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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六十一节 即行离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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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善依的效率高到什么地步?就在第二日,朝廷便接连下了三道旨意。
先是熙妃娘娘因急病薨毙,即日起各司需筹办其凶礼事宜。皇家殡宫与陵墓本就是现成的,只待在皇宫中将入殓礼仪做足,停棺五日就可移棺到殡宫入殡。召远在封地的颍阴侯与出外巡查的婧武公主殿下回朝奔丧。
接着是婧柔公主殿下嘉礼取消,三日后启程前往离苍山为民祈福。
最后一道圣旨按理说无需单独发出,是以很多人看了皇榜有些不明所以。这道旨意上列明了京外有封地的王爵公侯与掌权的地方长官具体回京奔丧的日期时限。
锦云宫里,婧柔依然没有从昨夜的事情里回过神来。殿外,秋逸来禀说二公主殿下在宫外等候。
“快请进来。”
“是,殿下。”秋逸急急而去。
“小皇妹今日可好些了?”齐明熠进来,在对方的脸上盯了一会才问。
“二皇姐,什么也别问,坐一会儿就好。”
两人相对而坐喝起茶来,沉默了一时。
“二皇姐是有事前来?”
“嗯?”齐明熠皱了皱眉说:“无事,就是来看看你。”
“有事便有事,我过两日走了,你想同我说也没地方找我去。”
“没地方?你不是去离苍山?怎会没地方找?”
“唉…今日不知明日事。谁知道你要找我时,我在不在。”
“今日,不知明日事…”齐明熠眉头皱的更深了,片刻后又说:“可眼下不适合说这事。”
“随你吧,你愿说时再说。”
“我愿说也要有人愿听。生在皇家,最苦恼的许就是无人可说知心话。以前瑾之在,还好些。”
婧柔心间猛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因为昨夜的事,自己竟然把那个人给忘记了。暖意旋即爬上来,她忽然笑着说:“瑾之最好,我也比不上。”
“我…不是那个意思。”对方还当是让小皇妹多心了,又说:“不是不同你知心,是不知如何同你说,你不会明白的。”
“嗯,只有瑾之明白。”
“行了,莫要打趣我。我怕说出来你会觉得我有嗜痂之癖,是个怪人。”
“嗜痂之癖?”婧柔正视着对方,认真的看了看,摇头道:“嗜痂应是没有,别的怪癖就不得而知了。”下一刻又问道:“熙妃凶礼的事,你无事可忙么?”
“小皇妹是在赶我走?”
婧柔站起身向门口方向走着问道:“召那么多人回朝,京中可安全?”
“应是没什么问题的,早在天师圣诞之后,母后与王叔就陆续从各地调了些驻兵回朝,就屯扎在京城附近。”
“朝中的事,你们都不与我说,我也帮不上忙。”
“呵,母后说你不是凡人,不能费这等凡尘的神,劳这份俗世的心。”对方也站起身走过去,与她一同向外望去。
婧柔转脸嗔她一眼,说:“这话像是在骂人,骂那种无用之人。”
“哈哈,你想多了。”
“我身在凡尘,心在俗世,还想超脱么?若真的是那样,我该飞升去,人间的爱恨我都不该有。”
“人间的爱恨?”齐明熠转过头笑问:“你爱什么,又恨什么?”
“没有爱恨,我还能是那木头人?”婧柔说完转身坐回方凳上。
“小皇妹,有时,我倒希望自己是个木头人。什么爱啊情啊的,我怕是受用不起的。”
“呵,皇姐莫不是为情所扰?”
不知道从哪里钻进来一股冷风,两人又沉默了一时。
“我该走了。”齐明熠低声说。
若换在平时,婧柔也许还会关心对方到底被何事烦扰。可今日,她自己也正烦着,实在无心去过问别人的事。
她望着对方的背影说:“好,皇姐去忙吧。”
“小皇妹,”齐明熠转过身,踌躇了一时才说:“去到离苍山,记得传书与我。”
“去到那儿,传书回朝是自然的。”
“不,不是,是传书与我。我也会复书与你,可莫要忘记。”
婧柔闻言,虽心下奇怪,但还是默默的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两日,宫里各司又忙碌起来。临渊从外间回来就嚷嚷道:“殿下,我回来啦。”
“说你是野猴子还真是,穆季如何了?”
“我去给穆季治伤,你如何能说我是野猴子?”对方抄起桌上的茶,饮了几口才说道。
“以后这儿得多备几个茶盏,省得你天天用我的。”
“用你的便用你的了,你当如何?”
近两天,只有她二人在时,临渊似乎变得更比以前随意的多。婧柔也不在意,反而也跟着随意起来,都不用宫里的自称了。
“问你穆季如何了,怎地这般啰嗦?”
“还在进行中,往后按照我的吩咐,药汤剂量把握好,半年即可康复。”
“还需半年?”婧柔只知道那毒物霸道,却不想完全康复居然还需要这么久。
“若不是你及时封住他心俞穴,又有我的百灵丹护着,半年?半辈子都好不了!”临渊顺手顺脚的坐在方凳上,故作夸张的言道。
“那,让他接着修养吧,离苍山之行不必跟随了。夏乐那里?”
“夏乐今日也去了。殿下你也真是的,这无缘无故,孤男寡女。你不管管,反而还去助长那歪风邪气!”
“情发于心,是心意的表现,实属正常。这话当日可是你自己说的,我怎么就助长歪风邪气了?再者说,穆季身受重伤需要妥善照料,非常时期,不比往日,哪儿那么多规矩。”
“是是是,殿下你最有理!夏乐说了,今晚回宫,明日要同殿下一道走。”
“心上人都这样了,还有心思惦记我。我回头差人出宫传话,让她别来了。”
“殿下,你这样设身处地的为他人着想,可真是善解人意啊!”临渊言罢猛地站起身,走到对方身前大声问道:“还是说你自己与心上人分离了,就特别能了解其中难解的情意?”
对方听她言语,低头抚了抚额说:“真有点怀念临浪在宫里的日子。”
“有我在你就知足吧,临浪哪里来的闲心思陪你?”
“嗯,本事越大责任越大,也是你说的。所以他才你比忙。”
“他忙什么?整日里胡思乱想,荒废了道法。”
“你好意思说旁人胡思乱想?”婧柔刚回完嘴又觉不对,转而问道:“你为何说他胡思乱想?”
“我哪里知道?师父说的。”
“你师父?她连教习自己的徒弟都嫌劳心烦神,却有工夫管别人的徒弟。”
“嗯?听闻临浪刚入师门时是要拜在师父门下的,是师伯将他抢了去。”
“竟有这等事?”
“嗯,临漫师姐说的,应是确有其事。”
婧柔只以为那两位真仙不和,也不敢再往深处问。
对方瞧她突然沉默,唤了一声:“殿下?”
“本来心情挺糟糕的,和你斗斗嘴貌似好了点。我不出去了,你去与简晨说,使人出宫传话给夏乐。”
“哼!天天使唤我。”临渊撇了撇嘴巴说着就走出门去。
翌日清早,壬子门外整齐的排列着皇家编队。九月下旬的齐地,风更大,也更冷了些。此番婧柔公主出京为民祈福,所带的侍卫随从共约五百名。皇后娘娘与二公主,庆祥王等俱出城送行。
“玙儿在离苍山莫要挂念京中之事,待到真仙准许,你才可下山。记住了么?”楚善依爱怜的抚了抚对方的脸颊交代道。
“嗯,记住了皇姑母。”婧柔低下眉,软笑着应道。
“小皇妹,时常与我通书,你答应我的。”齐明熠说。
“嗯,答应你的。”
“呵呵,小皇妹,皇兄这儿也该嘱咐你几句的。”齐智炜笑笑,向左右看看才说:“皇兄一直想去观雪,却总是无有机会。今次,你代皇兄好好赏一赏。待你回京,也好与皇兄说说。”
“嗯,好。”婧柔一一应着。
“便去吧,凡事小心。”
“嗯。”与众人道别后,队伍就启程向北而去。
“秋逸,等回了师门,我带你们去观雪。我告诉你们,离苍山的雪可不比别处,美的很呢。”
“道长,才过了霜降没几天,离苍山已经可以观雪了么?”秋逸问道。
“离苍山的雪季往年最早时便是霜降之后几天就到,咱们这么多人从京城去那里,赶路到山下约摸需二十日。这样算来,咦!正好是在下元节之时,上了山,咱们得给殿下庆生辰。”
“对哦,殿下,奴婢给你做糖糕吃,小时候奴婢生辰都有糖糕吃的。”
“呵,好啊。”婧柔抚了抚身前,手指触到玉珏,微笑着应道。
几日后颖阴县侯府正殿内,有一人正在大发雷霆。
“这个阴险狠毒的楚善依,和当千刀万剐才能消我心头之恨!”齐智烔重重的拍着桌子叫道。
“侯爷,现下我等该想想找何借口才可不用回京。”下首一书生说道。
“还有何借口?何借口?哼!还想将我与皇妹骗回去好一网打尽?真是太毒辣了!”他喊着又转脸问说:“皇妹,你怎地不说话?”
齐明烜离了镇北大营已有月余,因没有寻到那一拨人的踪迹便转道来到颖阴县,昨日才到这里,不料竟得了母妃薨毙的消息。
她心中郁结,回想少时的欢乐时光,又忆起当年自己与母妃发生的不快往事。虽然那之后她二人之间就产生芥蒂,但那终究是自己的母亲啊。
没想到自己忽然离京,竟天人永隔。
“原来只道母妃在宫里久不过问俗事,定可保全自身,如今却不想出了这样的事。若不是夏颦等人亲眼所见,我…”
“即便不是夏颦他们亲眼所见,想想便可知是那奸诈的楚善依一手策划!”齐智烔接口言道。
齐明烜心内想法原不是这个,她只是不敢相信,那个人会亲自动手?是了!那人是会武的,又是楚善依的亲侄女,如何不能亲自动手?只偏巧被人发现,是以被逮个正着也有可能。
真的有这个可能么?
她晃了晃脑袋,心里开始责备自己,母妃都被人给害死了,如何还在想替凶嫌开脱?真是枉为人子。
“皇妹,皇榜都出了,这奔丧之事究竟怎么做?”
“还能怎么做?难不成不回去奔丧?不回去送母妃最后一程?”齐明烜反问。
“皇妹你真做不成大事!妇人之见!”
“我确实做不成大事,也从不想做何大事,我只是想回去送送母妃。”
“殿下,不可啊!”书生插言道:“熙妃娘娘吃斋念佛,楚善依也不放过,定是那楚婢又要在京中做什么筹谋。既然如此,所有可能在她身前挡路的人都有危险,现时回京岂不是死路一条?”
“回京是绝不行的,寿崴你想想,本侯要如何做?”
“只能称病了,这是最稳当的法子。”书生回答完又说:“可殿下怎么办?总不能两个人同时生病。那楚婢不是言说殿下在外巡查,我们可以散布消息,就说殿下在外遇到贼人,下落不明。”
齐明烜忽然站起,低着头说:“不必,我要回京奔丧。”
“你!”齐智烔气的不轻,大骂道:“往日倒不知你这样孝顺!好!你自己要去送死还有人能拦得住你么?你去!今日就走!”
齐明烜也不再多言,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