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杀空间你比死亡美丽》塞耳机

8、Chapter 8

　　伴随着阳光的温度和清脆的鸟鸣，多米尼克迷糊的睁开了眼睛。
　　他翻身去拿手机看时间，有一条未读信息。

　　【很抱歉没有及时回复，看书的时候手机不在身边。谢谢你的邀请，这个月我都有空。不过我还是想说，吃饭并不是必需的。我能感受到你的谢意。希望你能度过美好的一天。】

　　From：盖尔秀先生

　　多米尼克坐起，手指在键盘上停留了很久，却也没想到回什么比较合适。打了又删，打了又删。思索半天，终于打出了小段话:

　　【很高兴能够认识您。我实在不知道怎样会更好一些，也许您能告诉我？不过对于我来说如果能一起进餐的话那就太好了。】

　　多米尼克检查了几遍，点击发送。弄完，将手机甩回床上，晃晃悠悠的站起来，准备去洗漱。日常生活中他可很少用这样的语气讲话，太正式，也太别扭了。

　　用冷水洗了脸，多米尼克完全清醒了。鬓角的头发被水微微打湿，多米尼克甩了甩头，又用手拢了拢头发，转身出洗手间。

　　下楼后，母亲在餐桌优雅的吃早餐，父亲则在客厅看报纸。看来他们都是后半夜才回来的。客厅的一侧，摆着立式熨衣机，上面挂一套男式礼服，这是为他毕业舞会准备的。

　　多米尼克走到餐桌前，拉开椅子坐下。贝娅塔女士正吃着沙拉，见他坐下，举起一个瓶子，帮他倒上了牛奶。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多米尼克笑道。

　　“你必须保证每天摄入的维生素和蛋白质，你还在生长期。”贝娅塔女士又插起一个小番茄，送入多米尼克嘴中。

　　多米尼克笑着咬下，开始吃起了早餐。

　　贝娅塔女士放下叉子，拿纸巾擦了擦嘴。

　　“亲爱的，吃快点。我和你爸爸有话跟你说。”说完，便起身朝客厅走去。

　　多米尼克喝了一口牛奶，又吃了一片苹果。今天这个气氛有点不对。休息日的清晨，他父亲穿着衬衫和西装裤，母亲则穿着修身的黑色长裙。在家里，只有两种情况他们会这样打扮。

　　一是有宾客要来拜访。

　　二是重要的家庭会议。

　　综合看来，应该是后者了。

　　想到这里，多米尼克有点食之无味，叉子戳来戳去，没什么胃口。因为家庭会议，通常是围绕着他来。不管是好事还是坏事，他的父母总有让他心情变糟的超凡能力。

　　父亲公务员，思想守旧，注重繁文缛节，不喜欢别人反驳他;母亲管理一家公司，虽然对他有些溺爱，但或许是管人管习惯了，控制欲很强。多米尼克放下餐具，咽下面包，将杯中剩余的牛奶一饮而尽。

　　在沙发坐下，多米尼克身体向前倾，整理了下茶几上的烟灰缸。贝娅塔女士看向安德烈先生，安德烈先生咳嗽几声。

　　“你也知道，明天就是你的毕业舞会了。你马上也就要毕业了，你现在应该以学业为重，好好学习，为之后的Matura（接受12年教育之后的考试，等同高考）做准备。”

　　讲话总绕弯子。

　　“但是现在呢，我和你妈妈想要知道你的想法，关于考大学的。你打算考哪所大学，读什么专业？”

　　多米尼克没有回答，因为他知道父亲的话还没有说完。

　　“我建议你学习法律，这样比较好就业，以后也好考公务员。”安德烈先生端起茶几上的咖啡杯轻啜了一口，继续道，“你毕业的时候我还没有退休，人脉还没有散，能帮上你。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不行。”贝娅塔女士突然出声。

　　“你们公务员待遇一般，条条框框那么多，晋升靠人走。多米尼克这么年轻就让他在体制里耗着？你看你，现在还不是个小官，还不是得看局长脸色。再说了，你看尼卡（多米尼克昵称）的性格，读得下去法律吗？”她起身，绕过茶几，在多米尼克的身边坐下。贝娅塔女士看着多米尼克，用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

　　“听妈妈的，学商科。我有个客户的亲戚在华沙大学当客座教授，明天我去问一下。”说后面这句的时候，贝娅塔女士看向了她的丈夫。

　　安德烈先生皱眉，“你不看看波兰现在金融危机，经济发展困难。你让他学商科，毕业以后能干嘛？”

　　“让他来我公司上班啊，反正公司以后也是他的。”贝娅塔女士回道。

　　“你那个公司”安德烈先生“哼”了一声，“没有订单，现在还不是为了拉客户忙的焦头烂额。能不能撑到多米尼克毕业还不一定。”

　　贝娅塔女士的火一下就起来，声音大了，声调也高了。

　　“你什么意思？会说话吗？”

　　安德烈先生呲笑。气氛变得十分紧张，隐隐有硝烟味道。

　　“我要学艺术。”

　　安德烈先生嘲讽的笑容散去，眉头紧皱。

　　“你再说一遍？”

　　“我要学艺术。”多米尼克抬起头来，直视一脸不可思议的父亲，“我要当编剧。”

　　“胡闹！”安德烈先生喊道。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是在拿你的未来开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我有计划。”

　　“哦？还有计划？你说。”安德烈先生讽刺的说到，做了个“请”的手势。

　　“考柏林艺术大学，写剧本分析剧本，多拍片拉片。大一大二学习理论，大三参与实践。提高专业水平，以后拍片参加电影节。”多米尼克像是听不出父亲的嘲讽一般，认真的说着自己的想法。

　　“什么艺术，这些都上不了台面，你以为谁都能参加电影节？大多数人都只是底层打工的。”安德烈先生呵斥道。

　　“所以我会努力的，这是我的理想。”

　　“咚”，咖啡杯被摔落在地，发出了闷闷的响声。

　　“愚蠢！多大的人了还想这些不现实的。理想，理想值多少钱？！”安德烈先生被多米尼克冷淡却坚定的语气激怒了，脸部涨红。传统的大男子主义，以为自己能决定一切事物的发展。现在多米尼克触及了他的红线，也挑战着他陈腐的观念。

　　安德烈先生猛的站起来，想要实际性的教训多米尼克。贝娅塔女士惊呼一声，连忙上前阻拦。

　　“跟孩子生什么气呢，他自己也没想好，随口说说罢了。”说完，转头给多米尼克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服软。

　　“谢谢你，妈妈。但这是我深思熟虑以后决定走的路，我不会放弃的。”多米尼克看着母亲。贝娅塔女士发现，说着这话的多米尼克眼睛分外的明亮，她几乎是立刻就心软了。

　　“完全是胡闹！”安德烈先生用手指着多米尼克，骂的口干。

　　贝娅塔女士趁安德烈先生找水杯喝水的时候，将多米尼克拉起来对他小声说：

　　“你爸爸一时半会平静不下来，你先出去玩会儿，晚点再回来。”

　　多米尼克闷头“嗯”了一声。贝娅塔女士看着他苍白的脸，有些抑郁的眼神，又回想起刚才他眼中散发出的光，忍不住红了眼。她亲吻了多米尼克的侧脸，拥他入怀。

　　“我亲爱的。”

　　与繁华的大道相比，后街就要冷清很多了。但并不像大道那样，许多建筑都十分现代化，后街保留了很多有历史沉淀的房屋，若不是偶尔驶过的车辆，恍惚间会让人以为走在上世纪的街道上。

　　多米尼克慢悠悠的在空旷的街道上走着，偶尔有行色匆匆的路人从他身边经过。忽然刮起一阵大风，街边被人遗弃的纸片随风飞舞，温度骤然下降。天色有些暗，多米尼克抬头，一片乌云正从不远的天空压来，隐隐能看到云层中的闪电。转眼天就黑下来了，这可是夏季的上午啊，多米尼克心道，加快了步伐。

　　当他推开书店门的时候，大雨倾盆，纵然他跑的快，头发也已经微湿。门上风铃悦耳，店内气温温暖，空气中漂浮着咖啡的香气。多米尼克一下就放松了，心情也愉悦了不少。走到柜台前，多米尼克出示了订单的票据，店员笑嘻嘻的将书从柜台底下搬上来。大概十来本，全是大部头。

　　“需要配送吗，这些有点重。”店员问道。刚刚自己搬的时候都费了点劲，有些怀疑的看看多米尼克瘦弱的手臂、纤细的手腕。嗯......总感觉会很吃力呢。

　　“不用了”多米尼克从中抽出一本书，“一杯拿铁，一块蛋糕，麻烦送到四楼。谢谢了。”

　　四楼一半区域放着哲学类书籍和外文原著，另一半是休息区，供顾客吃下午茶、看书的地方。二楼也有这样的休息区，但是这里窗外的风景更好，人也更少。

　　多米尼克现在不太想回家，也不想找任何人玩，只想一个人待着看看书。

　　踏上四楼，多米尼克扫了一眼，空无一人。不对，靠近壁炉的沙发上有人背对着他。

　　多米尼克走到靠窗的位置，面对壁炉坐下。

　　这个壁炉十分有意思。出于安全考虑，壁炉早就停止使用了。但是书店主人是个上了年纪的阅读痴迷者，他十分怀念过去冬季和家人一起围坐在壁炉旁阅读的时光，想了一个现代化的方式来还原壁炉燃烧的场景——用液晶电视播放火堆燃烧的画面。壁炉两旁安置了一对音箱，还是立体声的。

　　多米尼克很喜欢这个设计，每次浮躁的时候就来这坐坐。看着火焰的跳动，听着木材燃烧时轻微的“噼里啪啦”声音，他就能慢慢静下来。

　　没多久，店员就将东西端上来了。坐在另一端的人也正好起身去阳台，多米尼克瞟了他一眼。土黄色夹克，深蓝没什么裤型的牛仔裤，朴实的皮鞋。大概是热爱阅读的中年大叔吧。没什么兴趣，多米尼克收回视线，专心对付面前的蛋糕了。今天早上没有吃饱，现在很饿。

　　听到阳台推拉门的开合声，多米尼克敏锐的嗅到了烟草的气息，原来是出去抽烟了。无济于事的将碟子往自己身前拉了拉。

　　“多米尼克·圣托尔斯基？”一个不确定的声音。

　　多米尼克疑惑的抬头，谁啊，认识我？随即瞳孔微缩，震惊的睁大了眼。

　　“哈，果然是你。真巧啊，你也来看书了。”开朗的声音。

　　这这这这这不是雅酷朴·盖尔秀吗？他怎么在这里？最主要的，刚才那个“乡村中年人”就是他吧。没错吧，土黄色的夹克，深蓝牛仔裤，黑色皮鞋。虽然脸还是那么好看，笑容还是那么阳光美好。

　　多米尼克面对雅酷朴富有感染力的微笑，镇定的打了招呼。

　　但是，穿的这么朴实到底是为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