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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那个胆小的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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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帅的膝盖被诊断为骨裂,需要打石膏。领导让他请假,他却坚持天天拄着拐去上班。领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狠狠拍着他的背:“阿帅,以后有机会我都给你留着!”
其实聂帅的腿伤并不是很严重,只是膝盖部位打上石膏,看着跟重症病人似的,走路腿不能弯曲,到哪里都拖着,瞅着特悲壮。他坚持不请假,一是因为这段时间部门工作比较忙,他负责的事情还都挺重要,缺了他也不是不行,但工作效率和进度就要大打折扣,二是因为,山上离秋背他那一程,总会时不时像放幻灯片似的,自动在他脑子里播来又播去,他不能呆在家里,只有工作上的忙碌和紧张,才能让他抽离出这种神游,闻到真实的空气的味道。
聂帅心里这些小九九,离秋自然是不知道。因此他积了一肚子的不满,看见聂帅就“卜卜”往外冒:“你说你们领导也是,人都这样了还不放,万恶的资本家!”“你说那个女的也是,要不是你,她现在还在绳子那趴着呢,你都伤成这样了,都不来看看,表示下。女人怎么都这么狠得下心。”……
天气预报说台风要来的时候,正逢周末。
眼看着天色一点点阴下去,天边的云一点点青起来,风折过树冠的声音唰啦啦的越来越响,离秋的心里就像有颗小芽要破土一般,按耐不住,越是这样的天气,他越想出去走走。
看他换上洗的像纸一样薄的T恤,趿者一双拖鞋要出去,聂帅突然说:“你以为台风可以带你回火星啊?”
随后两个人都很尴尬。
一来是他们之间从来都是正正经经说话,开这类玩笑从来没有过,二来这个笑话确实太冷。
沉默了几秒之后,离秋耳根发烧着往大门走,心里不自觉有点恼恨,好像是心中埋藏着的一些不愿意被别人看见、也不能被别人理解的东西被聂帅揭开了并嘲笑着。
而聂帅心里却是自责。他直觉自己好像逾越了某些无形的界限,冒犯到了对方。尽管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生活中也有一些交际的两人,实际上还是有着自己界限范围的个体,当关系还没有达到那种亲密的程度,进到别人的界限里去,总是能直觉到一丝被排斥的苦涩。
离秋拉开大门的时候,吓了一大跳。
门口站了一个女孩子。黑衣黑裤,黑发黑鞋,手里捧着一个纸袋。
离秋被她吓了一跳,她显然也被离秋吓了一跳。
问清来意,原来是给聂帅道谢来了。仔细一看,果真是上次那个在湖面发抖的女孩。客气让进了屋,叫来聂帅。
那个女孩见到聂帅,手中的纸袋直直就递了过去:“上次真的很谢谢你。让你受伤,我很抱歉。不知道送你什么好,只好买了一个Gucci的钱包。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但这花了我一个月的工资。我不是强调包有多贵。我只是想说,我心里真的是很感激、很抱歉。”然后她就不说话了。
剩下聂帅和离秋面面相觑。
聂帅客气了几句,实在找不到话说了,女孩提出告辞,双方都松了口气般,气氛一下明亮许多。聂帅看了一眼窗外,说:“离秋你送送吧。看样子要下暴雨。”
出了门,离秋和女孩一前一后,默默走了几分钟。女孩突然说道:“刚才好紧张。”
没有等离秋接茬,她就自顾往下说了。“面对那些特别成功的人,就像聂帅那样的,我总是很紧张。”
她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凿子,狠狠的凿在离秋的心窝里,他只觉得耳朵里像灌满了沙子,浑身的血都涌到了脸上。
“那你面对我这么放松,是不是因为我看起来特别失败?”他隐约听见自己有些无意识地开着玩笑。他不知道自己想得到怎样的一个答案,但是他就是想问一问。
对方一阵沉默,而他,越发窘迫。
时间也许只过了两三秒,但感觉里却是无尽的长。终于,女孩开口了,她双手抓住离秋的胳膊,眼睛里满是笑意,亮晶晶地看着他:“我只是觉得你看起来好亲近。”
然后就到了女孩的住处。离秋看着跟她摆摆手,接着跑上楼的女孩,跟刚才判若两人的感觉,有点像个小精灵。
回去的路上,风越刮越大,不多一会儿,雨点像筛豆子一般落了下来。离秋紧走几步,最后索性跑了起来。也不知是这天气,还是因为这有氧运动,他的心情突然飞扬许多。以至于他进屋时,竟是哼着歌进去的。
进屋就见到聂帅的臭脸。
“送个女的回家就这么高兴。”
欢乐的泡泡,就这样被无情的戳破了。
离秋收拾了衣物,沉默的去洗了澡。聂帅做了晚饭,两人沉默的吃了饭,沉默的收拾厨房,再沉默的看了会儿电视,最后,聂帅沉默的回房,拿着自己的枕头,语气有点生硬的开了口:“我今晚跟你睡,打雷声太大,我有点害怕。”
离秋有点错愕。大老爷们儿怕什么打雷?但他心里却隐约升腾起一股期翼来,不管聂帅是真怕还是假怕,他不喜欢两人不说话的气氛,太冷,冷到骨子里。
一沾到床,两人开始还平躺着,后来雷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就变成了聂帅八脚章鱼一般搂着离秋。离秋像个孩子般被窝在聂帅怀里,感觉很怪异,又有点透不过气,但他最终还是没有推开聂帅。既然聂帅很怕,那就让他抱一会儿吧。他自己都没有弄明白,其实这样的借口,只是让自己安心而已。贪恋温暖怀抱的那一个,其实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