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梦 拍开了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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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来很少做梦的梁锦程，在这个睡沙发的夜晚，做了一个感觉很长的梦。
在梦里，他回到六岁那年，秋转冬的时节，一个阳光明媚的周六下午，在孤儿院的大榕树下，他和一群小伙伴们玩着兵抓贼，突然听到〝哇~〞一声，沿着声音看过去，一个粉雕玉砌的奶娃娃摔倒了在地上，胖呼呼的小手磨破了皮。
梁锦程跑了过去，把小奶娃扶了起来，自己蹲在小奶娃旁边，抓着她肉肉的小手，轻轻地拍着上面沾染到的尘土，一面轻声地哄着：〝小妹妹别哭，哥哥帮你呼呼啊~ 别哭了，乖！哥哥请你吃糖果好不好？〞
小奶娃圆亮的大眼睛眨吧眨吧地、抽抽搭搭地，看着眼前这个好看的大哥哥帮她呼呼，长长的睫毛上湿哒哒的，一听到有糖吃，马上用崭新的棉袄袖子在脸上乱擦一气，奶声奶气地说：〝棉棉要糖糖，棉棉不哭。〞
小梁锦程从口袋里拿出今天默写一百分，老师奖励的大白兔奶糖给了小奶娃，看着她拆开包装纸，迫不及待地把糖果塞进粉嘟嘟的小嘴里，满足地破涕为笑，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了捏她那圆圆的小脸蛋。
小梁锦程跟小伙伴们打了声招呼就牵起棉棉的小手，带她去医务室，起码要把擦伤的地方消消毒，否则容易发炎感染。
一路上，梁锦程不断低头打量着手里牵着的这一只，很面生，难道是新来的孩子？可是看她穿着很光鲜，衣服鞋子都是很新的样子，不像是孤儿啊！
也不对，他跟姐姐两年前被送进来的时候穿得也不寒酸，他们梁家当年虽然算不上是名门望族，但好歹也算是J市数得上名头的公司，要不是他父母因为交通意外双双过世，他和姐姐也不会沦落到要住进孤儿院，想到这奶娃娃的遭遇可能跟自己一样，忍不住就想好好照顾她。
到了医务室，护士阿姨帮小棉棉清洗消毒了伤口，贴上卡通胶布后，一个穿着端庄美丽、举止温婉优雅的女人走了进来，抱着棉棉左瞧右看，严肃地开口：〝就叫你别乱跑你不听，弄到哪里了？疼不疼？给妈妈看看。〞
棉棉乖乖地把小手伸到女人眼前摊开，护士阿姨连忙补充说明：〝夫人，棉棉没什么大碍，就是摔倒的时候磨破了点皮。〞
女人优雅地对着护士阿姨一颌首：〝这丫头老坐不住，给你们添麻烦了。〞
又转向梁锦程：〝刚才是你送我们家棉棉过来的吧？〞
小梁锦程点点头：〝阿姨对不起，因为刚才是我们不小心撞到棉棉、害她摔倒，我怕伤口感染发炎，所以带她来处理一下。〞
何蕴儿看着眼前这个沉稳有礼的孩子，虽然穿着破旧，眉宇之间却透着英气，动作斯文但不做作，宛如一个小绅士，满脸欣赏：〝小朋友谢谢你，你叫什么名字啊？〞
〝阿姨不用谢，这是我该做的。我叫梁锦程，既然阿姨来了，那我就先出去了，我的小伙伴们还在等着我呢！〞
一周后，他在榕树下看漫画时，再次遇到那只萌萌的小奶娃，棉棉一边奶声奶气地叫着〝程哥哥〞，一边蹬着一双小短腿跑到梁锦程面前。
听到奶娃娃的叫声，才刚抬起头，怀里就多了一团小肉墩，梁锦程摸了摸小棉棉的头：〝就你一个人吗？你妈妈呢？〞
棉棉回头指了指门口的黑色奔驰轿车，女人和司机正从后备箱里拿东西，梁锦程连忙牵着棉棉跑过去，一手把棉棉交给她妈妈，一手从她手中接过两个纸袋：〝阿姨我来帮您！〞
何蕴儿赞赏地看着小男孩，朝他笑了笑：〝谢谢你，锦程。〞
从那以后的每个周末，棉棉都会过来，有时候是妈妈带着，有时候是爸爸陪着，有时候他们一家三口一起来，每次过来，棉棉都会缠着他，要他陪他玩、跟他要大白兔奶糖。
每次棉棉过来梁锦程都会带着她到处跑，天气好的时候他带她到孤儿院后面的小河边，用芦苇给她编织着各种的小动物、小装饰品，而且绝对不重样。
阴雨天就留在孤儿院里教她下跳棋，虽然她总是记不住规矩乱走一气，又总是耍赖不认输，可是梁锦程还是觉得跟她玩比跟其他小朋友玩要开心。
梁锦程渐渐从老师还有孤儿院其他职员口中得知，棉棉的爸爸家里很有钱，她妈妈很久以前也在这个孤儿院里待过，所以孤儿院每年最大的一笔捐款都是来自于他们家，他们之前一直在S市做生意，最近才搬回J市，所以那天棉棉妈带着棉棉回来看看院长奶奶，结果一个不留神，就被棉棉给溜了出来，然后就遇到了梁锦程。
半年后，棉棉的父母因为要扩展生意，准备申请移民M国，何蕴儿特别过来问梁锦程，愿不愿意跟他们一起去M国，只要他点头，他们可以立刻办理领养手续，带他一起去。
梁锦程虽然很舍不得小糯米团子，可是他不能丢下姐姐一个人孤苦伶仃在孤儿院，同时他也开不了口让他们同时领养姐姐，他拒绝了他们。
何蕴儿惋惜地问：〝可以告诉阿姨为什么吗？你难道不想陪棉棉一起长大吗？如果是因为你不想跟你姐姐分开，我们可以把她也一起带出国啊！〞
梁锦程点点头，又摇摇头：〝谢谢阿姨的好意，我的确很想跟棉棉一起长大，可是我舍不得孤儿院，舍不得院长奶奶，舍不得小伙伴们，M国太远，要是我以后想他们，也不能常回来看他们。〞
一听她的程哥哥不愿意跟她走，棉棉不乐意了，噘起了小嘴，酝酿着泪水的大眼睛巴巴地看着梁锦程：〝程哥哥不去，棉棉也不去！〞
何蕴儿摇摇头，无奈地看向梁锦程：〝能不能请你再考虑一下？棉棉真的很喜欢你，很想跟你一起过去。〞
〝好，我会再考虑看看。〞梁锦程不好意思太强硬，只好答应再考虑一下。
也不知道棉棉妈是怎么跟她说的，棉棉后来一直缠着梁锦程跟他说以后去了M国要做什么、要去什么地方，梁锦程只当她是为了要出国而兴奋。
何蕴儿后来又再问了他两次，梁锦程始终不肯答应。
一天下午，梁锦程正在球场和小伙伴们打篮球，他在三分线外抬手，正准备起跳，忽然被什么东西从背后一撞，一双白嫩的藕臂牢牢地箍着他的腰，背后呜呜咽咽地传来一声：〝程~哥~哥~~〞
棉棉特有的小奶音一抽一抽、断断续续地说：〝程、程哥哥，不是、不是说好，要、要一起去、去迪士尼、的吗？〞
听着那一抽一抽的小奶音，小梁锦程的心也跟着一抽一抽，想掰开棉棉把她抱得紧紧的小手，却又不敢用力，怕伤了她。
〝不、不是说好，要、要一起、一起去、露营的吗？〞
吸了吸鼻子，棉棉继续哭着：〝妈妈、妈妈之前说、说你会、会考虑，可、可是、妈妈昨天、跟我说、说你不肯、不肯跟我一起去、去M国？你是不是、是不是嫌棉棉烦，不、不喜欢棉棉了？呜~呜~呜~~〞
六岁半的梁锦程当时不知道什么叫心疼，只知道胸口闷闷的、很不舒服。
梁锦程轻轻地拍着缠在他腰间的棉棉的手，柔声哄着：〝棉棉乖，先放开程哥哥好不好？〞
棉棉瓮声瓮气地回应：〝不放！〞一边加大手上的力度：〝我要抱着程哥哥去M国！〞
梁锦程哭笑不得：〝你不放开程哥哥，程哥哥怎么转身、怎么跟你好好说话？〞
闻言小丫头终于噘着小嘴、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抱在梁锦程腰间的双手。
梁锦程把篮球交给另一个小男生，拉着棉棉肉嘟嘟的小手走向那棵大榕树：〝就算你抱着程哥哥，但程哥哥没有机票，没有护照，还是不能跟你上飞机去M国的。〞
〝呜~呜~~程哥哥、就是、不、不喜欢、不喜欢棉棉了！你、你不要、棉棉了！〞小丫头声泪俱下地控诉着。
梁锦程蹲下来，捧着梨花带雨的小脸，用拇指帮她抹去不断滚落的泪珠，温柔低声地对她说：〝程哥哥怎么会不喜欢棉棉呢？程哥哥最喜欢我们可爱的棉棉了。〞
转而握住小丫头的肩膀：〝可是这里有院长奶奶，有护士阿姨，还有其他小朋友，他们都是程哥哥的家人，他们对于程哥哥来说，就像爸爸妈妈对棉棉一样重要。〞
棉棉扁着嘴、鼓着腮帮子，可怜巴巴地看着梁锦程：〝那、那、棉棉、棉棉、对程哥哥、就、就不重要了吗？〞
这丫头真的只有三岁吗？怎么这么会胡搅蛮缠？
〝棉棉对程哥哥当然重要，但是棉棉，对不起，一个棉棉，比起那么多的家人，份量还是轻了那么一点点。〞梁锦程在她面前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个很小的一个缝隙：〝真的！就只差这么小小的一点点。〞
棉棉拍开了他的手，大声喊：〝程哥哥我讨厌你！我再也不要见到你了！〞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跑向不远处的何蕴儿。
抱着在自己肩上哭得气都喘不过来的棉棉，何蕴儿朝着梁锦程微微颌首，眼神中带着两分歉意、三分无奈、五分惋惜，梁锦程也难过地对她扯出一个苦涩的微笑。
从那天起，他就再也没有见过棉棉了。
感觉这个梦做了很久，梁锦程醒来的时候却发现根本还不到早上六点，反正也睡不着，干脆早点起来晨跑，反正平常也是六点起来跑，差十几分钟不是事儿。
蹑手蹑脚地回到自己房间，打开衣柜拿运动服的时候，眼角瞥到床上的女人奇怪的睡姿，好笑地摇摇头。
轻轻地把半悬在床边的头扶正放回了枕头上，把大半落在地上的被子捞起来重新盖在她身上，又在床头柜上留了张纸条，才悄悄地退出房间，去浴室换上短裤和背心，出门跑步。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