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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一画难求他人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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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承郓记得那时夫子只是笑了笑,点了点头,却也没有说对与不对。直到学堂里的人差不多都发表完了意见,封承郓才看见季清欢慢吞吞的站了起来回答。
用他的话说,文人就是矫情。
“夫子,扶疏以为民以国之本。一民可兴邦,此谓君;一民之言可强邦,此为臣;一民之士可守邦,此谓将。诸君说的君臣兵良,哪个不是民呢?是以,扶疏私以为民为邦本。”少年温润如玉的嗓音还带着稚气的清脆,落在众人耳里,仿佛种下了能怀孕的种子。
夫子显然是很满意季清欢的回答,笑的格外开心。连连捋着自己白色的长胡子,心道扶疏真是个奇才。
封承郓虽然承认季清欢说的有道理,可是还是有些小脾气。季清欢倒也不恼,只是笑着对自己说,“阿承,你长得真好看,我给你做幅画吧!”
“阿承,谁准你这么叫我的,咱俩关系也没那么好。你那舞文弄墨的玩意儿,我可不懂。”封承郓虽然一脸不情愿,却还是乖乖站在亭子下,等着季清欢一笔一划描绘出自己的模样。
“阿承,不懂没关系,我可以教你。”季清欢很快就画好了,可是这浅浅深深的细致却不差分毫。
“这么快就画好了,让我瞧瞧。”封承郓可是老早就听说扶疏公子的绘画技术一流,这一幅画能买好百十两文银。改明个儿把这画卖了,能得好多钱。
“季清欢,你怎么给我添了一把这么女气的伞,跟个小姑娘似的。”尽管封承郓觉得这幅画画的真好,他这不懂画的人也觉得好。但还是鸡蛋里挑骨头,心口不一地嫌弃这把伞。
“这把伞,很配你。”季清欢看着封承郓傲娇别扭的小表情,忍不住地笑了。
封承郓这还是第一次看见季清欢笑,以前觉得对方太柔弱,算不上是个男子。可是现在一看,季清欢长得真美,好似遭了劫的谪仙被贬下凡。笑起来眉眼弯弯,可爱狡黠得像一只偷了黄鼠狼的狐狸。
等季清欢走远了,封承郓才反应过来,“我一个八尺男儿,怎会和一把粉色的伞相配。季清欢,站住,有本事别走。”
后来,封承郓就喜欢上了季清欢的画,更喜欢执笔画画的那人。阿欢做画时总会低沉着眼,尽心泼墨潇洒于纸上。
阿欢那种专注而又认真的表情,最是能偷走人心。封承郓总会想,自己若是那副画该有多好,那样阿欢满心满眼都是自己。哪怕只是须臾半刻,此生也足矣。
可是阿欢一生只会为一人画一幅画,哪怕你万贯家财,也求不来第二幅。原本封承郓想卖掉的画,一直被自己小心装帧保存着。别人根本看不得分毫,有次他手下的兵偷偷瞄了两眼,便被封承郓以违反军规之名,驱逐了出去。
后来,封承郓在外面征战的太久,久到模糊了阿欢的样貌。封承郓一个威名在外的大老粗,居然叫手下备笔墨纸砚。自己一个人偷偷的画,偷偷的思念,偷偷的想他。
一开始怎么也画不好,阿欢那么美的人在自己的笔下丑出了新境界。不过时间久了,这画的也有三四分像了。毕竟是刻在心里的人,又怎么会一直画不好呢?
不敢说我心悦于你。封承郓如今随便挑墨,都能画出一个天仙般的美人。只是除了阿欢,封承郓不会画任何其它。不知从何时起,他竟这般对阿欢动了情。
封承郓也呆愣了一会儿,回过神便上前揽过季清欢单薄的双肩。昨日阿欢收留的小奴前来,说公子怕是在王爷府出了意外。封承郓竟是丝毫没有多想,急匆匆地赶到王爷府上,扛起阿欢就走。
见到阿欢并未受到什么伤害,心便平静了下来。可是若自己迟来一步,后果将不堪设想。阿欢,你何时能让我省心呢?
“阿欢,身子可感到有什么不适?”封承郓放柔了语气,眉眼是旁人从未见到过的温和。
“我身子很好,多谢这位大哥挂心了。”季清欢表面彬彬有礼,心里却在吐槽。老兄,您是哪位,这是哪里,难不成您就是昨天那位对我公主抱的蒙面老兄。
“阿欢,你怎么这么生分。什么大哥,你以前都唤我阿承的。”封承的虽然从清和那里听说,阿欢中了蛊毒失了忆。可是这么见外的话,从好久不见心心念念的人说出来,封承郓还是会觉得痛。
他不是个铁人,哪怕在战场了英骨铮铮。碰到喜欢的人,还是会有肝肠寸断的相思入骨之感。
“不好意思,我失忆了,忘记了好些事情。”季清欢丝毫不知道,眼前这人姓甚名谁。可是见到这个人,季清欢才明白,原来一个壮实的汉子也能构成一幅画。
深情的眉眼,仿佛能包容下这世间的万水千山。不需要形容其他神情,单单这一双眼,便叫季清欢熟悉的很。季清欢笑了笑,这原主一定是认得这人的。低头看了看这画,原来画中人就是跟前这位。瞧,这小伞粉粉嫩嫩的,多搞笑!
“阿欢,我的名字叫封承郓。封疆扩土的封,承欢膝下的承,右耳伴军的那个郓字。既然你都忘了,那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可好?”
“你好,我叫季清欢,余生请多指教。”季清欢也感觉自己最近这语气,有点文人的酸。
“那是自然。阿欢还记得这幅画吗,还是你为我画的。”
“我隐约有些印象,可是细节记不太清了。”季清欢不忍心负了封承郓的意,说声记得,也是好意。
“阿欢,有些印象我亦知足了。你许久没作画了,可以再为我作一幅画吗?”封承郓那满含期待的小眼神,目不转睛地看着季清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