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曾遗忘爱》静夜思卿jj

2、第二节 多灾多难小儿郎 当我又在努

　　当我又在努力地回忆自己的身世时，小林开始烦躁起来，他的额头在马车突然停下来时撞上了木框，肿起了一个大胞。现在我深刻地体会到了“矛盾无时不有，矛盾无处不在”的哲理，马车的颠簸虽然停住了，但马车内的风波又展开了。。
　　我们的马车总共坐了四个人，我、小林、小林的书童子其、丫鬟秀秀。听到车夫的叫唤声和马的嘶鸣声，我、子其和秀秀都知道要抓紧车厢里的扶手，可是小林在三年前一次高烧之后就失聪了，他听不到声音，所以在惯性的作用下冲了出去，撞上了车厢上坚硬的木框。照顾像他这样失聪的人一点儿也不省心，别人说什么他听不见，他有话又说不出来。撞击声很大，但小林没有哭，秀秀用手为他轻轻地揉着。我只是看了他一眼，就继续双眼发直，重新整理记忆。
　　子其悄悄用手肘捅捅我，同时给了我一个朝小林看的眼神。我叹了声气，转过脸不看他们，抬手撩起窗帘，朝外看了看。小林好像真的很烦，他“嗖”地一声站起来，把我吓了一跳。我知道他在怪我不理他。也许我不是个好护士，但我是个好老师。我一直把这份工作的重点放在教育小林读唇语和学手语上，但小林却什么事都指派我做，让子其和秀秀休息，令我感到十分不公平。
　　我就是故意不想理他的。我想罢工。
　　小林推开秀秀，拍拍我的肩，瞪大眼睛看着我。
　　我扑哧一下笑了出来，用手语告诉他：“你头上的胞很红，颜色很漂亮。”我知道现在如果继续罢工他会真的生气的。接着我不由分说地一把拉着他坐在我的旁边，把子其推到秀秀身旁。
　　“我们玩游戏吧。”用这一招应付小林似乎百试不爽。
　　我用手指着自己的眼睛，问：“眼睛在哪里？”虽然明知他听不到，但我仍然发出了声音，语速也尽量放慢，希望他从手势和嘴型两方面获取我的信息。小林悟性很好，马上指着自己的鼻子说：“嘴巴在这里。”我接着指着耳朵问：“耳朵在哪里？”小林随即指着眉毛说：“头发在这里。”……
　　七岁的小林很喜欢和我玩这个游戏，也许是他看到我很喜欢玩这个游戏就装做自己也喜欢玩这个游戏。他可能并不知道我的用意，这个游戏对他的学习帮助很大：一来他要明白我说的话就可以学习唇语，二来他回答时可以练习发音，在耳聋前他能准确发音，但耳聋后如果不经常练习，就会遗忘如何正确发音，三来这个答非所问的游戏能够锻炼反应能力。其实我的目的也不仅限于此，我残留的记忆中，这个游戏玩到最后还有个结局，但这个结局是什么，我一时又想不起来，照理说如此弱智的游戏就应该循环往复，怎么会有结束的时候，可我总觉得好像有些事没有做完、有些话没有说完，因此我不断地和小林玩起来，希望记起些什么。
　　小林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但是不幸患了耳疾，在医疗条件有限的地方，很多发烧的病人如果没有准确用药，就有扩大病情的危险，小林应该是被什么蒙古大夫用了猛药，而导致丧失听力。
　　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只是听秀秀和子其私下讲过，老爷原籍江苏，祖上是也曾有过功名，显赫一时，可是在元末的战乱中被乱军抢了财产、烧了房子，小林的母亲李氏就是那个时候定的娃娃亲，可想这个李氏的家境也不怎么好。后来太老爷跟随太祖皇帝朱元璋打过陈友谅，立下过战功，加上老爷又考中了进士，深得太祖的喜爱，同朝为官的提刑按察使司张大人便把爱女嫁给老爷了，就是现在的太太张氏，原订娃娃亲的李氏自然成了二房。大少爷和四少爷都是李氏所生，二少爷和三小姐则是张氏所生。按照秀秀的话说，这个李氏没有享福的命，老爷当官之后就跟着还是燕王的当今天子朱棣去了北平，只把张氏和大少爷带去了，李氏在老家供奉祖先。在张氏身边长大的大少爷跟李氏一点儿也不亲，李氏命苦，生下四少爷不久就死了。老爷心疼这孩子太小，怕经不起长途跋涉，准备让他长大一点再接来北平，然而张氏善妒，老爷之后几次都没找到适当的机会，直到永乐十四年老爷调任南京监察御史，才把姑苏的四少爷接来同住，现在又跟着老爷右迁济南府承宣布政使司，去往济南府。
　　现在的小林是爹不亲，娘不爱的。大少爷好歹是孙家的长子，自幼在老爷和张氏的呵护下长大，孙府上下都十分疼爱他，就是张氏生下二少爷后也不敢有所怠慢。而小林是由下人带大的，没有与老爷共同生活过，张氏更是嫌他是眼中钉、肉中刺。虽然是老小，但得不到应有的疼爱。
　　这也是我想要好好照顾小林的原因。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我希望在教会他唇语和手语后离开。孙家大少爷虽然是小林的亲哥，但听说常年在外经商，根本不能指望他为小林撑腰。如果小林不能和正常孩子一样读书的话，在这个家里是不能立足的。还好小林有两个好的奴仆：子其和秀秀，子其对我很客气，秀秀则相反，但他们都对小林很忠心，我相信，他们应该可以照料小林健康成长。
　　我常在想，如果小林生活在现代，也可以靠助听器聆听大自然的声音，那样，他就可以不再像刚才一样，因为听不到车夫停车的呼喊声，在惯性的作用下没有防备地撞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