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剑何所依》夜柏

1、麻烦的朋友

　　世上用剑的人很多，因为剑为百兵之君，也因为剑可杀人亦可护身。
　　世上作为剑客的人却不多，因为作为一名剑客也必定是一名侠者，小侠是侠，大侠是侠，可用剑的人未必都有一颗侠心。
　　有名的剑客那就更少了。
　　那有名的剑客如果还年纪轻轻，那也只剩下两双手掌就可数完了。
　　江容雪算得上一个。

　　七月初三，三伏起炎阳。
　　南正茶楼里有许多人，茶楼里的每一个客人都在看一个人，那人在喝着茶，但是他却不是客人，而是茶楼陈老板的朋友。
　　陈老板的朋友，那在南正茶楼里就不是客人了。
　　哪有朋友来此避暑热喝闲茶却还要让朋友掏腰包的朋友呢？
　　所以江容雪走过去坐在喝茶的人对面的时候，自然就有伙计来给他上一壶酒。
　　茶楼里卖酒实属少数，陈老板也不卖。陈老板的酒只招待朋友，而且还是过命的朋友。
　　江容雪不喜欢喝茶，如果给他酒他乐意至极。
　　但是他对面的人却不喜欢喝酒，喝茶也只喝白茶。他看起来不过弱冠之年，桌上放着一把剑，剑鞘古朴，剑柄系有红色的剑穗。
　　这是一把有名的剑。
　　年纪轻轻便出名的剑客，还有一把同样出名的剑，当下也只有寥寥几人。
　　云霜轻就是其中一个。

　　江容雪说道：“他们在看你。”
　　云霜轻放下茶杯，回道：“我知道。”
　　江容雪又说道：“他们也在看你的剑。”
　　云霜轻淡淡道：“我也知道。”
　　江容雪默了一会儿，看到云霜轻又要了一壶茶，索性把酒杯也放了下来。
　　酒只饮了半杯。
　　江容雪问道：“你不问为什么吗？”
　　云霜轻回道：“我对自己很有自信。”
　　他很诚实，因为他知道其他人都不能伤他分毫。虽然云霜轻的剑很少出鞘，但他们也知道如果他出剑了，那必定要饮血才能收回，所以他们只能看着。
　　江容雪说道：“好吧，我有个请求。”
　　“请求”这样的一个词出现在江容雪的嘴里，那真的是件很少有的事。
　　而他请求的对象是云霜轻，那更是件罕见的事。
　　正如云霜轻从不轻易出剑一样，他也从不轻易答应别人的请求。
　　云霜轻说道：“这可真难得。非我不可？”
　　江容雪回道：“非你不可。”
　　云霜轻说道：“我可不想要你的人情。”
　　江容雪说道：“我也不想欠你的人情。”
　　云霜轻笑了。
　　江容雪也在笑，然而他的笑看起来有着那么一点点的无奈和难过。

　　茶楼里两个剑客都在笑，一群人在看着他们笑。
　　恍惚，是他们的神情。
　　因为云霜轻很少笑。现在他笑了，他笑得很好看，当然，他本来就是一个好看的人。
　　一个这么好看的人，笑起来会让别人痴迷。
　　而且这一笑，或许他们这一生也只能见这么一次了。
　　突然，江容雪动了。
　　坐在西边角落里的一个貌不惊人的瘦小男人的脖子旁边多了一把剑，剑身薄如蝉翼，能削铁如泥，是一把好剑。
　　剑出现得很突然，拿着剑的人也出现得很突然。
　　一个人可以快到什么程度？能比风还快吗？那群人只知道江容雪的快已经快到轻轻地一眨眼。
　　或许没有一眨眼那么快，或许他们只是沉迷于云霜轻的笑容中没有留意。
　　可是他们都知道，江容雪的剑出得同样快。
　　江容雪站在瘦小男人的身后，笑道：“你的耳朵不错，手也很快。”
　　众人这才注意到瘦小男人的右手握着一把匕首。
　　瘦小男人说道：“可惜没有你快。”
　　江容雪说道：“这位朋友……”
　　瘦小男人立刻截住江容雪的话头：“我可不做你的朋友，做你的朋友有太多的麻烦。”
　　江容雪说道：“那可不一定。只要你像他一样，那就没有麻烦。麻烦的从来只是有我这样的一个朋友。”
　　做得起江容雪的朋友，本来也是不怕麻烦的人，因为麻烦从来只是江容雪带来的。
　　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做江容雪的朋友，乐趣实在很多。
　　世上不缺寂寞的人，缺的是能排解寂寞的人，所以江容雪有很多朋友。
　　云霜轻也是一个寂寞的人，所以他交了江容雪这个朋友。
　　一个很重要的朋友。
　　如果说世上有什么人能让他为之拼命的，那么就是江容雪了。
　　瘦小男人忽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道：“真可惜。”
　　江容雪问道：“可惜什么？”
　　瘦小男人说道：“可惜我不是你的朋友。”
　　他的匕首猛地扎进自己的心窝。
　　人群骚动。

　　有人死在茶楼里，老板当然得出现过问过问。
　　陈老板陈岩从楼上下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江容雪，他便知道这是江容雪惹来的麻烦。
　　不过这次他猜错了，他的另外一个朋友惹麻烦的本事可不比江容雪的差，只是那位朋友解决麻烦的时候从来不在他的茶楼里而已。
　　陈岩喊了个伙计去报官，然后问道：“怎么死的？”
　　江容雪回道：“毒死的。”
　　陈岩一听，那可得了。人是死在他茶楼里的，毒下在哪里，官府的人那还用问吗？
　　他围着尸体转了一圈，发现了那柄匕首。他不解地问道：“这人分明是被匕首捅死的，你怎么会说是被毒死的？”
　　江容雪说道：“他中了绝命散，四天没有解药，必死无疑。他知道自己迟早都得死，还不如死在毒发之前。说来也是因为他中了毒，没办法拿到解药，他才会自杀，所以都可说是中毒而死。”
　　陈岩又问道：“他为了什么？”
　　江容雪扫视了茶楼那些围观的人，笑道：“恐怕和这些人一样，都是为了云霜轻。”
　　陈岩惊疑道：“云霜轻？”
　　江容雪说道：“准确来说是为了云霜轻拥有的那本《银远剑谱》。”
　　陈岩说道：“麻烦。”
　　江容雪说道：“确实麻烦。不过那个麻烦已经到别处去麻烦别人了。”
　　茶楼里的人一听，这才注意到他们一直盯着的人已经不见了。
　　他从什么时候离开茶楼的？是从男人死的那一刻，还是从陈岩下来的时候，亦或是他们回头的刹那？
　　他们从茶楼各处迅速来到大街上时，看到的也只是满街的人，满街的商铺。
　　他们突然才想起那个人除了他的剑法世间罕有，轻功更是卓绝。
　　江容雪的快虽然只是一眨眼，尚有迹可循，云霜轻的快却是没了踪影。
　　陈岩看着瞬间只剩下几个人的茶楼，又叹了一声，说道：“麻烦。”

作者有话说

　　不，他们不是CP_(:з」∠)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