，这几日尽感觉到的是轻飘飘的好日子。太阳还算暖和，她趴在石亭里喂鱼，不知不觉就睡着了，醒来时，胸口暖意阵阵，说不出的畅快。
她仰脸看着圆白的太阳，轻轻地笑了，就当她黄粱一梦初醒，终究分辨了这幻局。
闲地无事时，她帮着庄理整理一些旧籍，不经意间翻出一本别致的手抄古书，空白处用写满了注解。庄白喜欢封面一副山水画，把书带回了房，夜里睡不着时，随手翻翻，结果才知道那哪是什么注解，记了书主人的一则轶事，字里行间情真意切，在她看来，也算佳作。
书末页提了一小行字，人生百态，万千故事，胸中冉冉，不辨真假。
庄白在胸中回味了一遍这话，不觉笑出声来，这人道出了她写话本子的秘诀。哪有什么真假对错，你认为什么是对的什么便是对的。
庄白对这人产生了十足的兴趣，是谁呢？只怕老爹也记不得了吧。
庄理摸摸他的山羊胡子，思忖片刻，“这个是元瑞当年写的，我怕他耽误学业，收了起来。他考上进士后还特意向我讨了这个本子，但当年我和你娘翻遍了屋子里所有角落也没有找到，你这是在哪儿找到的？”
庄白眼前浮现出那张少年的脸，淡然地带些神仙气，那时候她只知道他写地一手治世之道，却不知道他话本子更是写地精彩。就后悔当年没有多多沟通交流，让这么优秀的一个人才白白地从她眼旁溜走。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神仙脾气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