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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终于找到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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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有一只猫修成人形了。
这并不奇怪,年纪大了谁都能学会用两条腿走路。奇怪的是它似乎修得太快,一步登天,从来没有一只猫是还在伸懒腰嗷嗷叫的时候睡一觉就成了不会饿不会困的猫仙。
弄得不少猫都在背后偷偷打量它。
它也不甚在意。后来有人告诉它,这个状态叫辟谷,辟谷就是成仙的标志,意思是他将来有很长很长的猫生可以挥霍,想去哪玩都可以,不想做的事连长老都不能勉强到你。
它见过其他猫飞升的样子,个个都经历了千辛万苦,灰头土脸,唯有自己飞得莫名其妙,飞得轻而易举。别的猫成功以后脱胎换骨,看起来飘飘欲仙,不怒自威,毛发不沾尘土,只有自己没有变化,还是瘦瘦小小的。
为什么只有自己这么怪胎呢???
不懂的就要问,它是只好学的猫。只是可怜他它对人类的语言不够熟悉,头一次向人请教时把“辟谷”听成了“屁股”,还以为那人要对自己做坏事,吓得挠了他一爪子撒腿就跑。等到他它总算弄明白是自己听错了想回去道歉,它才发现——自己找不到那个人了。
纯属路上偶遇,它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
长老安慰地蹭蹭它,告诉它人类的语言远比猫的要复杂,它才出山就学会与人交谈已非易事,它也并非故意。又劝他不要太过执着,反而上了某些不怀好意的人类的当。
他听在耳朵里,心里却过意不去,脑子里全是那人为自己讲解时一脸的笑意,还有自己突然伸出猫爪子挠他时他不解又委屈的神情。
它沮丧地趴在树枝上一动不动。小白猫听说它回来了,跑来和它聊天。
小白猫说:喵喵喵~
人间好玩吗?
它说:喵…
挺新鲜的…
小白猫说:喵喵喵?
你今天怎~么不~开心~
它说:喵喵喵…
我的一个……一个朋友被我吓跑了…
小白猫很同情,帮它把脖子上的杂毛舔整齐。
它顿时感受到了力量,对小白猫说:喵喵喵!
我决定再去找他!
小白猫说:喵喵喵~
我支持你~
它说:喵喵喵。
可是我在那里等了很久,也不见他来。
小白猫说:喵喵喵喵!
我听说人能活一百年,你等不到还可以去别处找呀。
它也是这么想,立马精神抖擞蹦跶下枝头。
那是它第一回用人类的身体出门,走得不自在,又不得不控制自己想把手往地上按的冲动,气喘了一路。好不容易遇到一个亭子,它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赶紧扑进去。就在它看着风景胡思乱想的时候,它看到那个人也往亭子走来。麻布衣裳,背着一担柴,步履十分轻盈。
它羡慕不已,向他请教爬山不喘气的诀窍。那人也不介意它的突兀,告诉它人有胸中正气,腹中乾坤,与天地一体,何来劳累?
人类的语言它不明白,那人看出它的窘迫,解释道,寻常人的肉身沉重,行走如背山,肌体容易倦乏。熟练之人,惯常行走,胜于中人。但若达了辟谷,身体便能沟通天地灵气,随时补益,不会再觉得劳累。
它正在努力分辨这长篇大论的每个字是什么意思,突然听到一句“若打了屁股”,顿时心中咯噔一下,警铃大作——出门前长老千叮咛万嘱咐不要轻信人类的话音在耳边响起。正在这时,那人不巧又抬头冲它极为温柔地一笑,简直灿若桃花。这一笑不得了,昏头昏脑的小猫仙生怕要被拐去挨打,猫爪蹭地冒出来照他脸上就是一下。
等它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在家门外了……
以上就是猫仙对那人的全部印象,可若是要找,该从何找起?它在当日与他搭话的凉亭等了一个月,遇见了不少的砍柴人,都穿着麻衣,可是笑起来都不像桃花。
它又花了三个月时间扮成卖东西的货郎,访遍了附近山头所有的村庄,偷偷认过了里面所有的樵夫,没有他。当他向他们打听是否见过那个笑起来像桃花的男人时,他们都觉得它在说笑,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呢?
难道他那天只是碰巧路过吗?
猫仙的小脑瓜都快烧糊了。它从没有试过一下子认这么多的人,要把他们的脸一张一张强行记下,再和记忆中的脸相对比。
还是他的脸好认,笑起来那样好看。不对,他不笑也很好看。
猫仙最后无功而返。那个人好像真的不住在这里。
虽然不会饿也不会困,可心里还是会难受的。
一年过去,两年过去,猫仙走过的地方越来越多。它扮成过猎人,捕快,铁匠,厨子,甚至媒婆。每天都在找,每天都在失望。
第四年的春天,猫仙又回到了最初与他相识的凉亭。三年里它已经走遍了所有的城镇,每座山每条河,树枝上,瀑布底,直到再也没有地方可以找。它搬了一口大缸,每天打满后就在亭子里闭目养神,看着砍柴的人来来往往,若有需要就送些山泉给他们解渴。
看着他们对自己露出的笑,它觉得自己好像真的不那么难过了。
有一天,身旁响起了熟悉的木头磕碰的声音。它睁眼一看,一担柴放在自己脚边,柴的主人正在举着葫芦往嘴里倒——但是葫芦里没有水,他发现后很惊讶地叹了一口气。
猫仙被他逗笑了,像往常那样舀了一勺山泉递过去。那人很潇洒地扔下葫芦,接过来山泉就喝,猫仙却被他的正脸惊呆了,跳过去按下他的手凑近打量,越看越像要找的那个人,相似指数高达九成。
剩下的那一成……男人似乎……比以前还要好看了???
猫仙不太确定地说:“你……笑一笑?”
那人果然笑了,还很和善地问道:“你也要来一口吗?”猫仙幡然醒悟:“啊!不要,不是的。”那人笑道:“那为何不让在下继续喝了呢?”猫仙刷地脸红了:“啊!要!我说错了,我要喝的!”
那人非常大方地递回来,猫仙学他的样子大口灌下去,被辣得呛着咳嗽。
“咳咳,你,这不是水!”猫仙涨红了脸。“我没说这是水呀。”那人笑眯眯的。猫仙感觉十分不可思议:“可是我打的明明是山泉,你,你……”
那人好脾气等猫仙说完。猫仙挣扎了一会儿,耳朵耷拉下来:“我,其实我找了你好久,我是来和你道歉的。”那人的脸上又重新绽开一朵桃花:“哦?为了什么事?”
猫仙说:“我,我把你……你不记得我了吗?咦,你,你脸上的疤……你脸上没有疤,你没有受过伤?啊!我又认错人了!对不起!”
那人笑得很温柔:“你说说,我脸上为什么应该有疤?”猫仙很小声地说:“因为……被我挠破了……”
那人摸摸猫仙的小脑袋,:“你没认错人。不过,我脸上是从来不会留疤的。”猫仙仰起头看他光光的下巴,满脸都是钦佩的神色:“是什么法术吗?你懂得仙凡之别,还会法术,你也是神仙吗?”
它的手还紧紧握着水瓢,瓢里已经空了。那人笑着看它:“还想喝吗?”猫仙脸上飞红了,低着头舀了水再递过去,像个乖巧的小媳妇儿。山泉一到他手里,又变成了滋味香醇的酒,那人极为满足地喝了一口:“我的确不是人,不过现在还不能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