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盛朝》对面有座山

7、中秋宴会一 若不是中秋

　　若不是中秋节到了，全京城的百姓还是对三天前在大街上发生的事津津乐道。公主与当朝将军打架，多新鲜的事啊。
　　舒蓝听到时也觉着惊讶，安康长公主是当今陛下最宠爱的公主，又是中宫所出，是嫡是长，与其他公主的地位可是不可同日而语。而武禀冽武将军是忠良之后，自身能骁勇善战，是大盛最年轻的大将军。
　　为何他们要打架？
　　这三日也没听说陛下下旨惩罚武将军，除了百姓私下议论，京城好似平静得这场打架并未发生。
　　除非……男大当婚女大当嫁。
　　“方嬷嬷，武将军是否还未婚配？”
　　“是的，小姐。”方嬷嬷向来话少事精，一直是丁老夫人最得力的手下之一。
　　怪不得事情发生后什么旨意都没有传出来，如果她猜的不错，今天的中秋宴上恐怕会出现新的未婚夫妻，可能还不止一对。
　　舒蓝在冀州掌家后，就不断地去牢记大盛中错综复杂的世家关系，可惜有些不在冀州的世家“小事”她不能简单、迅速得知，司州就是如此，有些事只有身处在当中才能收集到。
　　没有权势和足够的下属，得到消息的速度总是慢一拍。
　　“小姐，您的发饰已经都弄好了，如果没有问题，可以更衣出门了。”碧玺负责舒蓝的梳发。
　　舒蓝看向镜中的自己，少见地梳了飞仙髻，只有头发中间装饰着她新收到的蓝宝石鎏金发饰，简单又不失华贵。
　　“谢谢碧玺姐姐，今天就辛苦碧玺姐姐陪我进宫了。”
　　进皇宫赴宴不能将府中的下人都带进去，一般只能带一两个下人陪同。
　　碧玺是她们之中最合适的，方嬷嬷需要留在栖霞院镇住那些新来的丫鬟，玲珑性子还是比较跳脱又胆小，珍珠虽然最沉稳但是也是武力最高的，皇宫侍卫也不是吃素的，定能看出珍珠会武。京城人心复杂，舒蓝不想变成他们博弈的一颗棋子，敌友未明前，还是低调微妙。
　　舒蓝很快就准备好，带着碧玺跟着常嬷嬷来到舒府门口，除了欧氏和舒妩未到，其他人都已经上马车等候了，除了舒绰。
　　欧氏本来安排舒蓝与舒妩一辆马车，舒绰这个大哥也是一起的，但是他主动提出要骑马，美名其曰在马车旁护住妹妹。
　　舒蓝看了看马上的舒家大哥就头也不回的进了马车，她这个大哥恐怕只是不想和妹妹们缩在这小小的马车吧。
　　舒绰本来还想和妹妹说几句，毕竟这几日他与舒蓝各自忙碌，除了用膳时能看到都好久没有好好说话了，可没想到自家妹妹直接上了马车。他控制着马儿来到舒蓝马车窗边，说道：“蓝儿，你干嘛不理哥哥？哥哥还想跟你再说说进宫的事呢！”
　　舒蓝就知道，她哥实在是个话多的人，只要是在信任的人面前就想滔滔不绝地说话，特别是被父亲关起来读了几天书后。
　　“哥哥，大街上妹妹我不太想说话。若哥哥实在无聊，可以去找父亲背书！”
　　“妹妹——”舒绰腹中憋了的话正想找机会吐出，并不想放弃。
　　幸亏，欧氏很快带着舒妩出来了，她主动放低身段向舒蓝他们赔罪，说自己画妆画晚了，说着还将舒妩送进了舒蓝所在的马车，感谢话先说了一堆，麻烦舒蓝照顾妹妹什么的。
　　舒蓝当然不能被动接受她的赔罪，也回了是自己想与哥哥说几句话，特地提早来的，母亲要照看妹妹打理家里，劳苦功高等等。
　　舒父可能在马车上看公文，并未有动静，也许也可能是他从来不管后宅之事，全权交由欧氏。只有舒绰完整看了这两个人的一来一回，面上不显但心里惊讶，妹妹这两年真的长大了，来到京城后从来不失礼节，进退有度，反而是他这个哥哥落后，连进士都未能考到。
　　欧氏也上了马车后，舒家一行人也开始出发到皇宫。
　　宴会在申时开始，舒府离皇宫还是有点距离的，所以舒蓝他们用完午膳就开始准备，未时就出发。此时正是烈日当空的时候，虽然已步入中秋，但仍是酷热。为了不让妆容改变，舒蓝与舒妩坐得马车上还放着个小小的冰盘。
　　马车外人声鼎沸，马车内的舒家姐妹却是一言不发，舒蓝看着碧玺为她带来的书，而舒妩则坐在马车窗口，掀起一点点帘子，看着窗外的景象。
　　舒蓝未过多接触自己的这个妹妹，说实在的，虽然亲生父亲母亲不在她身边，但是她在丁老太太的膝下长大，有亲哥哥的宠爱，她在府里不说说一不二，也是横行霸道过的。她更感谢祖母扩大了她的视野，让她的生活不仅仅局限在小小的舒府中。
　　从这几日的相处和旁人的话语中得出，她这个妹妹肯定是被娇宠长大的孩子，城府可能有但不深。对她这个姐姐至少礼节是做足的，不过这几天她们见面时都有欧氏在。
　　舒妩对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皇宫今年举办的中秋宴会可是荣兴帝在位后最盛大的一次，整个皇宫的宫人都忙碌地不行。
　　舒家一到皇宫就被分开了，男人们被宫人带去蹴鞠场，感兴趣的还会亲自下场参加，女眷们则是被宫人带去坤宁宫，先拜见皇后。
　　“晚宴时我们再汇合，蓝儿、妩儿要听话跟着母亲，知道吗？”舒父临走前不放心嘱咐她们。
　　“是父亲。”两女同时回答。
　　舒父这才稍微放心，和舒绰一起去看蹴鞠比赛。
　　而欧氏则带着两姐妹跟着宫人来到坤宁宫。
　　“臣女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舒蓝她们来到时，坤宁宫内已经到了很多女眷，一家一家有序地向皇后娘娘行跪拜礼，现在终于轮到舒蓝她们。
　　“娘娘，这是礼部侍郎的夫人和两位千金。”崔女官在皇后耳边小声说，不仅是舒家，每一家她都会说，毕竟这一次京城内三品以上的官员女眷都要来拜见皇后。
　　皇后轻轻点头，说了几句赞赏的话，还让宫人给舒蓝和舒妩送来一个锦盒。
　　“今年宫中的花开的甚是不错，本宫便命人制成花簪，每一盒的花样都是独一无二的。难得各家千金齐聚坤宁宫，又是如花似玉的年纪，让本宫这个平日里只能见到三个公主的妇人也瞧瞧什么叫万紫千红、美艳如云。”
　　各家命妇连忙说不敢当，个个争相称赞公主们。
　　舒蓝她们坐得有点远，她只能看到皇后王氏脸色偏白，妆容精致但是似乎整个人有些疲惫，身边只有一个女官，其他宫人都站得比较远，后宫妃子更是一个都没有出现。
　　她打开锦盒，锦盒里乍眼看去仿佛放着一小簇金灿灿的干桂花，但仔细一看，发现桂花好像做了什么特殊处理，上面有薄薄的透明的晶体附着，而桂花的花枝变成雕了花样的黄金，黄金延伸到桂花后，上面还镶嵌着碧绿的玉石做成的叶子，托住那一小簇桂花。
　　花簪拿出时更比一般桂花香气四溢，但又不会让人闻起来生腻，反而带有一股淡淡的冷香。
　　舒蓝让碧玺帮她插上，转身时发现舒妩拿到的是粉色的木芙蓉花簪，不是那种大朵的木芙蓉，而是小小的含苞欲放的小花。
　　她们拿到的花簪都是异常精致的，在她们身上又不会显得太过突兀。
　　皇后很用心，还是宫人？
　　各家小姐都用上了皇后送的花簪，皇后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本宫都觉着像是入了百花园呢！”
　　这时一个宫女走到皇后耳边耳语了几句，皇后笑意淡了淡。
　　“让她们直接去太和殿等陛下过去开宴就行，本宫正准备过去。”
　　皇后王氏近几年越发不喜欢后宫妃子来坤宁店，特别贤淑德良是四妃，连早晚的请安都是能免则免。今日她也特意在各宫妃子的亲眷拜见完她后，让宫人带着他们去妃子那里，所以舒蓝自然不会看到任何后宫妃子。
　　待宫女走后，皇后也站起身，邀大殿内的女眷们一同前往太和殿，中秋宴快要开始了。

　　太和殿素来是用来皇宫宴会宾客的，自然是非常大的。舒蓝她们坐得位置甚至看不清远处位置上的皇后。
　　舒蓝她们到时，舒父他们仍未来，不过她们刚坐下，便有个如舒妩般年纪的小姑娘走来。
　　“阿妩！”
　　“昭晨！”舒妩明显很高兴，她只是个九岁的女孩，也是第一次来皇宫。刚才在坤宁宫不敢乱走动，现在看到平日的玩伴能不高兴吗？
　　顾昭晨？京城府尹的女儿吗？
　　“我好久没见你了，没想到宴会我们坐得那么近，我都还没有见到其他人呢！”顾昭晨拉住舒妩的手，开心地说。
　　为了宫中的中秋宴会，不少如舒妩这般大小又没有进宫经验的女孩都被拘在家里，习礼仪也好，练习琴棋书画也好，总之近来都没让她们小聚，确实有一段时间未相见。
　　“我也是，不知道苏姐姐她们去哪了？”
　　京城苏氏？那就只能是良妃的亲眷了，不知这个苏姐姐是主支还是旁支呢？舒蓝边品尝着桌上的糕点边不着边际地想着。
　　“阿妩，这位是……”顾昭晨终于留意到坐在隔壁舒蓝了，不由得道出疑问。
　　“这是，我的大姐姐。”舒妩顿了顿，“姐姐刚从冀州回京，也是第一次进宫。”
　　舒蓝听到自己被提到了，也放下糕点，站起来：“舒蓝见过昭晨妹妹。”
　　“昭晨见过顾姐姐。”顾昭晨听她娘说过舒妩的娘是继室，原配育有一儿一女，虽然舒家大哥舒绰京城没有人不知道，但舒家长女一直没有出现在人前，她都以为舒妩的姐姐不会出现在京城了，没想到一出现就是在皇宫里。
　　因为陛下和各位官员还未到，皇后便让众夫人、千金不必拘束，大家可以随意走动。于是欧氏与隔壁的夫人聊起来，舒妩也跟着顾昭晨在不远处说着悄悄话，只有舒蓝百无聊赖地坐着吃糕点。
　　其实舒蓝是在借着吃糕点正大光明地观察上位的妃子，皇后她已经拜见过了，还有仅次于皇后的四妃她没有见过。正好四妃的位置在皇后的下方，离舒蓝她们近一点，虽然看的不是特别清楚，但聊胜于无。
　　四妃分别是贤妃阴氏、德妃欧阳氏、淑妃李氏、良妃苏氏，据舒蓝所知，淑妃和德妃是荣兴帝太子时所纳的侧妃，年纪比皇后小几岁而已；贤妃和良妃则是荣兴帝登基后才收入宫的，现在容貌还正盛，子女也小。
　　贤妃阴氏能位居四妃之首，与阴家在凉州的重要性和她的两个皇子都脱不了关系。凉州是北方战线最重要的军事要塞，更是猛将频出之地，阴家作为守军将领，非常受荣兴帝器重。
　　德妃欧阳氏出身极好，是大氏族益州欧阳氏的掌上明珠，欧阳氏多出文豪、文官，在文人清流心中地位也许仅次皇族。
　　淑妃和良妃的出身相较于前两者可能要逊色得多，但同样是大盛朝中重要的武官世家和文官世家出身。
　　等等，淑妃李氏好像也是益州的，当年还是太子的荣兴帝竟然娶的是益州一文一武两个世家的女儿。也不知道现在的欧阳氏和李氏真实关系是如何？
　　舒蓝想出平时不会深想的事情，不由得有点兴奋，这时却听到了舒绰的声音。
　　“妹妹！”
　　舒绰还换了一身新的衣服。
　　“哥哥你怎么换衣服了？”难道是忍不住下场玩了？
　　“我去和陛下骑马了，陛下的骑术可厉害了！对了你不知道，我还遇到了一个人！”
　　原来是骑马，荣兴帝戎马半生，也是个爱骑马之人。
　　舒蓝讶异，还能是她也认识的？
　　“就是那个医馆撞到的公子！”舒绰不好说是眼盲公子。
　　“是他？！”舒蓝当然记得，她还很好奇那位公子是患了什么眼疾。竟然出现在皇宫，那医馆背后的人也会是他吗？
　　“舒绰！”舒父生气地瞪着舒绰，对这个跳脱的长子，若不是还算聪明，他早送去寺庙当和尚了。
　　舒绰唯有安静下来，坐在舒蓝隔壁。
　　原来是荣兴帝到了，众人行礼。
　　“众卿家平身！今夜中秋月圆，见众卿家与家眷共聚太和殿，朕心甚欢，诸位定要同乐！”
　　“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