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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三节 赐婚风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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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乔瑾之正式开始在安宁身边当差。白日里她们偶尔会在观台看看众人比试,有时安宁会在帐篷里发发呆,有时也会出去附近散散步。乔瑾之还是有些惊奇的,这个公主也太淡定了一点,好像是真的不在意自己被行刺的事,一点也没显出惧怕的样子。
其实安宁还是在意的,如果她那晚不走那么远,乔瑾之会受伤么?虽然自己确实不害怕,但自那日之后,天黑便不再出营帐。那人来自己身边后,她便常常留其一人在帐里,有时两人好半天都不说一句话,有时开口随意聊几句。她在这几日的相处中,对其有了更深的认识,那便是:聪明又内敛,机智又沉静。
这日天气晴好,安宁的心情也好。她边品茶边想着心事,突然来了兴致,问说:“后天是不是要回宫了?”
“是的殿下。”
“我常常想,要脱了这处。”
“脱了这处?”乔瑾之看着对方,一时没明白。
“嗯,离开皇宫,离开身不由己的这处,去往自由广阔的别处。”
“殿下想去哪里?”
“哪里都行,不过我最想往江湖中去。逍遥自在,快意恩仇,反正不在这儿待着。乔大人,你没想过么?”
“殿下怎会有这样的想法?”也许安宁能从书本里,从外人的描述里看到外面的世界,可她毕竟是个深居皇宫的公主殿下。乔瑾之以为她有可能对外面只是好奇,只是向往,但她绝不可能拥有一颗游历江湖,洒脱不羁的心。
“不好么?乔大人,你从不曾厌倦朝堂上的事?”
“对于卑职来说,在哪里都是一样的,有家人的地方才是家。”
“是啊,如此说,我早就没有家了。”安宁想到自己的来处,心里有些怆然,接着清吟出声:“悲歌可以当泣,远望可以当归。欲归家无人,欲渡河无船。”
乔瑾之只当她是思念楚地,低低的说:“殿下可以回楚国的。”
“回楚国?那里也并没有家人啊。”纯沨算么?可是纯沨行踪飘忽不定,说不定云游到哪里去了。
“殿下年岁尚小,将来还会有家人的。”女子将来总是要嫁人的,那便是有家人了。
“乔大人觉得我还小么?”安宁也明白对方的言外之意,她自然不会嫁人,只是现在也没必要和对方提那些。
“殿下心思沉稳,超俗绝世。”这确实是乔瑾之心里最真实的看法。
两人安静一会后,安宁又说:“大人说我以后还会有家人,倒让我想起以前在书上看的一个小故事。”
“是什么样的小故事?”
“大概就是说夫人归宁,其丈夫处理完政事,见湖堤上姹紫嫣红一片,想到与夫人多日不见,思念之下提笔给她写了一封书信,平实温馨,情意深沉。信里只得寥寥数语,言:‘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确实是平实温馨,情意深沉。”乔瑾之低下头,若有所思的说。
“我将来,就要这样的家人。”可不是么,安宁不追求大富大贵,她要的不过就是对方的爱罢了。
“殿下聪俊无双,将来一定能够得偿所愿。”人都是感情动物,在与别人相处之中很容易被感情支配。或喜或厌,或不喜不厌。乔瑾之大安宁好几岁,她在军中,在朝中见识了许多事,许多人,可她是真心喜爱这位安宁公主,也真心希望对方得到幸福。这一方面源于对方独特的个人魅力,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她看出对方对自己的不同。
她不认为安宁是个骄纵的公主,反而在相处中越发看出对方的善良和聪敏,细腻和闲静。对方对她的那份不同,不管是什么原因,都让她很珍惜。
“但愿吧,我也希望大人得遇良人,平安康健,快乐一生。”
乔瑾之是护国侯乔柏的嫡女,生母王氏只生了她一个孩儿。因为她的女子身份,后来进了军营也一度被人看低,她用自己的坚忍和本事让很多人承认和肯定了她。也因为她侯府的身份和地位,一直以来她听的最多的祝愿便是别人要恭祝自己飞黄腾达,平步青云之类的。不管说那些话的人是出于真心的祝福还是假意的奉承,她都不在乎。可是现在,对方却说希望自己平安康健,快乐一生。这样的祝愿听起来是这么的容易简单,可又那样的纯粹真挚。
诚心以待,也许就是安宁这样的…
回宫已有一些日子,这一日安宁在锦云宫里正闲坐,冬华冬荣在旁伺候。冬荣本是个没什么心机的人,又口快的很,这些日子也约摸知道些主子的性子,就越发没大没小。她觉出主子似乎有点无聊,就笑说:“乔大人今天进宫了,待会奴婢去看看她忙完了没。”
“乔大人不当值,进宫干嘛?”安宁抬头问道。
“听说是皇后娘娘召见呢。”
“皇姑母?你还听说了什么?”安宁觉得很奇怪,回宫已有好些天,早不召见,晚不召见,为何偏偏又要在乔瑾之不当值的时候召见?
“没有了。”冬荣缩了缩脖子回道。她确实没有再听到别的什么。
“冬华,你去打探一下,速去速回。”安宁开始没来由的紧张。
冬华领旨而去,安宁却有些坐立不安。
凌云殿里气氛很紧张,秦旺伺候在楚善依的身边,谢远站在下首,得意非常。
“本宫已命人拟旨,乔瑾之只管领旨便好。”
“卑职,不愿。”乔瑾之此时跪在殿中,脊背挺直,显得倔强而清弱。
“你这是在,违逆本宫?”主座之人幽幽出口,似有薄怒。
这时有个宫人小跑进来跪在当中,小声的禀报:“启禀皇后娘娘,安宁公主在殿外求见。”
“哼,她来的倒快。”楚善依心里更不高兴了,她倒要看看自己的侄女到底有多看重这个乔瑾之。
乔瑾之今天突然奉召进宫,本以为还是镇北大营的事,却不想来了后才知道是皇后娘娘要为自己赐婚。她万分不愿意,可是当面违逆皇后能有什么好处?身为一个侍卫,又是一名女子,能力太有限了。现在皇后旨意一下,就是死也得领旨,她突然感到很无力。
当其听到宫人禀报,竟一时不敢相信。若是皇后还未命人拟旨,就是说她的内心还未做最后决断,那也许还有转圜的余地,自己或能回头去二公主那儿想想办法。可现在,就算是安宁来了,又能怎么样?
安宁能为自己做什么?又能做到什么程度?她心里没底。
“玙儿拜见皇姑母。”安宁一进殿就看清了情势,看来自己的猜想绝对是真的。听冬华说谢远也在的时候,她就预感要不好,即使楚善依同时召见他们本是一桩平常事,可她就是不放心。这也许就是心有灵犀…
“玙儿何事?”楚善依没说免礼,没说赐座,冷冷的出口。她这是在表明态度,好让对方知难而退。
安宁上前,立在乔瑾之的身旁,也不看她,直接开口说:“今日天气好,玙儿在殿中闲座,突然看见一只蝴蝶飞进寝殿。我想起母妃在生之时爱在御花园里看蝴蝶,心里难受的很,就想来看看皇姑母,与皇姑母叙叙家常。”
要不怎么说安宁太聪明,违逆皇后是多大的事她清楚的很。当着众宫人的面拂皇后的威严又有多严重她更清楚的很。以乔瑾之的身份,当面做这些事罪可当诛。以自己的身份做这些事就是恃宠无度,惹怒皇后大概都没什么好结果。
别人也许会以为安宁在没话找话,或是故意转移话题,拖延时间。可楚善依在听到对方的话后却沉默了,她怎么也想不到安宁一出口竟然是这样的一张感情牌,她很吃惊。她吃惊于安宁对乔瑾之竟然会这么上心,她更吃惊的是这孩子小小年纪心思却会这么深,观其态度很可能是对当年的事有所了解。要不此人怎么会懂得用已逝的单若安来说事,她凭什么以为自己会买单若安的账。
事实是,她确实买了这笔账。安宁提起这个名字不过也是在表明她自己的态度,楚善依因为她的坚决,竟然有种想要重新思索自己决定的想法一闪而过。
因为皇后娘娘的沉默,凌云殿中的气氛变得更冷了些。
“玙儿心思当真是深沉似海…”楚善依缓缓出口。
“皇姑母,深沉似海我不敢当。”安宁将对方在听到自己提起单若安时震惊的表现看在眼里,她就知道这个名字今日不能再提第二次,否则楚善依定会以为自己有威胁之意,而招来她的反感和忌惮。所以安宁此时刻意放轻了声音,示弱般很温顺的回道。
“可今日本宫还有政事要处理,无闲暇和玙儿叙家常,便回吧。”楚善依也许真的会重新做安排,也许不会。但她不管对方是什么心思,眼下都不想再纠缠。
安宁听到这句话后,也不言语也不动弹。她知道对方先前是打定了主意,她不敢再说什么暗语显得在逼迫对方,可又不甘心就这样离开。现在离开了,谁说得准那纸赐婚诏书什么时候下?诏书真的下来了,自己还能怎么办?
按说她又有什么可忌讳的?惹了什么事大不了就是跑出宫去,外面天大地大难道还没有自己容身之所么。可是乔瑾之怎么办?
她低下头,看了看身边跪着的乔瑾之,心里的不忍和心疼终于都翻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