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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过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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稀里糊涂回到九重天的二人各有各事,闻泽对着一群人大发雷霆,架势还是颇为吓人的,悠闲的就要数初渺了。九重天上谁人不知,她现在可是天君身边的红人。
于是乎无独有偶,月老家的童子和西王母家的仙娥都带着厚礼过来相邀。
初渺记得师父说过“少得罪人”,于是乎她都答应了 ,还好声好气问道:“我中午要去赴月老的约,西边又远,晚点儿找个人送我去成不”
同时她脑子里也在打鼓,月老还好说,毕竟两人牵扯出了点儿似是而非的感情,西王母哪儿又想说什么?难不成怪天上插手?那也不该找她。
想归想,她小小猫妖,还是个丢了妖根无依无靠的猫妖,她想像画本子上那些女子一样,为了爱情豁出个性命,不闹得人人都说她敢爱敢恨才罢休。可是闻泽他是天君,脑子里装了六界,容不下那么多儿女情长。
听说太上老君宽厚,她无处安放的一颗心总算落在了凡间那个便宜爹身上,太上老君给她行了个方便,化了一面大镜子让他看看他们走后凡间怎样了。
他们两个魂魄离了体,等陈恪醒来的时候身子骨已经僵了,现在初渺看到的,就是老爹那双红肿的眼睛,还有旁边跪在地上埋头往她身上扎着银针的汪卓。
陈恪拉了拉他,汪卓偏头,不知道陈恪说了句什么,汪卓疯了似的猛然站起,身后墨发无风自动,隔得老远初渺都感到一阵心惊。
她不忍多看。
此时的行云门像极了人间炼狱,两派厮杀留下的残肢断臂很快被伏诛的妖物残肢覆盖。两个门派,周遭生灵,活着的,只有四个——灵子、花子、汪卓、陈恪。
天兵的一把大火烧了足足三天三夜,例外保护了他们四个还是天君要求。
满目疮痍四字怎能形容此刻的行云门。
王家门前的榆钱树还没来得及结出榆钱,王家小子初开的情窦还没来得及表白,村子里害羞的小孩还没来得及请教闻泽那一手清逸好字,学得医术还没来得及救死扶伤,那一炉娇娘炼制的丹药还没派上用场……
人间,终究只该有人,仙的本事对凡人来说太过匪夷所思,思量的,预谋的对他们来说都是多此一举……
昔日从不断流的溪流枯竭干涸,孩童们的欢声笑语和种种稚嫩的喜欢与不喜都随着那把火一同化为一堆粉末。
活着的生不如死,死了的无知无觉。
三座枯山,焦黑开裂,红色的泥土就像是魔鬼的血盆大口,狰狞且带着你永远揣摩不透的笑意。
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雁回峰如今寂静一片,那时候地上有一片叶子含微都会捡干净,现在处处都是厚厚得积灰却无人打理。那时候的初渺还傻傻的,六月天的太阳她拉着含微在树下踩叶子,脆生生的叶片一踩一声响——如今这死灰怎么踩着就没有一点声音呢?
陈恪一言不发往前走,虽然满身伤口牵得发疼,虽然他很像杀了这个祸端的被怂恿者,可是当他回头看着昔日铁面寡语的兄弟一身破破烂烂……
陈恪拉着汪卓衣袖,无奈摇摇头,“走。”
寂静中,雁回峰上回荡着一道道男子的声音:“嫣儿?初渺不见了,你帮我找找好不好?”
陈恪无奈,喟叹一声没有说话。
“大哥,我错了,是我害了初渺啊。”
“初渺,你跑哪儿去了?汪叔叔带你出去玩儿好不好?初渺你说话呀!”
“初渺……”
——汪卓疯了。
如浮萍无依的男人牵着一个疯子,行走在曾经草木葱郁的雁回峰,眺望着同样寸草不生的周遭山峰,眼里不再有悲喜。
后来的一个夜里,花子悄悄走了,带着灵子。
五年、十年、二十年、三十年、雁回峰总会长出大树,哪里依旧有两个男子,一个哭哭笑笑,喊完嫣儿喊初渺。另一个男子沉默寡言,总是坐在两座坟旁看着远方。
其实行云门大乱之后景徵他们回来过,原本景徵和陈恪有约定,只要他打出信号弹,他们立刻返回行云门。
可是那一天行云门上上下下都是他们看不见的结界,景徵没有看到信号弹,同样陈恪也以为自己放出了信号弹……
百年之后,大家都不过一抔黄土。
是非曲直,自待后人来寻。
活着的,总还会惦念。
初渺看到汪卓变成了那个样子,也没什么心情去赴约,借口自己病了躺在床上不愿动弹,任由泪珠在脸上肆掠,一点也没有擦去的意思。
好不容易有了的家……又没了。
闻泽过来的时候她正半梦半醒,开门掀起的微风吹开她额头的发,她看见一抹欣长威严的朝服撞入眼帘。赤金发冠耀眼夺目,玄衣黄裳上绣着如月星辰,威严中带着几分书生的儒雅。
“初渺……”
声音依旧如那时那般温雅,听起来如沐春风,人都要化了似的。
初渺掀被起床,仓惶穿鞋说道:“天君怎么来了?啊……我还有约,先失陪了……”
闻泽站在一边,耐心等她说完才道:“此时?”
他说话不疾不徐,想听不清都难,初渺下意识看看窗外,哪知外头空月如钩,湛蓝夜幕上一粒粒星光闪人眼。“呃……”
浅浅笑了笑,闻泽按住她肩头:“在凡间不是说好嫁我的吗?害羞?”
这这这……还是哑巴好!
难得初渺脸红了红,回过味儿来无奈摊手:“上辈子的话你也信?”
“怎么哭了?”闻泽答非所问,抬手就要去擦她脸上的泪痕。初渺避了避,让他钳在怀里终于老实了。他在她耳边道:“委屈你了。”
委屈你爱了我三生三世,委屈你终于怕了情爱之后我才知道珍惜,委屈你一世又一世为我受的苦。
闻泽长大的样子很好看,肩膀也很宽厚、很温暖。
那种久违的感觉实在迷人,让她暂且忘了满目疮痍的痛。
闻泽摸摸她发梢,温雅声音响起:“初渺,你说月老的红线若是全部都断了是不是六界就乱套了?”
初渺摸不着头脑,脑子迷糊是迷糊但也还能分清他说的什么,仰头莫名道:“什么?”
看她这无辜的样子闻泽心情实在坏不起来,轻笑一下在她额头亲了亲,“明日我带你下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