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玄女》伊藤润99

5、第 5 章

　　其实到人间也没有什么大事要办，即使有，身边跟着个霆曦，我也不会有何动作。
　　我虽不精于周易玄黄之术，但也算到近来有道莫测的劫难，呆在烛阴只会平白给族人添麻烦，所以打算在人间置栋宅院，这段时间先避一避。其实我知道，多半是躲不过的，再如何实力超群的神仙，遇上天道与宿命，只有认栽的分儿。
　　那就只好听之任之。不过我在阴沉沉的洞府里头呆烦了，是时候出来走走。
　　别看霆曦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法力倒是不怎么行，我腾云时他跟得有些吃力。我好不容易发次善心，将他提到我身边来，他却皱着眉头，一张脸鼓成包子，不住地啃着大拇指。
　　我先前还在怀疑，他会不会是离镜假扮的，又或者是身上有一丝离镜的神魂，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离镜虽偶尔少年气性，可绝不会做小儿姿态。
　　到了人间，我化作凡人样貌，顺手将霆曦的面容弄得普通一些，却依旧是精致可爱。
　　凡间的变化一向快，我凭着记忆来到昔年的王都，却已是物是人非。我站在街头，思索在哪处落脚才好，冷不防瞧见人群轰地一声散开，一个执剑的白衣青年疾步朝我们奔了过来，手中长剑挽出犀利的剑花。
　　且不说我在人间历练过，又是以杀入道，从前在离镜身边时也是一同征战过的，他哪里能伤到我。我冷然看他逼近，听到他高喊“妖孽”。
　　我没出手，却见霆曦迎着他冲了上去，手中亦有一柄青锋。
　　自然不会让个小孩子替我出头。我指尖在衣袖中轻勾，已然画出道符咒，激射出去，在这两人间隔了道旁人看不见的屏障。
　　“住手！休得伤了太子殿下！”
　　又是一声断喝，一群着银甲执兵戈的士卒呼啦啦围了过来。
　　此时四周的百姓早没了踪影，这群士兵将我们三人死死拥在中央，横眉冷对。为首的一人身形高大，率先开口道：“来者何人？胆敢冒犯我大启储君！？”
　　我上前挡住霆曦，面无表情道：“储君就能当街砍杀百姓！？”
　　这时已有人走上前去温声劝阻那个太子，顺势取走他手里的兵器。
　　首领面露尴尬，“太子殿下只是爱玩闹些……”
　　“妖孽，”太子狠狠盯着我，“你别躲仙女身后！你别伤害仙女！仙女你快让开啊！”
　　……原来是个傻子。
　　一开始我还以为遇着了什么高人，能识破我与霆曦的真身，还纳闷我好歹也修成仙了，怎么还被人当做妖怪，也许是烛阴的原身太吓人了。
　　于是我了然地对首领点点头，“辛苦将军了。”
　　这人脸皮薄，一下子面红耳赤，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挥手叫我们离开。
　　那太子却不依不饶，嚷着要我进宫做客。
　　左右不过是找个地方住宿，皇宫里也不无不可。
　　我能进得了皇宫，霆曦却是不可以的。只要王朝气数未尽，便有神明福泽笼罩皇宫，寻常妖精进入不得。这不寻常的妖精，自然是指龙凤两族和青丘狐族了，他们通常被看做福兽，是国运昌盛的象征。
　　我当然乐意不用身边时时跟着个探子，于是将霆曦安置在了一家客栈，而后我随人入宫。
　　太子殿下是个傻子，全大启的臣民都知道，只不过传闻他出生时天有异象，一条玉色蛟龙在天边徘徊数日，皇帝便认定这个儿子是神明首肯当帝君的人选。
　　我沉吟片刻，恍然大悟：或许真相是皇帝只有这一个儿子。
　　不过我看这小傻子就是个普通的小傻子，顶多算个会辨识美丑的小傻子，并不会多得哪位神仙青眼才是，而且我并不知晓哪位仙人的原身是玉色蛟龙。
　　唔，我原身倒是白玉色的。按体型看，烛阴比起龙来也差不离。算算时间，难道是我飞升成仙的那一日？如果他真是在我飞升那日出生，又扯出这么一段离奇，倒算是一段缘分。
　　皇帝与皇后连夜召见了我。听来宣我的公公说，这是因为太子向来对女子没兴趣，皇后往他宫里硬塞了几个也没用。这次太子却独独看上了我，还急吼吼地将人接进宫，帝后都极为高兴，用那太监的话说，我这是要发达了。
　　我面见了帝后，他们免了我的跪礼。还好，我本来想若我真跪了，这两位受不住，直接仙去了该怎么办。
　　皇后拉着我的手絮叨片刻，大意是只要我能尽快爬上太子的床，尽可以封我一个侧妃，她刚说几句，皇帝就急了，把我赶到太子的东宫，说什么择日不如撞日。
　　我进了太子寝宫，本以为还有给他施个术法哄他入眠，却发现人家已经去会周公了。
　　转而我有些担心霆曦。只怕他是第一次到人界，别惹出什么祸端才好。我分了一缕神魂留在宫里，真身悄悄潜入霆曦所住的云祥客栈。
　　我敲敲门，听到屋里一声低沉的“进来”，浑然不似霆曦声音的清亮，但房间里没有第二个人的气息。我拢眉推开门，看到的却是个大男人坐在床沿上，手里提着酒坛，一个劲地往喉咙里灌。
　　“玄女，”男人浅色的眸子里鎏金似的，“我是不是很没有用？”
　　我默然。这时候不应该解释一下么。
　　男人醉醺醺地笑了，“哦，你还不认识我。我是霆曦啊。”
　　他摇摇晃晃走向我，手缓缓抬起，似乎要碰我的脸。我避开他的动作，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这张脸仍是很优秀，不过从左侧眉尾到鼻翼边的疤痕使他看起来带了两分煞气。莫名有些熟悉，我却想不起他是谁。
　　“总是如此，” 霆曦望向自己落空的右手苦笑，“是我啊，看着我脸上的疤，你还不知道我是谁吗？”
　　难道他的伤是为我留下的？
　　我记得，我随离镜东征西战时，受伤是常有的事。一次，我们围剿叛党，不知哪里射来的暗箭，闪烁淬毒的寒光，直指离镜咽喉。离镜正应付敌方三员大将，对危险毫无所觉，我硬扛下敌人劈到我背上的一刀，飞身扑到离镜身前。我知道先头的敌人不会罢手，但我别无选择。
　　我用身子裆下那支毒箭，认命地等待意料之中的那一刀。可是没有，一道影子像我护在离镜身前一样护在我面前，他来不及抵挡，只能硬生生被那只刀刃劈过面庞。
　　那一仗胜得惊险。我缠绵病榻月余，想去寻找那位救我于水火的恩人，但正逢离镜因此事对我热络，而后我有了北槐，居然忘了报恩这桩事。
　　“是……你？”我不确定地问。
　　霆曦唇畔笑意苦涩。“我想要接近你，哪怕只是下仆也好。可我没想到，当我终于养好伤，四处求人，得来你侍卫的位子，你却被打落凡间。”
　　“我万念俱灰，数次想要一死了之。我不过是想离你近一些，老天爷却连这个机会都不给我。”霆曦仍在笑，眼角却带了泪光，“还好我等来了你的消息，你回来了。”
　　他目光湛湛，“我听说离镜想派人去监视你，我主动请缨，顺带抹掉了与我竞争的人。你是我等了这么久才等来的，怎么能被他人觊觎！？”
　　我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什么。从来只有我恋慕离镜的份，我从未被别人表白过，还是这么深重的感情。
　　“呵，离镜怕我暴露修为使你觉察警惕，封了我一身修为，将我变作曾经幼时模样，而今我连行云都难。”霆曦颓然地望向我，“好在我孩提时的模样还能入目，比现在我丑陋的样子强上几分。”他目光哀戚，似乎在寻求我的肯定。
　　别看我，我脑子有点乱。这桃花未免太惊人了。我在三界中出了名的恶毒，居然还会有人爱恋于我？还是这么不离不弃、深情如斯？

作者有话说

　　啦啦啦 别站错队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