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南王妃》莫羡鱼

20、第 20 章

　　直到七王妃那日在王府门口当着众人的面道出当年之事，而后悲愤自尽之时，众人才知道当年之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众人对此事的态度不若当初一边倒的之责七王妃，而是分成了两派。

　　有人同情七王妃，唯一的亲人为了七王爷死了，她孤身入王府，不过就是希望王爷此生不负，此举虽偏激些，可到底也是个可怜人。而七王爷明知那郎中身子虚弱经不起过度操劳，可仍执意要迅速救治，最后他死了，七王爷难逃其责。

　　可也有人认为，即便七王爷有些过错，那也是忧心边防安全才过于急躁，他戍边十年，免百姓战乱之苦，其功德配享太庙。白郎中名为为七王爷而死，实则是为天下苍生、为我朝安宁而死，也是死得其所。七王爷遵守诺言，娶其女为妻，善待非常。这些年有多少大臣想与王府联姻，有多少贵女倾心，王爷从未松口。若非实在是与蒋小姐两情相悦又不忍看她孤守终老，以七王爷之重诺守信，断不会再娶。王妃于婚礼当日当着众人面闹成这样，不仅伤了王府与相府的颜面，更是置皇上旨意于不顾，实在是太失礼了。

　　不管众人如何议论，此事已尘埃落定。

　　七王妃当众自尽不成，被及时救回，七王爷应允她退了和蒋小姐的婚，此为抗旨不尊，皇上龙颜大怒，将七王爷发配西南，此生非诏再不得入京，因七王妃伤势未愈，阖府延迟两个月离京。而为了安抚蒋府，皇上将蒋薇收为义妹，封长乐公主。

　　被封为公主，日后便不会因为被拒过婚而再嫁艰难。

　　可不出月余，坊间便有流言传出，说是皇上打算将长乐公主送去南疆和亲。

　　众人疑惑不解，这公主的身份非但没给蒋小姐挑选夫婿的权利，反到让她去和亲，从此远离亲人，再不得相见。

　　可有些阴谋论者却认为，皇上此举实在是高明。

　　当今朝堂，蒋涛为文臣之极，七王爷为武将之首。收蒋薇为义妹，就断了她入宫为妃的可能。而蒋涛虽位高权重，膝下子嗣却单薄异常，非但没有男嗣，便连女儿，也只有蒋府人所出的两个，和前几年三夫人所出的一个。蒋蓉已经入宫，三小姐还小，就只剩蒋薇可以用来拉拢势力，送她去和亲，就断了蒋涛通过联姻拉帮结派的心思。且皇上几个女儿俱都年幼，没有合适人选，让皇上不必骨肉分离又解了燃眉之急。

　　七王爷平定西北有功，颇受百姓爱戴，如今仍手握兵权，皇上正好借此机会收权，且王爷的根基在西北，皇上将他发配西南，让他成为一只被拔了爪牙的困兽。

　　只一招，便重创了两位权臣，实在是高。

　　众人议论纷纷，到也没见皇上真的下旨，就也当个茶余饭后的话题，随便说说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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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露未晞，一小童驾一辆马车匆匆驶出城，车帘掩得严严实实，里面的人一言不发。

　　一大早，天还未亮，路上未见一人，只有车轮滚滚，飞快地向前驶去，直到出城三十里，才慢慢停下。过了一会，一只玉手掀开帘子探出头来，露出一张绝世容颜，她跳下车，回头望着来路。

　　小童赶忙从车里取了斗篷披在她身上，一开口，竟是娇嫩的女声，“小姐，晨起露水重，仔细别着凉。”

　　蒋薇微皱着眉，有些焦急。

　　这一个月来，她和锦绎一直有书信来往，她尽量掩盖着自己的愤恨，言辞悲切，一直软言劝说锦绎不要抗旨，毕竟这样一来，非但他们被迫分离，王府和相府名声受损，他与皇上的手足之情也会破裂，他又会被发配西南，实在有百害而无一利。

　　为表真诚，她一再表明，她不在意名分，只想和她在一起，只要他能留在京中，即便是侧妃甚至夫人她也愿意。反正只要进了王府，其他的事都可以慢慢图谋。

　　锦绎一开始要她断了心思在京中另寻夫婿，可慢慢也被他感动软化，但一直未松口说要娶她。

　　直到前些天，他在信中提到，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皇上很生气，即便他现在反口，皇上也不会收回成命，他去西南，已成定局。

　　皇上有意拉拢西疆，而自古以来，与附属国结盟都是通过联姻，可皇室公主俱都年幼，皇上有意让她去和亲。

　　他在信中说要她宽心，自己一定会极力劝阻皇上。

　　可慢慢的，整个京城都在议论此事，蒋薇一下慌了神，她不明白，即使不能嫁给锦绎，她是宰相之女，又被封为公主，日后所嫁也必定是王公权臣，怎么会去和亲？

　　她又想到之前的传言，不进冷汗岑岑，难道皇上真的从一开始，就是这般打算的？

　　锦绎又来了信，说皇上不肯松口，他很自责，可看皇上的态度怕是不会松口。

　　他提出个法子，要她答应和亲，然后他会和她同时离京去西南，路上偷龙转凤，找个人替她去西疆和亲，而她则和她同去西南。

　　他承诺，到了西南马上迎娶她，只是她不能再用相女或是公主的身份，只能说是去西南的路上遇到的平民女子。

　　蒋薇气得发疯，她进入了个死局，要么去西疆和亲，要么丢掉现在拥有的一切，和锦绎去西南那个偏远困苦的地方，从此没名没分，还要时刻担心被发现。

　　她突然恨起锦绎来，即便她落到如此地步，他也不曾提起求皇上收回成命，答应娶她。恩义承诺就这般重要吗？！重要到可以放弃王爷的权势地位，京城的荣华富贵？重要到看着她即将失去所有都无动于衷？自己爱了十三年的男人，为何如此狠心？！

　　滔天的愤怒消散过后，蒋薇意识到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她不想去和亲，也不想去西南，他必须要让锦绎在京城娶她。

　　她必须见他一面，她要让他亲眼看看，他把她害得有多凄惨！

　　天色逐渐亮起来，道路上仍空无一人。

　　蒋薇转头对夏叶道，“你可是将信送到了，他怎么还不来？”

　　夏叶点头，“放心吧小姐，我是亲手交到王爷手中的。应该马上就会来吧，小姐您上车等吧，外面凉。”

　　蒋薇点头，刚一脚迈上车，就听远处马蹄哒哒，她匆忙下来，见一人身着玄色斗篷，面容被帽子遮去大半，于马上飞奔而来。

　　那人翻身下马，行至蒋薇身前，摘下斗篷帽。

　　蒋薇面色大变，“怎么是你？！”

　　白婉冷笑，“那蒋小姐希望是谁？”

　　她缓缓从袖子中拿出一封信，嘲讽道，“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他拒了你的婚，可你还是不死心，一日一封信地往王府送，蒋薇，你真不要脸！”

　　蒋薇气的发抖，“信为什么会在你手里？”

　　白婉一笑，“自然是他给我看的，他还说，要不是你，我们也不会被皇上发配西南，他恨极了你，他绝不会见你。”

　　蒋薇突然一笑，“白婉，既然你看了我的信，那你可有看过他给我的回信？他娶你，不过是为了报恩，他爱的明明是我！”

　　白婉拉下脸，愤怒的看着蒋薇，“那又怎么样！我才是七王妃，只要有我在，他永远也不会娶你！他害死了我爹，现在还想背弃我，做梦！”

　　“他在哪？”

　　白婉一笑，“他？现在睡得正香呢。”

　　白婉靠近蒋薇，“他虽背信弃义，对我却从不设防，你二人私相往来的书信就放在书房。蒋薇，没想到你也有那般低眉顺眼，委曲求全的一面。可惜了，只要有我在，无论你如何扮可怜，都休想进王府的门。如今我伤势已好，待会我就进宫向皇上请辞，明日就离京。而你，就等着去嫁给那个比你爹还年长的老头子吧！”

　　蒋薇道，“他不会任由我去和亲的，他说了会娶我的，你这般行事，待他醒来不会放过你的！”

　　白婉紧握着拳头，早已出了满手的汗，她应该转身就走。可她看着蒋薇，突然觉得悲哀，有些不忍道，“蒋薇，你为何就看不出，他根本不喜欢你。。。”

　　耳旁一声巨响炸开，半边脸顿时麻木，白婉被扇得差点摔倒。

　　蒋薇突然疯了一般撕扯着她，“你胡说！他爱的明明是我！要不是你，我早就嫁给他了，要不是你，我也不会落得如此地步！都是你，我要杀了你。”

　　她近乎癫狂，白婉突然恐惧起来，“你要干什么！？救。。。”

　　夏叶眼疾手快，抬手切上她的后颈，白婉晕了过去。

　　蒋薇拔下头上的簪子就刺向白婉的胸口，却被夏叶拦住。

　　。“走开，我要杀了她！她死了，锦绎就会答应娶我，我就不用去和亲了，他也不用去西南了。”

　　“小姐，这是官道，天亮了就会渐渐有人出城的。而且她是朝廷命妇，您在这杀她，万一被人查到蛛丝马迹，再一查我们也出过城，我们就完了。”

　　蒋薇双目赤红，喘着粗气，半晌，对夏叶道，“带上她，去通州！”

　　夏叶将白婉抬上马车，然后又将白婉的马牵到岔路口，猛的抽一鞭子，马儿吃痛，朝着另一个方向发足狂奔。

　　她又回到马车上，吵着通州的方向匆匆离开。

　　通州的别苑背靠东山，地处偏僻，周围有没什么好景致，是以蒋府的人从不去住。可蒋薇知道，那绝对是个安全的地方。

　　别院荒凉，只有一个管家在，他见了蒋薇，惊慌得说不出话来，“二。。二小姐，您怎么来了？老爷。。。”

　　“我过来住几天，去给我将房间备好。”

　　管家皱了皱眉，然后退下，转头进了院子就吩咐人去给蒋涛报信。

　　管家走后，蒋薇和夏叶抬了白婉匆匆走到后院，停在一个巨大的荷花池前。

　　池中水很深，水上飘着许多残叶。

　　蒋薇指着一块石头对夏叶道，“从这下去，石头下有个机关。”

　　夏叶照做，就见池中的假山轰然而动，然后缓缓的朝两边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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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养心殿。

　　蒋涛一早便进宫，求皇上三思和亲之事，他言辞悲切，涕泪横流，让人见之不忍。

　　突然有太监进来，向皇上呈上一摞东西。

　　皇上翻看了一番，冷笑道，“蒋相向来与西疆可汗交好，如今朕送蒋薇去和亲，不正是巩固了你们的关系么，怎么蒋相要这幅样子？”

　　说完，他将手中的东西甩出去，正落在蒋涛身上。

　　蒋涛看着地上的信，面如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