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大神总拖稿怎么办？》堇辰梵

5、Chapter5.登堂入室

　　“咚”的一声，温言像受惊的麋鹿，吓得抬起头，瞬间就对上了一张近在咫尺的脸，出自上帝之手的艺术品。
　　温言实在觉得他应该被画框裱起来，高高地挂在那供人瞻仰，而不是在人间四处乱走。
　　顾爵单手撑在门上，慢慢凑近他。
　　温言条件反射地想再次低头，下巴传来冰凉的触感，迫使他抬起脑袋，顾爵的手冷得不像是春天该有的温度。
　　隔了许久，温言才听见上方传来低沉优雅的声音，不过说出的话却是刻薄至极：“长得倒是不倒胃口，能够下饭。”
　　但是温言完全没放在心上，顾爵的毒舌他早有耳闻，只是囧囧地想：人生第一次壁咚居然是被顾大神……
　　顾爵说完这句话，便放开了所有的禁锢，转身而走。
　　温言连忙换了鞋，像小尾巴似地跟在他身后。
　　虽然初次见面的过程有些诡异，但他还是想着和顾爵打好关系，这样也能方便拿到文稿。
　　于是温言由衷地赞美道：“您家真漂亮，和我想象中一点也不一样。”
　　典型的没话找话。
　　“哦？”顾爵走进开放式的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瓶VOSS，才悠悠问道：“那你想象中是什么样？”
　　这可把温言问到了，总不能坦白说，我想象中你这个资本主义的家里应该是金碧辉煌，黄金铺地？
　　于是温言委婉道：“我看过一些您的采访，知道您对古典文学非常感兴趣，我以为您家应该是比较……额……古（金）朴（碧）沉（辉）稳（煌）……”
　　顾爵从酒柜里拿出一只水杯，把手中VOSS倒入杯中，喝了一口，才扬眉望向温言慢条斯理道：“所以我家应该放满古旧的红木家具，然后我应该穿着黑色的中山装，手里再端一个印着红双喜的搪瓷缸，才够得上你说的古朴沉稳。”
　　温言欲哭无泪，他什么时候是这个意思了。但脑海中却不禁浮想起顾爵的描述，那张精致如欧洲封面男模的脸，穿着黑色的中山装，像六七十年代下乡慰问村民的和蔼领导，手上再端一个印着红双喜或者「为人民服务」字样的搪瓷缸。
　　太……可怕了……
　　使劲晃了晃脑袋，把这些违和的画面甩出去：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是说想不到你会喜欢这种英式的装修，很好看。”温言补救道。
　　顾爵望着他，半晌才凉凉道：“我的母亲是英国人。”
　　温言想让顾爵对自己有个好印象的念头，已经完全不抱希望了，于是自暴自弃道：“我是来拿《Y.J》专栏文稿的。”
　　“我没写。”
　　温言设想过他拖稿的很多种理由，和针对每种理由的应对方法，却完全没料到，他会如此坦白。
　　“其实艺术家们一时之间找不到灵感是常事，别担心，只要在明天早晨之前发给Sherry主编就可以了。”温言宽慰他道。
　　“写这种东西需要灵感？你以为灵感这种东西就像街边的白菜一样廉价吗？”顾爵右手拿着水杯，慵懒地靠在吧台上，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说话时用余光瞥着旁边的温言，配合那副极为不屑的倨傲表情，一时之间倒是让人目眩神迷。
　　温言根本不在意他刻薄的话，弯唇笑道：“那太好了，如果现在写的话……”
　　“我不写。”顾爵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
　　温言被堵得哑口无言，歪了歪脑袋疑惑地望着他：“我能问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顾爵“砰”地一声，重重放下水杯，蹙眉望向温言，神情就像看见了鬼魂一样莫名其妙：“当然是因为我不想。”语气特别特别的理！直！气！壮！
　　温言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看着他呆呆地样子，顾爵莫名觉得心情很好，“回家把你的东西都搬过来。”
　　“咦？”温言歪了歪脑袋，“我自己有住的地方……”
　　“我不想在需要你出现的时候，你却把时间浪费在S城的交通上。”顾爵把VOSS放回冰箱，想找些吃的，却除了矿泉水之外一无所获。
　　“可是……”
　　“你要搞清楚，做我的助理，我从不喜欢听到‘好’之外的任何回答。”没有找到食物，饿着肚子的顾爵重重甩上了冰箱门。
　　温言还以为他生气了：“我……我知道了，但……但是可能需要点时间，我得问问朋友有没有空送我。”说完不安地望了顾爵一眼，见他没有生气的征兆，才松了口气。
　　顾爵走到客厅，拉开抽屉，四五把钥匙挂在他修长的食指上，然后“嘭”地一声，全部被毫不留情地丢在茶几上，“车借你，现在就搬。”
　　温言囧囧地看着茶几上四五把不同的车钥匙，呐呐道：“谢谢您的好意，但是抱……抱歉，我……我没办法开车，我有马路恐惧症。”
　　温言确实没有胡说，他天生对车流有种恐惧感，就连平时过马路，也是紧紧地跟在路人后边，他一直觉得自己上辈子可能是死于车祸之类的。
　　顾爵望了他一眼，似是第一次听说这种病症，深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莫名其妙”。在他眼里，这种奇奇怪怪五花八门的心理障碍都是一样，属于吃饱了没事干的无病呻吟。
　　温言有些不安，生怕顾爵下一秒就对他说：“不能开车还不给我换个助理。”然后赶他出门。
　　幸好，顾爵应该是心情不错，居然破天荒地拿起一把钥匙，“我送你。”
　　温言大脑有些短路，环顾四周后没有发现什么第三人，才指了指自己，受宠若惊地问道：“我？”
　　顾爵瞥了他一眼，转身就走，愈发觉得自己这个新助理可能智商不是很在线。
　　温言立刻尽责地充当起小尾巴。
　　电梯在1层停下，车库在-1层，温言刚想问是不是按错了，顾爵就戴上墨镜走了出去。
　　本应该在A座前台值班的Kitty，此时毫无形象地摊在椅子上，桌上文件被零食淹没，手里还捧着一本漫画看得津津有味。
　　顾爵敲了敲她的桌子，她还没从漫画中回过神来，傻呵呵的笑容碰上顾爵后，吓得从椅子上跌下。
　　顾爵懒得理她，吩咐她帮温言录掌纹，便独自乘着电梯下到-1层。
　　Kitty手脚麻利地办好一切，又给了温言一张门禁卡，有些不可思议道：“这还是顾先生第一次亲自带人过来呢……”
　　背着大大的书包，乖巧地站在路边，等顾爵从车库出来，脚下的草坪很柔软，温言的心情很好，忍不住蹦了两下。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他的面前，车窗缓缓降下，里面人目不斜视地命令道：“上车”。苍白的侧脸，特别特别的，高贵冷艳。
　　温言打开车门，将背包抱在怀里，小心翼翼地坐进。他对车一向不感兴趣，也不是很懂，可这个双M的车标，他记得温城也有一辆，并且一直奉为艺术品，据说车里的内饰都是全手工制作，只选用产自德国和瑞士的小牛皮或NAPPA，并且还要经过层层严苛筛选才能最终成为用材。
　　他至今记得自家哥哥有多宝贝那辆车，谁要是不小心弄脏了，恨不得与之拼命。所以温言现在特别小心翼翼，正襟危坐得像是身处课堂的小学生。
　　顾爵用余光观察着身边这个痴萌的东西，心里暗想如果现在叫一声他的名字，他会不会立马举手喊“到“。
　　“地址。”
　　“啊？哦，镜湖名邸C座。”温言呆呆地望着顾爵的侧脸，现在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他居然和顾爵一起回家，那个曾经他以为一辈子也无法触碰的人。
　　“虽然我知道自己生得好看，但你如果暗恋我的话，还是默默放在心里，不要一直盯着我看这么露骨。”
　　虽然顾爵只是随意的一句调侃，但是却歪打正着一下子就戳穿了温言的“小心思”，而“做贼心虚”的温言也脸色瞬间苍白，慌慌张张收回目光，微微收拢了手臂，紧紧抱着怀中的背包，头低得几乎埋进包里。
　　顾爵本只是一句玩笑之言，可是看那个小东西，脸色苍白局促不安地缩在座椅里，眼镜后红红的眼眶，一向刻薄的他居然首次出奇地闭口不再多言了。
　　车里沉默的气息让人发闷。
　　半晌，温言突然抬起头，直视前方，一本正经道：“我是看着顾先生的书长大的，我很敬仰顾先生，想从事文学这一行也是因为您，能够有机会做您的助理，我感到非常荣幸，也很开心，我一定会努力做好这份工作，不会让您失望的。”
　　顾爵被这一番突如其来的“告白”弄得猝不及防，消化完这番话后立刻不满地蹙眉：“什么叫看着我的书长大的，我今年24不是42。”
　　“抱歉。”温言再次沮丧地耷拉下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