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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鲜 ...

  •   戊戌年的腊月三十,那个富可敌国,同时历任门主、族中公子,皆礼贤下士,在江湖中没有半点差评的吴家,一夜之间,全家被杀光。
      就连白道的信息源百晓老人,也从未听过苏州吴家有什么仇人。不要说仇人,连一句恶评都没有。
      江湖客以成为吴家座上客为荣。
      消息传出,江湖震动。
      众人猜测的时候,百晓老人念叨着,“世道在变”。
      世道确实在变,张之洞、曾湘乡都在开办洋务,士兵用上了火枪。
      火枪是什么?金钟罩、铁布衫,挡得了火枪吗?

      金鱼羊擦着悦来客栈四个大字,他很享受这个活儿,他是这家客栈的老板,却不给伙计分享擦招牌的乐趣。
      谭雁飞小心的收着那柄刀,“说来奇怪,这杀人,不是为抽,就是为财,为色。”
      店小二不失时机的逗上一句,“莫非吴家没有少了财,也没有少了色?”在衙门当差的任得一,知道不少事情,却很少说话,店小二这时来引他,“任大侠,你看呢?”
      任得一说到,“苏州那边消息,确实如此。不为财,不为仇,不为色。”
      周围又是一阵叹息,“不知道这人是为了什么呢?”
      金鱼羊笑了笑,“所以恐怕这事儿还没完呢。”
      每个人的脊背都震出冷汗,不由得说话声都小了,仿佛那凶手就在这店里。

      金鱼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那是上海的严复老夫子创办的《时闻报》,只见版面最醒目的位置,“苏州血腥杀人案”,翻过来,在最里面,等同于鼻烟盒大小的位置,写着几个字,“李鸿章李中堂与日本首辅伊藤博文达成合议,割让台湾。”
      金鱼羊看看外面天,自言自语,“看这天,像是要有暴雨呢。”
      店里每个人,都紧了紧自己衣裳,像是风马上吹进来。

      “去菜市口看杀人了!”那前门街上的娃娃们一气的喊着,在店里闲坐的断魂枪程青山低声问道,“可是杀六君子?”
      金鱼羊笑说,“正是呢。”顺口又道,“去岁里,听说刘光第在乡下时,是程兄公子的读书师傅?”
      程青山脸上露出一丝痛苦的神色,“正是。本该去劫了法场,这法场看守,都是火枪手了,断魂枪怎么打得过?眼睁睁看着刘先生死在眼前,也没什么办法。”
      金鱼羊道,“这断魂枪的名声,怕是要毁在程兄这一辈了。”

      几日后,正是正月里,京城寒冷的空气,和艳红的气氛,和在一起,混成不对称的心情。比那春联灯笼更红的,却是一桩血案,“监斩官奕纯亲王,一家遭到杀害。”店小二一脸凝重的回到客人们,“还有断魂枪程先生的尸首,也在奕纯亲王家里呢。”
      任得一酒碗往桌子上重重的一撞,“好,就该杀掉这帮鞑子。”
      有人附和道,“不愧是断魂枪,一门忠烈,拼着一死,也要杀了害六君子的铁帽子王。”
      不知道谁,却小声说了一句,“这血案,跟苏州吴家血案一样,不拿走任何东西。”
      金鱼羊细细看去,却是个矮个子少年,皮肤白净,看去不像个习武人家的子弟。“小兄弟,怎么说?”
      “这血案看似是程先生拼死一搏,杀了铁帽子王,可程先生的功夫,对上八旗亲兵,诛杀三五个人已经是极限。”
      众人在热血澎湃中,却也并不理会他。
      那少年默默的收了东西,走到外面,金鱼羊听他叫了车,要去驿站,而且是有快马的驿站。

      成都,高公馆。
      冷冽的龙吟,断肠的清剑锋,划破蜀地少见的清风白月,破碎一地的是血。
      “徒儿,要不是这少年抢先一步找到我,你又到屠杀高家满门?”
      原来正是那在京城的少年。“金先生,不为名利,你是为了什么?”
      金鱼羊的残破的声音,“哦,是你,你怎么知道是成都?”
      那少年黯然说道,“我也只是搏一搏,20年前,有一位奇人,救太后于热河,救茶马古道商人于西洋人的枪炮之下,他的事迹,数不胜数,没有什么是他不能做到的,又没有什么不公平之事,是他不管的。这个人,无人知晓名姓,只知道他用的最多的化名是苏成京。金先生在苏州,北京都做了事,剩下一个就是成都了。”
      金鱼羊却欢欣起来,“师父,赌上这么多人—包括我的血,你终于出山了。”
      那师父不觉一惊,随即冷然,“你做这些事情,为了引我出来?”
      金鱼羊道,“我杀了坏人,你可以不管,杀了好人,你却绝对不会袖手不管。”
      苏成京愣了一下,“许多年前,我也有个朋友,跟你一样执着而决绝,或许当时收你为徒,就是因为你像那个人吧。不过,如你所愿,我不会再袖手旁观,如果世道缺失,那么我是该出手,替天行道。”
      金鱼羊安心的闭上眼睛。
      那少年像是在安慰苏成京,“世道冷漠,金先生也是给自己希望而已。”
      苏成京看着那少年,“鲜儿做的对,也不对。若是人人都像他这般有作为,我族不至于被人欺凌。”
      那少年一双好奇又冷静的眼睛,看向苏成京深水似的黑眼睛,“20年前,苏先生有所作为,据我所知,40年前,60年前,苏先生都有作为,那么,您到底是什么人?或者,您到底是不是人?”
      苏成京刚满20岁的脸上露出一丝笑,“这个问题,你到以后自然知道。现在我需要你去做一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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