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遇之岳绮罗》董鄂初璇

4、第 4 章

　　浓重的黑暗将整座城市笼罩，安静的仿佛能够听见来自灵魂最深处的呼喊。

　　“喂喂，赵吏，”夏冬青一边将货架上被拉乱的零食玩偶摆放整齐，一边回头努嘴，示意赵吏看门外。

　　夜风四起，一身红衣的姑娘就安静的呆在不远处的树下，斗篷下摆翻飞如蝶，同色的兜帽低垂，掩盖住她面上的神色，却更被凸显的孤寂。

　　赵吏闻言，视线落到了岳绮罗的身上，“管那么多干什么，她可不是你能招惹的。”可不是么，虽然还不清楚那女煞的来历，但是那缠绕在她周身的怨气，没个一千年是怎么都不会聚集的，当然，这些话，他不能和夏冬青明说。拿起一瓶酒，仰头狠狠的灌了一口，含糊其辞的这般说道。

　　“也不知道那姑娘是怎么回事，你两刚说的什么消失，什么时间差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夏冬青边收拾边啰啰嗦嗦的说着，回头看着赵吏又从店里拿酒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喂，你怎么又喝酒去了，天天说便利店生意不好，我看这都是被你吃喝了。”上手就去夺赵吏手里的酒。

　　“在这里呆着就没个清闲的时候，也不知道现在这年轻人都是怎么回事，拿起来的东西也不知道给人放回去。”夏冬青看着被赵吏递过来的空瓶子，“还有你，也好意思天天说要扣我的工资。”

　　门外的风骤然变大，将便利店的门吹得左摇右摆，吱呀呀呀的声响打断了夏冬青的愤懑，“这不会又是谁要来了吧！”自从来了这家便利店，他觉得这般的事情见识的也是够多了。

　　“我娘了个去，冬青啊，在我的调教下你的觉悟倒是很高了嘛！”赵吏视线一直看着外面保持那个姿势很久了的岳绮罗这样说道。没看身后，一巴掌还是准确的落在了夏冬青的脑袋上。

　　“喂你！”

　　“嘘！”赵吏比了一个不要说话的神秘表情。

　　“咳咳， ”赵吏裹紧了身上的皮衣，这夜风吹的还真是冷啊。暗自唾弃自己，这真他妈的没骨气。
　　“这位姑娘，你这样整的我的地方都没人敢来了，小弟还要靠这个糊口的，”赵吏站在离岳绮罗大约一米处说道，“要不打个商量，将你身上的怨气好歹收上一收啊。”

　　岳绮罗抬起头，阴测测的盯着赵吏，一言不发，眸中似有红光闪过。除了无心，眼前这个自称是赵吏的人同样是没有灵魂，若是当年能遇见他，自己就不用致力于夺无心的身体了，也许张显宗那个时候就能复活，而不是像如今这样，落的魂不知何处的地步。

　　岳绮罗不是那种愿意翻旧账的人，遇见就是遇见，没有遇见就是没有遇见，要是天天翻旧账自己早就应该被气死了，现在境遇是现在的境遇，自己最大的恨意都已经落在无心身上了，现在也懒得再想别的。

　　“我没有地方可去，你能带我回家吗？”岳绮罗听话的收敛了身上的怨气，眼前这个人是冥府的人，勉强算的上和自己是同一类人，住在他家不算辱没自己，而且这个人是最后一个见到张显宗的人，跟着他一定能找到张显宗。

　　最后一个原因是顺带的，一定。

　　赵吏顿觉一阵牙疼，猛不丁的打了个寒颤，这风吹的还真有点大，“什么，风太大，我有点没听清。”

　　岳绮罗弯起嘴角，一字一句的笑着说道，“我说，我，能，和，你，回，家，吗！”明明是一句问话，却被岳绮罗说成了肯定的句式。

　　赵吏很想说不行，话到了嘴边却想起冥王之前的那句话，什么叫不是我们能管的，赵吏自问不是夏冬青那样被卖了还倒着数钱的，早已经看冥王那老王八蛋不顺眼的赵吏对于能给冥王添堵的事情，当然是分外的乐意。

　　“可以，为什么不可以，你都不怕和我这么有魅力的男人住在一起，我怕什么！不过我在阳间是没有住所的，只能委屈你就住在这家便利店了。”赵吏裹了裹衣服这样说。

　　岳绮罗嫌弃的看了一眼在这四处毫无特色的便利店，“堂堂鬼差在人间混成这幅样子，你也是够蠢的啊。”语罢，看也不看赵吏就走进了便利店。

　　心中暗骂，“反正你也不需要睡觉，要那么豪华做什么！”眼看着岳绮罗毫不见外的从货架上拿东拿西，“喂，以后总不能就叫你喂吧！”

　　“岳绮罗！”拿到了想找的东西，岳绮罗就在一旁的吧台上坐了下来，如玉的素手拿起粉色的剪刀，兀自的比划着什么！

　　赵吏心中默念一遍，暗暗的记在了心里。

　　“你这是在做什么？”赵吏闲不住的跑到了岳绮罗的身边，看着她双手灵活的在白纸间穿梭，很快一个个纸人的轮廓就被出现在了眼前。

　　“再说话就把你的嘴缝上。”岳绮罗的看着纸人的数量渐渐增多，心里得意，鬼洞那么多年，自己技艺还是那么娴熟。甚至觉得赵吏此刻真是万分的没有眼色，当年张显宗的姨太太在耳边聒噪，可是付出了死的代价。

　　双手微微抬起，穿梭着从额间划过，一缕妖异的红光从眉心处被牵引了出来，最终落到了眼前的纸人上面，纸人顿时就像是有了灵魂一般，一个接着一个从桌子上站了起来，对着岳绮罗弯腰施礼。

　　岳绮罗转头看了一眼赵吏，复又回头闭上了眼睛，右手指着纸人，口中喃喃自语，不知在说些什么。

　　赵吏看着眼前神神叨叨的场景，神色莫名，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原本噙着笑意的嘴角塌了下去。

　　纸人收到命令，对着岳绮罗点头，一个接着一个飘向了窗外。

　　都市的街头，似乎无论是走到哪里都能看到熙熙攘攘的人群，川流不息的车辆在道路上飞驰。温热的阳光打破了黑夜的寂静，人们行色匆匆的走到街道上……

　　岳绮罗看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一幕幕，又想起了当年文县街头热闹的场景。

　　“我要吃混沌！”

　　赵吏百无聊赖的跟在岳绮罗身后，猛不丁的就听到了这么一句，“啊？”才回过神来，“吃混沌啊，好！”

　　不是赵吏闲的没事愿意跟着岳绮罗的，而是实话，他现在确实没什么事，毕竟游离在自己辖区的游魂早就被岳绮罗吸了个干净，他跟着她更多的是不放心这个女煞在人类里面行走，毕竟按照之前的情况，这个祖宗可是吸食灵魂的主，他可不想一天过去，这里就成了死城。

　　“师傅，来上两碗馄钝，”赵吏带着岳绮罗七扭八拐的走过了好几个巷子，才找到了这家王小亚口中巨好吃的馄钝店。

　　“诶，好嘞，有什么忌口的吗？”年迈的师傅在身前的围裙上面擦了擦手，一边引着他们进店，一边问道。

　　“你有什么忌口的么？”觉得怎么称呼岳绮罗都不合适，所幸也不叫了，反正她知道叫的是她就行了。

　　岳绮罗从刚才说要吃混沌之后就一句话都没有说过，安安静静的跟在赵吏的身后，此刻同样无言。

　　赵吏看着闷着头已经坐下了的岳绮罗，随手打了个响指，对着已经开始包馄钝的老师傅说，“没什么忌口的，您看着来就行！”

　　热气腾腾的馄钝很快的就端了上来，店面虽然破旧简陋不堪，但馄钝卖相却还真是不错，赵吏想，王小亚口中总算是有了一句话能信的了。

　　岳绮罗若有所思的拿着调羹在馄钝碗里面搅动，熬得奶白的大骨汤里面放着精巧的一口就能吞下的小馄钝，翠绿的葱花香菜点缀其上，汤中还飘着几颗提味的虾皮，看着就让人食欲大振。

　　也许是如今的氛围太过美好，也许是过往的记忆太过寂寞，岳绮罗突然有了倾诉的欲望。看着赵吏的眼睛说，“我在找一个人！”

　　“啊，”赵吏放下手中的调羹，咽下口中的馄钝，才慢吞吞的开口，“就是之前那个叫张显宗的吗？”

　　“他是个很愚蠢的人。”岳绮罗也不回答赵吏的疑问，兀自说着自己的。“明明是个凡夫俗子，却还一直不自量力的想保护我。”

　　赵吏靠向了一边的墙壁，换了一个惬意的姿势。

　　“可是，他后来死了，死的近乎魂飞魄散！”岳绮罗语气变得低沉，如果不是赵吏耳朵好几乎都听不见她在说些什么了！

　　赵吏的目光变得悠远，觉得眼前的这一幕似乎曾经发生过在眼前，心脏微微的抽痛，好像看到了岳绮罗口中的场景，死亡临近的恐惧，和对某个人求而不得的无能为力，甚至是一丝释然……

　　“无心他们说我不懂爱，可是他却说他爱我！那种凡夫俗子的爱，怎么值得我去懂！”

　　低着头的岳绮罗并没有看到和自己一桌之隔的赵吏的异状，她并不在乎赵吏是不是在听，更不在乎赵吏的回应。

　　“我说过我要保护他，却没有做到，他却说他不再拖累我了！”岳绮罗抓紧手中的调羹，骨节处泛起白色，“凭什么，凭什么他说拖累就是拖累，凭什么他说爱就是爱！”

　　“他的命是我的，没有允许他怎么死掉！”

　　岳绮罗低沉带着少女腔调的声音时不时在耳边响起，断断续续的，赵吏不知听见了什么，似乎被触碰到某一个机关一般，灵识瞬间堕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