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不寿》梅红初染

1、第 1 章

　　莫漠不是没想过会再遇见尚梓谦，其实离开那么久，倒不是刻意躲避，只是当时情况特殊，让她不得不做出那样的决定。到如今五年过去了，她并没有后悔那样的选择，有些事结局是注定的，只不过早晚而已。

　　灯红酒绿的夜晚，尚梓谦停在“别有洞天”门口，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人。深蓝色制服套装，露出裹在透明长筒丝袜里的小腿。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盘成一个发髻。鹅蛋脸上流露出掩饰不住的疲惫，却还是努力漾满笑容。有多久没有看到这张熟悉的容颜了，整整五年零九个月又二十八天，他怎么会不记得，从来不愿意带手表的人却从那时候起有了每天在日历上画下记号的习惯。他每天都在期待，失望后再燃起希望。就这样自我鼓励着，终于让他等到了。再次见面，他只是紧紧地、近似贪婪地注视着眼前这张脸，生怕下一秒就会消失，再也找不着。

　　今天饭店气氛有些不同寻常，莫漠一到酒店就听说有人包下整个场子庆生。本来他们这家饭店是不接受这样的生意的，可是今天的客人有些特殊，人不多，来头却不小，于是老板亲自授命要好好款待。莫漠一行人早早地被派到门口站在，领班只说迎宾的不够，凑个人数，充充场面。那样一行人洒脱地从一前一后两辆奔驰中走下来，爽朗的笑声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尚梓谦一身白衣白裤，萧萧如松下风，高而徐引，在一群人中尤为出众，莫漠远远瞧着，一眼便认出来，再不会有错。领班眼光一闪，连忙迎上去：“各位大驾光临，实在是荣幸之至。里边请，里边请！有什么需要的请尽管吩咐。”言辞妥当，举止有度。待他们走到门口，莫漠立刻跟着大家弯下腰，恭敬地说：“欢迎光临。”

　　莫漠个子小，站在队伍的最后面，声音细细的，没什么特别之处。可是尚梓谦偏偏就是认出她来了，后来莫漠就问他怎么就能那么厉害，从那么多人中将她辨出来呢。他就说，我在家不知道练习了多少遍了，能听不出来吗，我做梦都是在听你的声音呢！

　　莫漠抬眼瞧向尚梓谦，见他也在看着自己，有些讶异，不由自主地低下头。不过片刻的功夫，再抬首已经大方地扯起嘴角，露出一个笑容，明眸皓齿，靥笑春桃。尚梓谦瞧着，心里莫名地一惊，他分明记得他的莫漠原来不是这样的，以前她多冷漠啊，说话不多，而且语调总是那样冷冷淡淡。亲密如他也不曾享受过特别待遇。

　　读初三那会儿，正是青少年情感萌动的年纪。他终于鼓起勇气，怀揣一颗赤子之心，惴惴不安地跟她表白。等了很久，久到几乎失去所有力气才听到一句“我知道”，那时的感觉只能用“千帆过尽，历经沧海桑田”后的心境来形容，仿佛一辈子最惊心动魄亦不过如此。

　　他永远忘不了那天的情形。夏天的夜晚星星总是特别多，散落在黑绒幕般的天空中，一闪一闪，让人联想到璀璨的钻石。他心情复杂地等在学校操场的篮球架旁，心里盘算着该怎样表达心意。许是下课的缘故，操场旁的路道上人流不断。他是学校的名人，别人瞧见他都会打声招呼，其实那时候他心里紧张地很，压根就不知道都是谁在跟他说话，只是下意识地挥挥手，扯扯嘴角。她背着个书包，远远地走来，那书包似乎特别重，他想跑过去帮她背，却发觉浑身无力，迈不开步子。

　　他跟她也算是青梅竹马，小时候觉得她太瘦，不爱说话，又比自己小，于是俨然一副大哥哥的样子带着她玩，把好吃的好玩的留给她。那时候只是很单纯地想要照顾她。如今他发现自己的想法有了变化，不愿仅仅只做凡事挡在她身前的大哥哥，他想站在她的身侧，不是前面也不是后面，而是身侧。他想要牵着她的手、拥着她的肩陪她走，能够随时看到她的眼睛，知道她快乐不快乐……却不知道她能不能接受这样的变化，或者说能不能接受他。看着她一步一步向自己靠近，他只觉得心跳越来越快，手心里都是汗，怎么擦也擦不掉……

　　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操场旁的路灯亮着，提醒他这一切不是梦。听到那句淡淡的“我知道”，他的心凉了一截，几乎以为不可能了，可是下一秒她竟主动拉起了他的手。她的手凉凉的，握起来很舒服。不似他的，还带着微微的湿意。他的眼睛突然亮起来，又惊又喜，心里早已飞闪过无数念头，却是一个也抓不住。只盼着能这样牵着她的手，一直一直牵着，再也不放开。

　　他们还在看着彼此，一个面色怔怔，一个满脸笑意。那些人本什么场面没见过，个个都是人精，瞧着尚梓谦的神情便察觉到他的异常。一个个好奇地打量莫漠，一个看起来很一般的女孩，约莫二十三四岁的样子，身材瘦小，皮肤有些病态的白，除了一双乌黑发亮的大眼睛有些出彩，实在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竟让圈子里出了名的对女人兴趣不高的尚大少驻足。

　　尚梓谦不动，身边的人自然陪着站着，这么一竿子人就这么杵在饭店门口，急得一旁站着的领班直对莫漠使眼色。

　　莫漠恍若不见，眼神清澈，嘴角依旧上扬，却不再看他，而是退开一步，态度诚恳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不知过了多久，旁人只是无声地站着，眼睛在他们两人之间打转。集团大少和饭店服务员久久对视，是前尘情缘？还是一见钟情？纵使绞尽脑汁，愣是谁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莫漠自始至终一直维持着这个手势，眼睛却盯着地面。尚梓谦瞧着她那样，终于弱不可闻地叹息一声，擦身走进大厅。

作者有话说

　　小改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