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明月黯》伤薰

1、引子

　　秋风扫过，卷帘翻动。带着一声叹息，洒落了几滴清泪。
　　离开……
　　帘里高朋满座，帘外清冷孤绝。帘里有他儒雅的笑，帘外有她落寞的泪。
　　帘里的他在想：“她应该和那人相濡以沫了吧！”心里蓦的泛起一丝隐痛，蔓延到脸上，只化为一丝苦笑。帘外的她在想：“他应该会和那个女子白首偕老吧！”隐隐地刺痛穿透了四肢百骸，凝聚成一滴清泪，从眼角滑落……
　　手起帘落。
　　她没有看见他万般无奈的笑，他也没有看见她苦涩心碎的泪
　　是不是泪的滑落，就代表了爱的结束？右手扶在栏杆上，她低着头问自己。不，一定不会！眼神里尽是苦涩与无奈，如若如此，我又怎会如此的放他不下？
　　离去……
　　徒留下五道深深的指痕……
　　是不是新的开始，就代表了爱的遗忘？嘴里的酒，道不出的苦涩。眼前的女子，绣帕下娇美的容颜，竟不是她！为什么不是她！怎么会不是她！心里的愤恨转借到手指，手中的玉杯应声碎裂。床沿的女子扑着上来，为他捡去伤口里的碎片。却捡不去……他心里的残片。
　　看着手中包裹着的白纱，他开始嘲笑自己，明明已经放弃，却还是无法不在意。到底在骗准，自己还是世界？牵手或放手，幸福或祝福。深爱的两个人啊，却同时选择了放手，以为将对方交付给了幸福，却不过将自己付给了遗憾。
　　“去找她吧！”眼前的女子淡淡开口，眸中暗含着泪，正迎上他错愕的眼神，“你都知道了！”他微微一叹，似在询问又似自语。
　　“嗯……快去吧……”声音一哽，竟有刹那发不出声来。眸中的泪翻滚着，终忍不住落下，打湿了身上的锦绣红纱。“趁现在……还来得及，再迟……便怕是没机会了……”断断续续地将这一句不愿启齿的话说出。心中竟有一瞬的轻松，但之后却被袭卷而来的痛苦所掩盖。
　　不知何时，他已经近至脸前，轻轻握着她的双手，眼中出现了少有的柔情，“此生是我负你，来世定结草衔环以报！”
　　推门而去。
　　天边的月娘正挽着轻纱，遮住自己秀丽的面庞，仿佛末出阁的少女，带着那么点羞涩与不安。而他却无暇欣赏这无边的月色，只急躁地想要找寻她的身影！
　　在他推门离去的那一刻，屋中的女子，终还是放声痛哭起来。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不停地自眼眶坠落，每滑落一次，便像是用力在心中割开一个小小的伤口。
　　“我理解你得不到爱人的痛苦，那你可曾理解我爱上一个不爱自己的人的痛苦？这样的痛，怕是会让我万劫不复吧……”屋中的女子慢慢躺倒在地上，悲哀而自嘲地想着，任由泪水肆意蔓延……
　　华灯初上。
　　她，独立于桥头。望着对岸灯火辉煌的宅院和那院里院外刺人眼目的红，却无泪可流。只从她绝美的脸上，可以窥见风干的泪痕。风，吹起她散落肩头的青丝，随风飞舞的还有那腰间的丝带，宽松的袖袍。她低头望了望自己的手心，淡然一笑……
　　他，一向平静的脸上，此刻却出现了不同往日的焦急。飞身穿过回廊，身形蓦的顿住，目光落到栏杆上那触目惊心的五道指痕。“她来过！”心头一惊，刺痛随即开始侵蚀，“那她都看到了？她居然没跟那人……”心头又是一震，来不及多想，足尖一点，飞身一掠，便出了院落。
　　回眸处，心中莫不是滋味。桥头那一袭白衣，不恨是她又会是谁？缓步而前，那张超凡脱俗的脸，被灯火映染的仿佛晕开了，自有一种出世飘逸之感，令人疑似误入碧落。
　　远远的有一袭红衣向桥头移来。她知道是他，但她却视而不见。
　　“你，恨我？”耳畔响起久违的声音。她一声冷笑，转过身来，“岂敢！岂会！新郎官大喜之日，吾特来道喜，何来‘恨’字一说？”说着，手指却深嵌入桥栏，脸上带着若有似无的笑。他，僵硬的扯动了一下嘴角，连他自己也不知这是否能称之为笑。他走过去，与她并肩而立，双手抚着桥栏，定定地看着远方，随后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说：“今日，我没有成亲……”她身体一震，转过头，正对上他的眸。他认真而平缓地说：“今日，我没有成亲。因为……我心里早就住了一个人。一直以来，我总以为自己无情无爱，娶妻生子也不过是为了延续香火。可直到今天，我才发现，原来我心中早就安放了一个人。一个无人可取、无人可代的人。”她望着他认真的眼眸，一地的心碎仿佛都重新黏合了起来。可是，碎了一地的心，真的还可以完好如初吗？
　　“我……”“爱你”两字消磨在唇间，他紧紧地搂着她，仿佛生怕她会从眼前消失。他的唇压着她的唇，鼻息间是醉人的清香。周围的一切似乎变得异常的安静，只有微风带来缕缕菊香。他甚至可以听到自己大如擂鼓的心跳声，居然会有一丝紧张，生怕让她听到自己急剧加快的心跳。猛然间，他感到了她的挣扎，却毫不理会，反而用双臂将她圈的更紧。或许，是知道反抗的无效，她渐渐也停止了挣扎。手背突然一振，仿佛有什么液体滴落上去。睁开眼，却发现眼前的她哭成泪人。
　　“怎么了？”双手扶着她的肩，他焦急地问着，眼中满是不安。她沉默不语，隐忍着泪，翻看着他的手心。望着他的手心，两人同时一惊，一道淡淡的血痕正横亘于手掌中。再一看，原来她的手心有一条更深的血痕。她一边摇头，一边落泪，缓缓的向后退了几步：“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他急切地冲上前来，抓住她的手，“到底怎么了？”心中的不安又加剧了不少。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道：“我以为，今日你会成亲，所以就服用了‘枉然草’……”“什么！”他大叫起来，骨节也开始隐隐发白。“听我说完，”她顿了顿，又说：“因为我以为今生再也无缘和你在一起，与其受‘情’字所困，到不如一死亦矣！可……可没想到……”说着说着，她竟又有点泣不成声，“刚才，你吻了我，我极力挣扎就是怕毒素蔓延到你的体内。可没想到，这‘枉然草’的毒真就这么毒，狠，绝。看来，这回我们是在劫难逃了！”说完，脸上又涌起一丝苦笑，眼神里藏着莫大的悲哀。而他却释然的笑了，温柔的将她拥入怀中，俯首在其耳畔低语：“别怕，就算到了那边也有我一直陪着你。纵然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那么同年、同月、同日死也会是一种幸福吧！”靠在他的怀中，她也笑了，不是苦笑而是坦然的笑，随着他手指指过去的地方，便是那波澜不惊的湖面。“像不像我们的新房？”在其耳畔，他温柔呢语。
　　她将手交付到他的掌心，便是交给了他自己一生的幸福；他紧握着她的手，便是抓住了此生最珍贵的宝贝。
　　“来世，我定要为你画眉……”
　　眸对，微笑，纵身，跳跃。一红一白两个身影，就这样没入了湖面。激起两圈涟漪，久久才归于平静。
　　黄泉路上有你陪伴，我定不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