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商不见》白鹿非鹿

13、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刚跨出机场大门，李艺彤便不悦地皱起眉头。

　　“这几天是怎么了？我到哪儿，这雨就下到哪儿……”被雨淋湿的衬衫紧贴在身上，经风这么一吹，就好像有人往衣领里塞了几块冰。李艺彤呵出一口热气，边哆嗦边拖着行李箱走。因为已是凌晨2:34，再加上市里被勾陈搅得天翻地覆，所以来往的车辆非常少。她在路边站了近二十分钟，愣是没看到一辆的士。

　　就在李艺彤快要失去耐心，准备直接走回市里时，一辆黑色轿车驶到她面前停下。她疑惑地看着缓缓下降的车窗，当窗后那张脸完整地呈现在她面前时，她的目光瞬间冷下来。毫无预兆的，腹部的疤痕开始疼痛起来，然后这种痛感就渐渐向全身蔓延，李艺彤紧紧握着拉杆，试图以这样的方式将心中的怒气和不满发泄出去，好让自己迅速冷静下来。

　　“李小姐近来过得还好吗？”虽然之前就得到消息有一些心理准备，但当亲眼见到李艺彤时，黄笙还是有些惊讶，不过他很快就将这种情绪从脸上抹除。

　　“这位先生你弄错了吧。我，认识你么？”李艺彤微眯起眼，语气平淡，但还是难掩身上所散发出的危险气息，此刻的她就像一只蛰伏的豹子。

　　“你不认识我，可我认得你这张脸，认得你手上那块疤。”黄笙勾起嘴角，紧盯着刻意将右手背到身后的李艺彤，“李小姐，在外面隐姓埋名，躲躲藏藏了那么久，你就不想回黄家么？”

　　“回去？”李艺彤冷哼一声，脸上的表情愈发阴郁起来，“回去好让你们黄家的人再杀一次么。”

　　黄笙并未马上开口回答，而是抬头对上李艺彤的目光。记忆里，他还从未见过眼里充满敌意的对方。交握在一起的十指一会儿松一会儿紧，他眼珠一转，开始在心里盘算起来。

　　“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你这张脸，我连一秒钟都不想多看。”李艺彤冷着脸，转身准备离开。

　　“婷婷她受伤了，还有些严重，你不打算去看看她么？”黄笙看着对方停住的背影，下意识地捏紧指节。

　　“我一个‘死人’突然出现在黄大小姐面前，怕是会把她吓着。”

　　“她在市第一医院六楼的特护病房，你随时都能来。”黄笙将头伸到窗外大声说道，可回应他的只有渐渐远去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到李艺彤，他才启动汽车。

　　勾陈的事已将他弄得焦头烂额，说实话，他并没有任何好的对策。勾陈一日不除，黄家的秘密显露在众人面前的可能性就越高，他必须在事态变得更糟之前将其控制住。尽管有过节，但李艺彤的出现无疑是解决这一问题的救命稻草，黄笙不想错过这机会，他在赌，而筹码就是李艺彤对黄婷婷的在意。倘若李艺彤真的去了医院，那他便赢了，证明一切还有挽回的余地，他也不介意将那真相说出来。

　　她一定是还恨着大小姐吧，不然也不会不回来，可惜大小姐根本什么都没有做，却得背负着一个人的怨恨活一辈子。

　　李艺彤猛地停下脚步，胸口开始剧烈起伏起来。就在刚才，她产生了一个连自己都完全不敢相信的想法。

　　或许那天向她开枪的人不是黄婷婷，因为这世上毕竟还有易容术存在，弄出一张一模一样的脸并非难事。可听对方的声音，分明就是黄婷婷。她很混乱，两个念头一直在脑海里相互争斗，难分输赢。

　　被突然抓住手腕的李艺彤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用力甩开对方。

　　“刺猬你怎么了？”

　　“冯小姐，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看雨势突然变大，怕你回来不方便，就过来接你了。”冯薪朵揉了揉右手腕，有些担心地看着面色不佳的李艺彤，“你遇上什么事了？想得那么出神，我按了好几下喇叭你都没发现。”

　　“……没什么，就是有些累了。”

　　对方的反应明显就是说谎的表现，冯薪朵看在眼里，却也不点破。她刚想开口说话，一把伞便横到她们中间。

　　“你们俩是咋回事儿，一个个都那么喜欢淋雨，有什么不能上车说？”陆婷朝冯薪朵翻了个白眼，而后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搭到对方肩上，再将手里的薄毯塞到李艺彤手里。

　　“嗯嗯，上车说。”冯薪朵拿过李艺彤的行李箱，顺势将她推到车门前，“刺猬，快上去吧，免得雨淋多了生病。”

　　车厢内暖气开得很足，没多一会儿，冰凉的手脚就渐渐有了回暖的迹象。李艺彤披着薄毯，有些昏昏欲睡，毕竟她已经两天没有好好休息了。

　　“阿嚏。”

　　“叫你多穿点了吧，非不听！”陆婷皱着眉头，抽出几张纸巾塞到冯薪朵手里，“都二十几岁的人了，还跟小孩子一样倔。”

　　“大哥……”冯薪朵可怜巴巴地望着陆婷，如果她有尾巴，那现在一定是摇来摇去了吧。

　　“好了，下次注意。”陆婷对冯薪朵的撒娇根本没有任何抵抗力，态度立马就软下来。她开了一段路后，突然想起什么，刚开口说了个“刺”字，就被旁边的冯薪朵捏住手臂。

　　冯薪朵看了眼心不在焉的李艺彤，摇摇头示意陆婷有事待会儿再说。

　　路两边的高楼轮廓在雨中变得有些模糊，当看到市第一医院的标牌时，深色的瞳孔不禁收缩了一下。越是接近医院，李艺彤捏着薄毯的手指收得越紧。

　　当车驶到离医院门口不到20米的地方时，她开口说了上车以来的第一句话，“陆小姐，麻烦在医院门口停下车。”

　　“你不舒服吗？”

　　“……嗯。”

　　“不舒服的话可以联系私人医生，去医院太麻烦。”

　　未等李艺彤开口，冯薪朵就抢先说道：“对了，徐医生说她最近有点事，昨天才跟我请了假。刺猬你不舒服的话就快进去看吧，我和大哥还得赶回去处理点事，就不陪你去了。”说罢还向陆婷挤眉弄眼一番。

　　“冯小姐先处理你的事，我这边只是些小病小痛，不碍事。”李艺彤将薄毯折好放到座位上，而后开门下车。

　　“那你好了以后记得联系我。”

　　“好。”。

　　直到李艺彤走远，陆婷才皱着眉头开口道：“冯薪朵，你这又是玩什么花样？徐医生不是昨晚才来过么。”

　　“大哥……”冯薪朵收回目光，咬了咬下唇，犹豫半晌后答道：“刺猬她是要去见黄婷婷。”

　　“你……你说什么？！”陆婷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冯薪朵，“她怎么可能去见黄婷婷，你不是说……”

　　“我让人去查过了，黄婷婷受伤以后就是被送到这儿。”

　　“万一她真的只是不舒服。”

　　“她那种蹩脚的谎话也只有你这种傻瓜才会信。这一路上她都心不在焉的，应该是在我们去接她之前就知道了这个消息。”冯薪朵用手指卷起一缕发丝，表情突然变得复杂起来。

　　“她不是很讨厌黄婷婷吗？”陆婷瘪着嘴，显然不能理解李艺彤的行为。

　　“大哥，如果我做了让你不开心的事，那你会彻底讨厌我，并不再关心我是好是坏么？”

　　“我……”盯着对方的眼睛看了许久后，陆婷释然一笑，“我大概懂了。”

　　“希望刺猬能解开她一直以来的心结。”冯薪朵打了个哈欠，眼尾不由沾上些泪水，“我们现在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反正也不能做什么。”。

　　李艺彤刚到大楼门口，便看到几名医护人员从救护车上抬下一人，那人满脸血污，胸口几乎不再起伏，情况看起来很糟。车上跌跌撞撞跟下来一名女子，她抬手捉住其中一名医生的手臂，焦急道：“请你们一定救救他！”

　　“我们会尽力救治他的，不过他的情况不太乐观，你要有心理准备。”那医生拍拍对方的手背以示安慰。

　　李艺彤在原地愣了片刻后，抬脚向六楼快步走去。到特护病房门口时，两名保镖并没有拦她，好像是早知道她会来。

　　当看到黄婷婷安安稳稳地躺在病床上时，李艺彤悬到嗓子眼的心终于放下来，但安心过后，却又涌来更多的情绪。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都如巨浪般向她扑来，令她根本稳不住脚。被咬破的嘴唇溢出血珠，随后整个口腔都是腥甜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