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商不见》白鹿非鹿

8、第八章 第八章

　　第八章
　　每周五下午，李艺彤都会抽些时间来喷泉广场待一会儿，很多时候都是坐在老旧的长椅上看推理小说，偶尔会打个盹，或者跟常来的小孩玩闹一会儿。只有这个时候，她才觉得自己与平常人无异，但这样的时光总是太短，也过得太快，像放在果汁里的冰块，一会儿就化没了。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力逐渐从密密麻麻的文字上转到来回晃动的光斑上，直到脚踝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李艺彤才回过神来。她抬起头，正好看到一个孩子跑过来，扭妮半天却没有开口，小脸涨得通红。
　　“这是你的吗？”李艺彤眯着眼睛笑起来，将脚边的皮球捡起并递过去。这孩子她是认识的。
　　“谢谢姐姐。”那小孩怯生生道了声谢，然后接过李艺彤递来的皮球，期间还偷偷看了她几眼。
　　“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没有！”那小孩抱紧手里的皮球，用脚尖搓着地上的沙粒，“之前有个姐姐经常来这儿坐着看书，她跟你差不多高，嗯……体型也差不多，但今天没有来。你……你认识她吗？”
　　李艺彤愣神片刻后，笑道：“不认识。”
　　“哦。”那小孩低下头，看起来有些失落。
　　“她可能得有一段时间不会来了。”李艺彤合上书，起身将手放在对方脑袋上揉了两下。
　　“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李艺彤眨眨眼，“我该离开了，再见。”
　　“再见！”。
　　挂在嘴边的笑容在走出广场的瞬间消失不见，李艺彤拉起帽子，将整张脸遮个严实。等脸上的伤一好，她又会换上那副用以伪装的皮囊，那句“再见。”，恐怕又是一个无法兑现的许诺。不过，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她于其他人而言，都是匆匆过客，无论是陌生人，还是黄婷婷，亦或是那个人……
　　“慕先生，您下午有什么安排吗？”
　　“带我去公司，我有点事要和赵小姐当面谈谈。”
　　慕衍？！
　　李艺彤偏过头想要看清两人的样貌无奈隔在他们中间的景观林太密，怎么都看不清楚。她加快脚步绕出花坛，可街上哪里还有两人的影子。
　　慕衍能活到现在，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一定是因为最近没休息好出现幻觉了。
　　李艺彤这么安慰自己，但内心还是因那熟悉的声音泛起圈圈涟漪。
　　赵粤刚结束一场会议回到办公室，便看见背对着她坐在老板椅上的慕衍，“老师，您怎么突然想起来公司了？”
　　慕衍将椅子转了过来，直勾勾地盯着赵粤看了很久才慢吞吞开口道：“我有些事想找赵小姐谈谈。”
　　“您有事直接打电话给我就好，不必亲自过来。”对方脸上虽然有些许笑意，但眸子里反射的光却是寒冷刺骨的。赵粤下意识地退了一步，直觉慕衍口中的“事”并不简单。
　　整整36个小时，派去的人在遗址附近巡视了好几圈仍是没有找到任何线索，那东西就像人间蒸发般突然消失。公司那边积攒了许多事务，助理已经联系自己好几次，加之这边叔叔也在一直催自己回去，不得已，黄婷婷只能先回去等消息，以后再做打算。
　　“黄总，您才回来，应该先休息一下的。”助理将手里的一沓文件放到桌上，有些担心地看着黄婷婷略显苍白的脸。
　　“没关系的，手里的事早点处理完我也能安心。”黄婷婷拿过放在最上面的一份文件打开，“这是……？”
　　“这是我们公司承办的城市摄影大赛，那些是宣传部筛选出来的作品，想让您决定一下。”
　　黄婷婷点点头，快速浏览起那些作品，而后目光突然停在其中一张照片上，“你快去联系这个摄影师，问他有没有原图，越清晰越好！”
　　“好。”助理虽是一头雾水，但也没敢多问，立马去宣传部找那摄影师的联系方式。
　　“事情就是这样。”
　　“不应该啊。”慕衍用手指摸着下巴，狭长的双眸透出几丝不解。
　　“对了，那人的手背上有一处伤疤，看起来有些奇怪。”
　　“嗯？”听赵粤那么一说，慕衍立刻来了兴趣，“画下来给我看看。”
　　“是。”赵粤回忆一番后，将那伤疤的大致形状画了下来，递交给慕衍。
　　慕衍仔细看过后，脸上的表情突然因兴奋而变得有些扭曲，他咧开嘴开始“咯咯”地笑，捏着纸的手也在不住地颤抖，“果然是她，害我找了那么久，到头来不过是换了张脸罢了。”
　　“老师您……认识她？”赵粤只觉得头有些大，慕衍之前说黄婷婷像他的一个旧友，现在又说认识这个奇怪的人，他到底……还有多少事是自己不知道的？一想到这儿，她只觉得这个教导了她五年的老师突然变得陌生起来，心中的尊敬顷刻间化为提防和恐惧。
　　“认识。”慕衍转头盯着赵粤，一字一顿道：“她可是我想亲手杀死的人。”
　　“这……”赵粤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只能僵着脊背站在那儿，手心早已沁出一层薄汗。
　　“之前是因为那个女人放走她，现在那个女人死了，再也没有人能救她了。”
　　“那要立刻去处理吗？”
　　“不急。”慕衍站起身，拍了拍赵粤的肩膀，“网要慢慢收，反正时间还长。困兽只有到非常绝望之时，才会放弃抵抗，如果贸然动手，搞不好会被利爪挠伤呢。”
　　“是。”赵粤下意识地捏紧拳头，表情有些复杂。慕衍正在下一盘很大的棋，她是其中的一颗子，却不知道之后的局势如何，只能由他摆布。她不想如此，所以她会尝试着以自己的方式去弄清整个局面，选择一条最利于自己的道路，而不是任人宰割。
　　不到半小时，原图就已发送到黄婷婷的私人信箱，她立刻打开，将其中一块区域放大。
　　“发……发卡？！”咖啡杯脱手掉到地上，被摔了个粉碎。看照片的时候她就觉得那个人很眼熟，但因为对方戴着帽子，她也不敢妄下结论。待放大原图后，她清楚地看到那人握着热饮的右手手背上有一块伤疤。
　　长相可以相似，但总不至于疤痕都在同一个地方吧。
　　黄婷婷突然想起那次参加商业酒会途中的经历，顿时了然。
　　“你还活着，真好……”黄婷婷笑了，然而泪水却滴滴答答地落在脚边，“可你为什么不来见我？就算见到了，也只装作不认识。”她喃喃自语了许久，却又在最后自嘲地笑起来。
　　对于那种将自己置于危险中的人，恨都来不及，又怎么会想见呢。李艺彤所做的，于情于理，都没有任何错。
　　黄婷婷回到桌边坐下，强迫自己不要再想这件事。勉强处理完手上的工作后，她招手叫来助理去请各部门的经理到会议室开会。
　　“发卡，你受伤了！”被李艺彤拥在怀里的黄婷婷盯着对方手臂上那块明显偏暗的布料，担心地开口道。
　　“没事。”碍于手臂上的伤口太疼，李艺彤的笑容变得有些不自然。
　　“趁他们还没追过来，你赶紧走。他们绑，架我就是为了钱，等叔叔把赎，金带到，他们自然会放我安全离开。”
　　“婷婷你太天真了。他们留着你，不过是为了引诱黄笙过来，将你们一网打尽。”李艺彤将拥着对方的手臂又收拢些，“我不会留你一人独自面对这一切。”。
　　“黄总，黄总，您……”
　　屏幕上的PPT变得非常模糊，黄婷婷捂着嘴背过身，过了半晌才勉强挤出一句“我不太舒服，今天的会议到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