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小小天堂》李家阿蕊

6、关于上学 6关于上学

　　6关于上学

　　陈辰回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推开门就见满地狼藉，破碎的花瓶上面有斑斑血迹，他一愣，然后快速扫了一眼这个家，确定没人的时候才松了一口气。身后楼道却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还夹杂着辱骂，陈辰来不及回头看，急忙冲回自己房间，将门关上反锁。随即就听到吴天骂骂咧咧的进来了。

　　陈辰很饿，中午林星烤的那几条小鱼儿根本填不饱两人的肚子。可他不敢出房门，吴天在客厅睡觉，鼾声如雷。孙燕不知道去了哪里到现在还没回来，他只能忍着，躲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动静，希望吴天能早些睡醒，出去喝酒也好，打牌也好，只要能走就行。可看情形，一时半会儿他是不会起身了。

　　陈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天刚蒙蒙亮，外面很安静，似乎家里并没有其他人在。他从床上坐起来，动作很轻很轻，他实在难受的厉害，头也晕，又想吐，身上一点儿力气也没有,动作稍微大点儿眼前就一片黒，只能慢吞吞的挪着走。费力地起身去喝了点儿水，结果胃又开始抽疼起来。

　　“或许是要死了吧”他想。于是拖着疲倦的身体回到房间拿了条毛毯回来，在沙发上躺好，用毛毯将自己盖上，静静地等待死亡的到来。

　　不知躺了多久，陈辰抬手慢慢将盖在脸上的毛毯往下拉了拉，他想他不能这样死，要死也得吃饱了再死。想到这里他慢慢起身，弯着腰一步一步挪到厨房，找了两个鸡蛋，又拿出点儿面粉加了点儿水一起搅了搅，开火拿锅，倒油，将鸡蛋糊倒进锅里。。。陈辰不会做饭，偶尔会在厨房给孙燕帮忙，摊鸡蛋饼是学着孙燕做的。

　　东西出锅时有点儿糊，也没放任何调料，其实味道并不好，可陈辰却吃的很香。吃完了鸡蛋饼，陈辰又刷了碗，重新回到沙发上躺着。又躺了一会儿，陈辰发现吃完东西没那么难受了，头也不晕了，胃也不疼了，力气也渐渐回来了。于是他起身，又弄了点儿面饼，拿下楼去喂小白。

　　陈辰去找林星时他还在床上八爪鱼似得抱着毯子呼呼大睡。陈辰没有叫醒他，拿了个凳子坐在旁边的书桌前，随意的翻着桌上的那本书。

　　“你什么时候来的啊”林星醒来时看到陈辰正在床边坐着，他大大的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起身。

　　“刚刚。。。”陈辰将书放下，回过身看着林星，见他只穿了条裤衩，又将目光移开了。

　　“你等一下哈，我去撒泡尿，憋死我了”林星抓了条裤子穿上，趿拉着拖鞋往外跑。

　　“哎呀，爽。。。”林星回来，见陈辰低着头看着地上正发呆。

　　“怎么啦？不开心啊？”陈辰摇了摇头。抬头看着林星，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那个吴老三打你了？”陈辰摇头，其实。。。吴天很少打他，，不到脾气失控的时候不会动他的。

　　“没有。。。我。。。你说，我还要继续上学吗？”

　　“你想上学吗？”

　　“想。。。”其实陈辰想上学的一个很重要原因，是可以远离那个不像家的家。

　　“那就上呗，想那么多干嘛。。。”

　　“可是。。。”可是他不想也不忍让孙燕因为他挨打。

　　“可是个屁啊，我跟你说，有好多人都想上学呢，可就是没那个条件，你现在有机会能上学，又想上学，干嘛不上啊”

　　“那你呢，想上学吗？”陈辰抬头反问。林星略微一愣，这个问题，从来没人问过他。

　　“哈哈哈。。。我？我才不去上学呢，我一个人想去哪儿去哪儿，谁都管不着，多好啊”

　　“哦。。。我先走了。。。”陈辰起身就往外走。

　　“喂，你去哪儿啊”林星追了过来，拽住陈辰的手。陈辰停下脚步，低头看着两人交叠在一起的手，没有说话。

　　“你回家吗？”林星又问。

　　“嗯”陈辰将自己的手抽出，继续往前走。

　　“你回家干嘛？今天天儿这么好，出去玩儿啊”

　　“不去”

　　“那。。。你在哪个学校上学？几年级？要不你带我去你们学校看看？”林星不厌其烦的跟着陈辰继续游说，陈辰终于又停下脚步。

　　“你别跟着我了。。。小姨。。。昨天晚上没回家，我要回家看看。。。”

　　“啊，这样啊，那你回去吧”林星挠了挠头，不再跟着，望着陈辰离开的背影有些愣神。

　　陈辰回家的时候孙燕已经回来了，一个胳膊用纱布吊着，坐在饭桌前抽烟。见陈辰回来，带满伤痕的脸上露出一丝丝笑容。

　　“辰辰回来啦，小姨给你做了西红柿鸡蛋面，在厨房呢，赶紧盛着吃吧”

　　“你的胳膊。。。”见陈辰露出担心，又有些内疚的表情，孙燕无所谓的笑了笑，安慰到。

　　“这个啊，昨天不小心摔在玻璃碴上了，没事儿，小伤”陈辰低着头，没说话也没动，眼睛始终盯着孙燕的手臂。孙燕鼻尖一酸，这孩子是心疼自己了，别看他平时不声不响的，可心思比谁都细腻。孙燕掐灭手里的烟，单手将陈辰拉到面前，抱在怀里。

　　“小姨真的没事儿，乖，去洗把脸吃饭吧，一会儿面坨了”

　　“嗯”

　　吃过饭，孙燕开心地将一个塑料袋给陈辰，陈辰低头打开，看着袋子里钱，瞬间红了眼眶。
　　那厚厚的一打钱其实也没多少，有十块的，一块，甚至有五毛一毛的，此刻在陈辰手上却如千斤重。

　　“辰辰过几天就开学了，小姨先把学费给你，你要收好，不要弄丢了哦”

　　“我。。。可以不去上学的”

　　“说什么呢，你一个孩子不去上学还能干什么，再说你也喜欢。。。你要好好学，不能像小姨这样，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到头来想找个稍微好点儿的工作都不可能。当然，小姨也不是要你学习有多好，只要你开心，成绩差不多小姨就很开心了，不用勉强自己”

　　“谢谢”陈辰除了谢谢，实在不知道还能说什么。这么久以来，对陈辰最好的也只有孙燕了，让他在这个冷酷的世界感受那一丝丝可贵温暖。

　　“傻孩子，小姨对你好有什么好谢的”孙燕欣慰的揉了揉陈辰的发。

　　“对了，还有一件事儿。。。你爸妈的抚慰金。。。小姨也一直没问过你，这钱是你爸妈用命换来的，小姨也没有权力过问，可小姨提醒你，这钱除了你，谁也不能拿，知道吗？如果。。。如果有一天吴老三找你要这钱，你一定一定要咬紧牙关，不能说出来，知道吗？”孙燕知道这个时候提这个不好，可她不得不担心。吴天最近玩儿牌玩儿的更凶了，难保哪天不会把主意打在陈辰爸妈的抚慰金上。

　　“知道”其实爸妈的抚慰金按理说应该是孙燕这个监护人拿着的，可孙燕太了解吴天，所以一开始存折就交给陈辰，一直让自己保管着。连孙燕也不知道他藏在了哪里。

　　开学第一天，班里像炸了锅一样，学生们叽叽喳喳吵个不停，兴奋的互相说着暑假里见到的新鲜事儿。直到班主任进来，喊了好几声静一静，底下的声音才渐渐小了下来。

　　“开学了啊，同学们都把心收一收，你们要把出去玩儿的劲头放在学习上，别一天到晚不思上进。”班主任是个四十出头的妇女，平时人还不错，就是心眼儿太小。

　　“咱们班有些同学啊，一点儿不知道感恩，我辛辛苦苦的教育你们，到头来在马路上遇到我，连个招呼都不打，还不如养条狗，见了我还能冲我摇摇尾巴”说完，撇了眼还在愣神的陈辰。

　　“行了行了，有些人就是烂泥，扶不上墙。班长，一会儿把作业收一下送到我办公室去”班主任扔下一句话就走了。

　　在这个小镇上，这所希望小学算是最好的学校了，可再好，也比不了大城市，教学环境和设施还有老师素质都在那里，百年不变。镇子也不大，逛个街去个市场都能碰到熟人，学生家里有点儿什么事儿过不了两天恨不得整个镇子的人都知道了，在街上游玩的时候碰到老师也是正常现象，可陈辰每次出去也没有四处瞎看的习惯，没看到老师也是正常，只是没想到就这样得罪了老师还不自知。

　　老师走后，陈辰犹豫了片刻，还是跟着去了办公室。

　　“老师。。。”班主任看到陈辰进来也只是瞥了一眼。

　　“有事儿啊？”

　　“老师，我想。。。我想申请贫困生补助”陈辰低着头不敢看老师。他之前有过几次想申请补助，可就像是不想承认自己父母已经不在的事实一样，他不想面对自己同样贫穷的事实。可是。。。他现在实在没办法了。他不想因为自己的固执让孙燕去承受更多伤害。如果自己被评为贫困生的话，就会学费全免，每个学期还会有三四百块的补助，虽然不是很多，可有了这些钱，他和孙燕会生活的稍微轻松一些。

　　“你有家有人照顾的，申请什么补助啊，你再困难有张帅他们家困难吗？有乔欣欣家困难吗？班里就那么两个名额，你占了让他们怎么办？回去跟你小姨说一下，自己有手有脚的出去找个活干，别竟学些爱贪小便宜的毛病”班主任说这话的时候头都没抬一下。陈辰低着头，两手紧紧的缴着，咬了咬牙，最后还是没勇气再开口，低头鞠了一躬离开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