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眷盛京》素妆浅墨

14、打架

　　我第一次抱皇太极的时候，他刚过满月，粉嫩嫩肉嘟嘟的，可爱极了。虽然我跟褚英走了这事让孟古姐姐不太痛快，但在她落难的时候，我即便算不上雪中送炭，好歹也送了一把炭灰吧，故而她对我的态度甚至比以前我跟在她身边还好了许多。

　　也许这就是因果循环吧，若不是当时我心软念及旧情，此刻我又怎么能这般轻而易举地接近皇太极呢？

　　“福晋，小阿哥已经睡着了。”

　　“抱过来吧。”孟古姐姐冲我温和地笑了笑。

　　生了皇太极后，我总觉得她跟以前有些不太一样了，但有说不上是哪儿不一样，可能是因为当了母亲的缘故吧，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她从我怀中接过熟睡的小不点道：“难得你这么喜欢他，三天两头都过来。”

　　我能说因为我知道你儿子未来将是大清的开国皇帝，我得抱他大腿然后大树底下好乘凉吗？当然不能。于是我可耻地撒了个谎：“奴婢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八阿哥格外惹人喜爱，老忍不住想过来抱一抱逗一逗。”

　　不过，事实上皇太极也确实长得很可爱。

　　孟古姐姐轻轻摸了摸他的脸，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吉裹儿到底还小，孩子的事情上，不如古尔娜用着放心，你若是有时间，常过来看看吧。”

　　我见她神色异样，也猜到这话里有话，但又不知道她到底什么意思。“福晋有话不如直说，依朵现在虽服侍大阿哥，但待福晋之心从未变过。”

　　“叶赫起兵之事你是知道的，若不是因为这件事，我也不会如此相信你。我与大福晋交恶已成定局，她现在虽有莽古尔泰，但未必会容得下我的皇太极。”话至此，她不需要在多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皇太极不会出什么问题，他以后还要当皇帝呢！不过听她这么说，我觉得她比以前成熟了许多。“福晋放心，但凡依朵能护到的地方，必不会让人伤到八阿哥。”

　　她微微抬起嘴角，露出柔和的母性光芒：“时候不早了，皇太极也睡了，你回去吧，想是大阿哥极为喜欢你，容你这么到处跑。”

　　时光如梭，转眼小皇太极已经半岁了，此刻他正挥舞着小手，依依呀呀地闹着，也不知道是想表达什么。

　　“主子，药熬好了。”古尔娜进来看见我正抱着皇太极逗弄，笑道：“依朵，好几天没见你了。”

　　“前些天穆格身子不舒服，我走不开。”

　　她点了点头，提醒我说：“对了，贝勒爷说晚点要过来。”

　　我在这里撞见过努尔哈赤一次，当时他并不太在意，但若是撞见的次数多了，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毕竟我现在是他儿子身边的人，不该跟他老婆走这么近。

　　我将皇太极放在孟古姐姐怀中，福身道：“那福晋您好好养着身子，我先回去了。”

　　“去吧。”

　　其实要是再早一年半载，我断不敢三天两头地往孟古姐姐那里跑，因为这种行为完全就是在打褚英的脸，换句话说：我根本就在找死。不过随着他年龄的增长，他待在院子里的时间变得越来越少，绝大多数时候，他都在学习，故而我也有了很多闲暇。

　　从努尔哈赤能统一女真、建立跟明朝相对立的政权可以看出，他绝非空有一身武力的莽夫，因而他在对自己儿子的教育问题上，有着独特的见解——他既不像汉人那样重文轻武，也不因彪悍的民风而弃文习武。

　　晚上见褚英一脸疲惫地回来，我忙丢下手中的针线问：“饭都热好了，要现在吃吗？”

　　“嗯，饿死我了。”

　　我和穆格忙把热好的饭菜端上来，抬头见他后颈一片乌青，惊道：“爷，你脖子上是怎么了？”

　　他显然不太想提及，含糊道：“不小心摔了。”

　　八成是跟人打架了，不过我也不说破，只道：“我去拿药膏给你擦擦。”

　　结果第二天回来，他手背上又青紫了一大块，说实话，名义上虽是他为主我为婢，然而实际上相处下来，他待我不像对待一个普通奴婢，我待他则像对待自己的弟弟。于是我皱眉问：“到底怎么回事？昨天伤了脖子，今天伤了手。”

　　他假装没有听到，埋头作出一副吃菜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

　　“跟谁打架打这么狠？”

　　被一句话我点破后，他也很干脆地认了：“扈尔汉，不过他也没从我这里讨到便宜。”

　　扈尔汉姓佟佳，两年前被努尔哈赤收作养子，我见过他几回，看起来不像是那种冲动会惹事的孩子，也不知怎么会跟褚英打起来。我一边给他上药，一边撇嘴道：“你又惹事。”

　　褚英不满道：“是他先招惹我。”

　　“好了好了，打架可不是什么好事，让贝勒爷知道该罚你们了。”处理完脖子和手背上的伤后，我托着药膏问：“还有哪儿伤了？”

　　他挽起袖子，手臂上肿了一处，还有些内出血，不知是怎么弄的。

　　“多擦几次就好了，不算很严重。”

　　他吃着饭，不甚在意地点头道：“小伤而已。”

　　第二天褚英出了门，我才想起忘了让他把药膏给带上，本打算让阿识送去，却不知道这小子跑哪儿去了。跟穆格嘱咐了几句后，我决定自己跑一趟，顺便还给他带了两个我自制的肉饽饽。

　　出了木栅，我捂着怀里的饽饽和药膏，往城外走去，没多久便到了目的地，然而站在草原上张望了半天，却是既没看到褚英，也没看到阿赖。

　　“你找谁？”

　　我闻言转身，来人竟然是才跟褚英打过架的扈尔汉！如果现在我说我是褚英的婢女，他会不会直接揍我？我正犹豫着，忽听一个熟悉的声音道：“扈尔汉，离她远点。”

　　不远处站着的人可不就是我找了半天的褚英，原来他刚才并不在这里，难怪我脖子都望酸了也没瞅见他半个影子。他旁边站着代善，身后跟着阿赖，一脸气势汹汹的样子。

　　“爷。”我忙跑过去，生怕自己莫名其妙地被扈尔汉给打了。

　　“你怎么来了？”

　　“早晨忘了让阿赖把药膏带上，我就送来了，还给你热了两个饽饽。”

　　代善温和一笑道：“依拉可没你这么贴心。”说来，他跟褚英虽是亲兄弟，但性子却是截然不同，若把褚英比作一把锋利的剑，他便是一枚温润的玉。

　　我禁不住他这么夸，忙献宝道：“是我自己做的肉饽饽，二爷要不要尝一个？”

　　这时扈尔汉走过来，神色傲然地看着褚英说：“大阿哥，你敢不敢跟我比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