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你是活够了》白天的树先生

2、记忆未泯

　　她好像睡了一觉，在粉红的温暖世界里，梦很长，意识混沌，时常听到人声，但内容不真切。
　　她听到的第一句是一道响亮的女声，“恭喜恭喜，是个小千金。“
　　许久没有见到阳光，入眼是一棒粉粉嫩嫩的夹竹桃，在灼灼春日里，扎地她又赶紧闭上了眼。
　　久违的温暖，久违的天地。
　　夹竹桃开过十六个年头，她已是豆蔻年华。
　　这一世她给一个教书匠做了闺女，能念念早些年一个糟老头子写的经，做两幅对联。为了忽悠学生父母，各处收罗了一屋子书本，每回有小孩子被送来念书，来的第一个地方，一定是这间破房子。学生父母一见这满屋子的书，满心里都是终于遇着了个学富五车的先生，好像不消几年，他们的苦孩子们倒真能鲤鱼跳龙门，求个一官半职，从此摆脱清贫门楣。
　　除了多年的架子摆地像，她这不求上进的人间老爹倒还真教出了一个进士，年岁隔久了，她记不得那孩子长什么样，只记得模样还俊俏，总是抿着唇，他家很是贫苦，他母亲当年走了十里雪地，在大寒之夜为他求来了这一个旁听的资格，当然，她家没有随便发善心的习惯，是她那眼尖的娘亲瞧着了她衣襟上的一朵白梅，旁敲侧击让那可怜的妇人应允每月送来刺绣。
　　那时她不过六岁，是过去了十年。
　　想来她顶不走运，若她真是个十六岁的女娃子，倒能好好享受几年凡人的乐趣，坏就坏在她居然留有当年做神仙的记忆，这弱小的身板承受了做神仙的万万年岁月。她万载的生活还历历在目，当年被投下南天门受了九九八十一道天雷，她鲜血吐了一口又一口，忍受如此痛苦，竟然连个记忆都没消去。当年她着实想不通时，天天耗在月老庙里，月老烦不堪烦，帮她打听了一下这事，送她下界的那个小仙将是第一天执行任务，手抖，有道密语忘加上，便匆匆把她投下南天门。可怜她，正赶上天庭人事大变动，连当年的记载都寻不得，又如何去申述。她在月老庙哭过几日，月老哄祖宗似的答应她以后给她走后门，安排段好姻缘。她擦了擦泪，只得作罢。
　　她现在虽是个凡人，但仍是个神仙脾气，闭着眼有时还能琢磨个福祸姻缘，她最讨厌这项本领，这凡间的人还拿她当活神仙了。
　　八岁的时候一个瞎老妇拿出所有积蓄，在神庙前求自己出门多年不见行踪独子的踪迹，跳大神的汉子跳出了满身汗，神叨叨地念了几句经，指了指南方，那瞎子老太婆千恩万谢地叩头，马上就要启程去找她的孩儿。
　　就在那一瞬间，她忽然看到了那瞎老太婆的命运，她孩子五日后将会回来，而瞎老太婆在第三日会因路滑死在路上。
　　“你儿子五日后便会回来，他现在西方。”
　　她端的是神仙的架子，神仙的口吻，一个八岁的奶白丫头，气定神闲地悠悠说道。面上威仪不容置疑。
　　那神汉子眼里一丝慌乱，突地双目圆睁，大声喝道“
　　“哪来的孩子！“
　　她不紧不慢地瞧他一道，又看向那妇人，“你若去了，三日后便会因路滑滚下山坡，你孩子连你的尸骨也寻不到。”
　　瞎老妇张了张嘴，脸上一道道青筋浮动。
　　神汉一时急糊涂了，跳下来就要逮她的脖子，她那老爹及时地抱着她闪到一旁去了。
　　“昨天给她念了段神仙鬼怪的书，小孩子往心里去了，胡诌了几句，也值得你这样动气！？“
　　神汉子自知端不住，放了狠话，若是被这孩子言中，他从此金盆洗手。
　　五日后，瞎老妇儿子平安归来，神汉早不知踪影。
　　大家唏嘘，这事一传十，十传百，传到邻村，就是沟界村出了个活神仙，能断祸福。多少人来拜，然而那种突然看见别人命运的事只出现过一次，月老说这事不稀奇，神仙都是带着仙根的，比凡人聪慧，断个福祸算不得事，至于她只见过一次，是因为她被仙界除了名，仙气在渐渐散去。
　　她活神仙的名号还是传了传去，她心里不喜欢地很。真神仙不做就罢了，居然在凡间被封了个假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