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志 花殇十载伊人未还》墨染纤纱

2、希冀

　　又是一场秋雨过后，天气渐变转凉，还未放晴，狐歧山周围的空气还是湿漉漉的。天空依旧阴沉，那种压抑感依旧叫人喘不过气来。
　　寒鸦是狐歧山常见的一种生物，入秋常从北方飞回，至此筑巢过冬。寒鸦啼声哀婉凄切，行人过客闻之常常感怀泪目。一些祖辈生活在此的樵客亦曾戏谑地称寒鸦的啼声为“不详的征兆”，但有时也未必不可轻信。
　　盘踞在狐岐山山腰的鬼王宗今日异常奇怪的没有在门前设守卫，就连平日里山间巡逻的百来名士卒此时也没了踪影，当真是全无生机，一片死气沉沉了。
　　鬼王宗内，毒公子秦无炎与圣使青龙相对坐在院落亭榭中喝着闷酒。
　　青龙看着秦无炎一杯接着一杯的往嘴里灌酒，终忍不住按住她的手，道：“别喝了，无炎，你旧伤未愈，不能多喝酒的。”
　　秦无炎抬起微醉的头，缓声道：“旧伤未愈又如何，哪里有我心里的上还要痛的？”
　　青龙微微叹了口气：“碧瑶出事我也是万万没有想到……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宗主不是说过了会想办法救碧瑶的吗？”
　　秦无炎看了他一眼，苦笑道：“我自然是知道，而且我也知道，有宗主和那个小子在这儿，还有我担心的份吗？”秦无炎举起酒杯在眼前晃了晃：“我只是不甘心，碧瑶在最后，还是选择了他……”
　　青龙看了秦无炎良久，道：“看来，你还是不肯放下。”
　　“放下？嘿嘿……”秦无炎干笑了几声，“我六岁被毒神收入门下，被他种下虫蛊，从那天起，我就不再是我自己了，我被他培养成了杀人嗜血，实现他征服天下的野心的工具。我日夜受着虫蛊煎熬，生不如死……直到我以颜烈的身份混入渝都，之后遇到碧瑶，我才发现，这半生都被我给虚度了，这世上竟然有能让我动心的女孩儿。但那天……在我远远的看到碧瑶与张小凡演戏时开心的模样，莫名的觉得心里好的痛，我告诉自己那是假的，他们正魔殊途，是不可能在一起的，但那种痛还是不断袭来，比虫蛊的煎熬还要痛千倍万倍……直到碧瑶失忆的那天，我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上天终于肯眷恋我了，但在碧瑶忘了他是谁的情况下，还是毅然决然的相信他。那时我才知道，自己是多么愚蠢……我这一生都在赌，赌运气，赌命，赌到最后，我还是输了，输得一塌糊涂，一败涂地……”
　　青龙没有说话，静静地听他说完，许久，微微叹气，道：“人各有命，天意难违，有些人，命中注定只是生命中的过客。”他站起身来，拍了拍秦无炎的肩膀：“有时选择放下，也未尝不是一种解脱。”说完，转身离开了。
　　秦无炎坐在原地，轻声道：“或许，这就是我的命吧……”说完，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而后将酒杯缓缓置于案上看着远处奇峻的山峰，任两行清泪自眼眶流落……
　　青龙慢步来到鬼王宗西南隅的一处隐秘之所。守卫士兵见圣使前来，慌忙让道。青龙俯首看了看这不算高大的石门，伸手在旁边石墙上一处凸起的地方轻轻一按，随着“轰”的一声响，石门慢慢向上升起，迎面扑来一阵刺骨的寒意，内外温差竟是令人惊诧的迥异。但青龙毕竟修仙多年，非比常人，倒也不觉如何，倒是那几个修为尚浅的士兵浑身一哆嗦。跨过门槛，青龙慢慢走了进去。
　　此地名唤“寒冰密室”，乃鬼王宗历代鬼王闭关修炼之所。据传在内藏有三块极为罕见的千年寒冰，内蕴灵力，对修为精进大有益处。密室在外看来只是小小一间，但其直通地下，占地之广，有小半个鬼王宗那么大。故青龙进去后，又走了好一会儿，才来到正厅。
　　正厅倒是灯火通明，四角各挂一只发出淡金色柔光的琉璃灯盏，四周大大小小的琥珀灯坠不下百十余，具是世间稀有之物。
　　中央，便是那传闻中的三块千年寒冰中的一块，此刻已被做成一张冰床，床头镶嵌着七颗玲珑玉石，正不断散发出水绿色的微光，慢慢聚集到冰床上躺着的那个人儿，交叉着的双手手心握着的那只合欢铃上，合欢铃发出的光彩，较之先前也暗淡了几分。
　　冰床上躺着的人儿，正是碧瑶。她依旧时那秀美出尘的容貌，玉肌雪肤，小巧的唇间此刻却显得有些苍白。她依旧是一身水绿衣衫，但如今这一抹水绿身影却发不出那如银铃般清脆的笑声。她就这样静静地睡去，嘴角还留有一丝浅笑，像是做了一个冗长却不会醒来的梦。
　　在她身边，张小凡静静地坐着，双手交叠趴在碧瑶旁边，看着她，就这样看着她，愣愣的，好似这一看，便是永恒。
　　青龙站在不远处，靠着他们良久，虽是于心不忍，但还是暗自提醒自己：不能让张小凡这样萎靡下去。青龙一开始对张小凡还是抱有恨意，毕竟若不是他，碧瑶也不会落得如此。但他看到张小凡自昏迷中醒过来后就这样一动不动的陪在碧瑶身边，也为他们感到伤感：一对苦命鸳鸯，正魔殊途，情义难两全，他们都是受害者，何由来的谁对谁错之说呢？
　　自碧瑶挡了诛仙剑之后，本应魂飞魄散，但由于合欢铃乃世间奇宝，虽断作两截，但灵力尚在，硬生生的在碧瑶三魂七魄销散之际，扣下了一魂于其内。既是保住了一魂，其余魂魄方才不至销散。鬼王用南疆奇珍玲珑玉石作为祭器，延长了碧瑶七日寿命，在这七日内需找到足够的天地灵气，将魂魄重新聚于体内，方能苏醒。否则，待到时限一到，琉璃灯灭，玉石灵力用尽，这时找起死回生的法子可谓比登天还难。
　　然而张小凡却似痴傻了一般，青龙多次来找他，多不为所动，好似完全没有听见。眼看着七日时限已过去一天，不得不让青龙心急如焚。
　　“张小凡，你知道你在干什么？你不是要救碧瑶吗？你不知道时间不多了吗？”青龙其实并不想对他发火，但他却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前这个人，曾经为了所谓的正魔殊途，门第观念，让瑶儿伤心落泪那么多次，为什么她还会喜欢上他，甚至心甘情愿为他挡诛仙剑？
　　正当青龙恨恨的在心里念叨之时，一直沉默的张小凡终于开口了：
　　“你知道去哪儿找这天地灵气吗？”
　　“这……”青龙一时语塞，这一点他还当真没有想过。不过，就算是鬼王，恐怕也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吧。
　　“我何尝不想救碧瑶，但只有七天，你让我去哪儿找这天地灵气？若是有十年时间，就算整个中原大地，甚至南疆，我都会把它翻个遍。可是，只有七天……”张小凡苦笑一声，“我怕没等我找到天地灵气，她就已经不在了……”
　　青龙心中一颤，一阵苦涩：“那你……真的打算放弃吗？”
　　张小凡摇了摇头，道：“人生不相见，动若参与商。那日在观星崖，碧瑶不顾性命之忧救我，我难道……”忽的，他好像想到了什么，整个人定格在原地，仿佛一经动弹，这个想法就会随风消散。只听得他口中喃喃念叨着：
　　“观星崖……观星崖……天帝冥石……有救了……有救了……”
　　青龙没听的大明白，上前一步问道：“你说什么？”
　　张小凡转过身来，双眼紧紧盯着他，语气因激动而颤抖却又不乏坚定的说：
　　“我现在就去观星崖，讨天帝冥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