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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预兆(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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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渺在一场酣畅甜美的睡梦中醒来,呆呆看了看四周,习惯性蜷成一团暗暗发怔。
她记得她一个人溜进了一条过道,越是往里走四周的冰块越是红,于是她就往后跑,突然冰室一阵颤抖,头顶掉下的一块儿冰正好砸到了她的脑袋。
按理说那点儿冰块不至于把她砸晕,可是她就是晕了,醒来的地方还是——寺庙?!
寺庙,眼前的景致分明就是一个荒败的古寺,而她此刻,正窝在两个垫子之上。
她睁眼不过片刻,身边陆陆续续走进来几个小孩子,男孩子着黑衣,女孩子着红衣,都约莫四五岁的样子。他们不吵不闹悄悄打量初渺,乖巧的样子倒是让人心喜。
纵然脸皮厚如初渺也禁不住九双骨碌碌的眼睛一眨不眨的打量,没心没肺如她,倒是没觉得这荒废破庙里出现九个白白净净模样相似的孩子有哪里不对劲。她定了定神,揉揉被她们晃花的眼睛,轻问道:“小朋友,你们知道这是哪里吗?”
几个小孩子一听她说话立刻交头接耳,只听得一个小姑娘说:“我记得她,就是她的声音。”还不待初渺领悟,另一个孩子又接道:“对,就是这个声音,脸也长得一样好看,我记得的。”
这几个小孩有男有女,都是活泼的性子,你一言我一语的说得可热闹了、
他们叽叽咕咕商量了一阵,初渺听得只言片语,可这“渺音上仙”四个字她却听着格外耳熟,想了想脑子轰一下炸开了锅。
她?渺音上仙?
众多信息交织在一起,初渺揉着脑门思忖,许久悟出一个连贯的过往:她初渺原是九重天上的渺音上仙,与闻泽还有着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后来稀里糊涂死了,再转世就成了现在的初渺。
事关闻泽,初渺潜意识里觉得这一定不是一个很好的故事,他是九重天上的天君,能传到下界的传说,一般来说不是生离死别就是骇人听闻的故事。
天君都要过一道劫:情劫,过了情劫方能位及天君。
初渺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尴尬的笑,仙有大爱,爱苍生爱万物,那颗心独独不会偏爱一人,是为博爱亦是无情。
忽然感觉肩膀被戳了一下,初渺扭头,身后小男孩道:“渺音,当年沉寂老和尚和你的约定你可记得?”
初渺一头雾水,“什么沉寂老和尚?约定什么?”
众人一脸“你看她果然忘了的眼神”,看得初渺一个激灵坐起来,自己安慰自己,没事的,这些都是凡人,想她上有神仙师父,中有天君契约,下有五千年修行,就算真有什么她还可以跑呀。
眼神交流了一会儿,一个唇红齿白的小丫头,哦不,唇红齿白的孩子里其中一个小女孩走过来,乖乖笑着轻描淡写幻化了往事给她看。
初渺惊了一惊,内心惊涛骇浪表面风平浪静,我的个乖乖,小小年纪就可以幻化往事了,她那点道行想跑?门都没有。
窗也没有!
初渺大眼睛滴溜溜转,还好没有尾巴,若是尾巴还在还要甩甩尾巴才能缓解她内心的紧张,缩了缩脖子弱弱看着面前的虚影。内心盘算着什么时候找个借口开溜。
不知道为啥,她就是觉得这九个孩子和那劳什子九婴有脱不开的关系。
良久,初渺看着眼前的虚影,感觉胸口那个位置隐隐发烫。
虚影中,一席白衣的乖巧姑娘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举手投足间都是小女儿家的活泼天真,蹦跳走在前,须臾转头对身后人说道:“闻泽,你说沉寂那个老和尚会把他的宝贝手串给我们吗?”声音听着都清脆活泼。
白衣女子旁边,一身玄衣的闻泽低头看她,漆黑眼眸深幽如潭,“初渺,待会儿你别说话。”他顿一顿又补充道:“沉寂大师虚怀若谷,你要尊称他才是。”
初渺呆了一阵,那个时候闻泽就唤她初渺了呀?再看蹦蹦跳跳的自己,初渺觉得那个时候自己一定是快乐得上天。
她想到闻泽说自己失忆了,失去了很多记忆,可是他记得自己,初渺坚定在心里点了点头,闻泽一定记得自己的。
幻影一变,画面已经变成她抛丢着一串各色的手串从大殿上走过,脸上喜悦之色此刻初渺看在眼里,真真可用花枝招展来形容。初渺报之三面投射而来的目光赧然一笑,揩了一把自己的脸,硬着头皮接着往下看。
原来自己当神仙的时候也这么丢人……
果然,她脸上的灼烫感还没退下,画面中赫然出现了闻泽,迎风立于墙头上,一头墨发飘得要多飘逸有多飘逸,正俯瞰着做贼后窃喜的初渺,想来是见惯了她这副样子,神色从容并没有初渺料想的讶然。
下方走得一蹦一跳的自己丝毫不觉得墙头上有人,就连被赶来的沉寂堵在了墙边上都没有发现墙头上有人。
沉寂大师依旧笑得和蔼,双手合十行了礼道了声阿弥陀佛方从容道:“不问便取是为偷,施主还是放回去吧。”
初渺仰着脖子,“你这和尚不老实,白日闻泽问你借你不给,现在又说我没问你要。”
沉寂大师眼角含笑,“白日是闻公子来借,贫僧也是真的不想借给他,你问我就借。”
什么谁借谁不借的把初渺绕了个晕乎,摆摆手不耐烦道:“好好好,我借,我现在向你借。”说罢初渺看着自己双手合十躬身敷衍道:“信女初渺望大师借法宝‘酌情’一用,他日定当归还。”
“好。”沉寂大师笑笑,捻了捻白花花的胡须,“若是你还不回来如何?”
“还不回来我就再历一劫,情劫!”
看到此处她当然已经明白自己和沉寂老和尚有个什么约定了,原本破庙里小声的嘿嘿嘿已经化作一大群的哈哈哈。
情劫这个东西……
初渺一想又觉得不对,情劫还能是她一个人的事?退一万步讲,她又不是不还,凑齐了就还呀!
眼看身后十八只眼睛满是看好戏的眼神,初渺底气大涨道:“又没说时限,等我集齐了我还给他就是。”十八只眼睛闪过片刻失望,不过很快又打起了精神,异口同声道:“没事,我们可以等。”
这语气,实打实对她能力的蔑视。不过初渺并不在意这些细节,盘腿考虑着一个更为现实的问题:她在哪儿?她怎么回去?
仔细看,这破寺的样子倒是和她看到的很相像,仔细想了想,这九个小孩子怎么看都觉得气息很熟。
那时九婴还只是小小一只,跟在沉寂后面屁颠屁颠的。那时初渺还是上仙,跟闻泽一同下凡找酌情镇压鬼族。
九婴依稀记得这上仙还调\戏过自己呢,那天太阳真好,红彤彤一个挂在天上,他翻着肚皮睡在沉寂脚边晒太阳,这上仙一看就凑了过来,半蹲在地上拿手指戳着他肚皮,一张脸笑得要多灿烂有多灿烂。
他翻了个身,藏起自己的肚皮,她便从一开始的戳一戳变成了蹂躏。咯咯咯笑着让沉寂看他的怂样,坏心眼捂他鼻子。
还好他脑袋多,捂着也不碍事,滫然她一转头,正发现一席玄色踱步而来。
她顿时来了劲儿,戳他肚皮的劲儿使得更大了些。九婴倒着眼睛瞧着缓缓走近的身影,步伐间那份逼人的雍容之气让他感念一怔。仿佛见到救世主一般呜咽了两声。
他这一呜咽更是引起了初渺的注意,“咦,你还会叫唤?”揉揉他身子意犹未尽道:“再叫两声来听听。”不过见到闻泽来她显然收敛了几分,不动声色放轻了动作,打算装作一副和和气气的样子。
这两个人来这儿已经几天了,一男一女,一静一动。公子给人以远山般巍然不动的神秘感,一头乌发拿玉冠整齐束在脑后,一丝不苟、妥妥帖帖。
而那姑娘,面若桃花、肤如凝脂,一颦一笑都扣人心弦。九婴一看就缩了缩脖子,她不笑还好,一笑起来好看归好看,他瘆得慌……
想着想着……浓重的哀伤渐渐弥漫而来,初渺看着九个小孩都呆呆坐着,似乎遇到了什么难过的事情一样。初渺吸吸鼻子,眼角渐渐涌起一阵苦涩酸楚,而那种感觉竟然越发浓郁。
“咔——”房梁裂开的声音打断了初渺转动的脑子,抬眼一看,几时那几个孩子已经不见了,房梁之上裂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眼看就要塌了。
初渺一惊,顺势趴在了垫子上,身后讶异的声音惊起:“是你?!你怎么来了?快出去!”初渺转头一看原来是芜霁急匆匆跑来。
定睛一看,原本松了口气的初渺一个哆嗦,芜霁一身是血,抓着九婴魔杖的右手更是白骨森森,下意识问道:“你怎么了?”
芜霁看她不动,慌道:“你快走!快去找天君!”昔日典雅的样子不复存在,若不是魔杖支撑恐怕早就跌倒在地,就像刚刚经历了一番恶战一般。话语更几乎是咆哮着喊出声。
越过芜霁,初渺飞快往回跑,身后不断传来婴儿的啼哭声,不断传来芜霁的声音:“九婴失控反噬,快去找天君过来镇压,我不行了……”
芜霁的声音越来越远,初渺脚下步伐更快,内心也急切呼喊着闻泽。初渺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恐怕她们并没有成功逼出魔尊体内的九婴之灵,倒像是反而被伤了。
跌撞中她边跑边喊:
“天君!天君你在哪里?”
“闻泽!你……”突然,前方路口处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天君,你终于来了。”
闻泽看她一眼,缓声道:“别怕,是九婴。”
九婴才出生就一直和沉寂在一起,是沉寂护着他教导他,那串酌情更是沉寂从不离身的宝物,所以九婴格外记得。
原本他不会被万俟一族抓住的,可他们手里有一颗玛瑙珠,九婴贪恋熟悉的气息,一般不会暴动,任由他们摆布。直到一年之前,万俟淙的父亲企图吞噬他的力量,原本一直抑制着他戾气的那缕魂魄被带走,九婴就一直处于不被控制的状况。
就在闻泽他们来的时候,九婴感受到了酌情的气息,更是认出了初渺,好心提醒初渺和沉寂的约定。不成想他一松懈,魔尊就蓄意吞噬他,这一下子惹急了他,这才伤了三人。
带领闻泽来到那间冰室,原本的破寺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尊雕像,慈眉善目、宝相庄严,赫然就是沉寂。
初渺心中疑惑,为什么芜霁会和魔族绞在一起,据说青丘的神女都是圣洁仁慈的,怎么芜霁……
闻泽看她一眼,细心解释:“魔尊企图吞噬九婴的力量已经走火入魔,芜霁只是出于好心想要封印九婴罢了。”
走进那间冰室里面一片狼藉,跟着血迹他们很快发现了芜霁的身影,她的模样颇为狼狈,一头青丝乱七八糟还沾着血污,衣服上也有数道血痕,血迹斑驳染红了全身,看样子伤得极重。
白骨森森的双手紧紧握着魔杖,双眼紧紧看着九首聚合处一道朦胧的影子,颤抖的双手和流到下颌的汗都宣告了她的虚弱。
原本九婴很是温和,眼看就要从魔尊体内引出,当时那股悲哀还让她心里一喜,眼看就要成功了。
哪知魔尊并不甘心,九婴的哀戚之感袭来的时候,魔尊瞅准了时机再次将九婴的灵力吞进体内。万俟淙心软,上前去制止被他爹一掌拍进了墙里。
这几年她耗费了多少精力才有今日这样的机会,平时耗费的灵力也就算了,这么好的一个机会居然是他自己不想把握,芜霁感觉很是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