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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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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郁黯然地站在柳鸾的房门口,听着房内的对话,脸上浮出凄然的笑容。一声轻叹,他倚在门外的墙壁上。到如今,柳鸾对自己已有了妥帖的安排。那他自己呢?他该做些什么?又该去向哪里?
苏芳晓远远地看着倚在墙壁上的阮郁,美丽的眸子中飘满怜惜和心疼。本来生在妓家的她,只求莫要落入千古女子不停重复的悲哀。李师师吞簪谢圣宠;杜十娘沉宝绝李郎;霍小玉化鬼复情仇……纵便是千古名妓,终是红颜薄命堕入了男子恩仇。她又怎能免俗呢?苏芳晓自嘲的一笑。
青儿走进来,顺着苏芳晓的目光又看到阮郁,也不知道这两个人都在寻思什么。她轻推苏芳晓:“苏姐姐,你们都发什么呆啊?”
苏芳晓这才回过神来,对青儿展颜一笑:“我教你的法子,记熟了么?”
青儿竟然也有点不好意思了:“恩,得试试才知道好不好用。”又道:“苏姐姐,你看到沈子萼了么?”
苏芳晓摇头。青儿皱眉想了想,那个整天上串下跳的人跑哪去了?
光线昏暗的巷子里,沈子萼直直的跪着,在除他之外一个人影都没有的巷子里一个人直直的跪着。他脸上是从没被人见过的沉重。许久,他长叹一声直起因跪了太久而有些酸痛的膝盖。
天色又暗了起来,黄昏的瑰影吝啬地在巷子里撒了窄窄的一小片,其余,便是茫茫的暗淡,渐渐与天色连成一片。终于要离开圳川了,他不甘的想,多想一直过着这种吊儿郎当无忧无虑的生活!可惜,因为他是这样的一个人——这样的,一个人。所以,他便别无选择。
沈子萼又摇摇晃晃地走在街道上,尽情地再把这败家公子当上一当吧!沈子萼突然对着一个颇有几分姿色正在买菜的少妇一笑。那少妇见一个年轻俊美的公子竟对着自己笑,马上臊红了脸,别过头去,其实心中一阵狂乱的心跳。但突然有觉得这个人有几分眼熟。一想,脸红的更厉害了,这不就是那个前些日子被剥光了衣服反吊在城墙上的那个人吗?她还记得那被打的姹紫嫣红的臀,是那么的结实好看,自己的男人要有他这一半就好了。
少妇羞在自己不遵妇道的想法中,却听旁边买菜的妇女已经议论起来了。“就是他哎!你看那个模样,像不像?”“圳川这么俊俏的男子能有几个?准没错!”议论的妇女都吃吃的笑着。
沈子萼这般的脸皮也有点撑不住了,但很快就缓了过来,笑着大声道:“各位姐姐妹妹大婶大娘,我家在前面的路口左转,再左转就到了。欢迎有空光临啊。”
话音刚落耳朵就被拎了起来。青儿瞪着他道:“左转再左转?呦!你倒是挺大的气派,不分老幼的通吃啊!”
沈子萼被青儿扯着,一路哇哇地叫着给拎回了“黯春愁”。一进房间就被青儿一把贯到了床上。沈子萼“嘿嘿”笑着刚要爬起来,屁股上又被青儿踢了一脚,又栽了回去。
青儿拿出了苏芳晓赠的牛筋绳道:“苏姐姐说了,对付你这种小色贼,就一个法子最好使!”
沈子萼自然知道这是什么法子,却笑嘻嘻地在床上抬好了屁股道:“不用绑了,我乖乖的撅着。”
青儿诧异道:“呦!今天怎么这么听话?”
沈子萼道:“我这尊臀不知道被多少个女人看过,惟独青儿妹妹还未得机会欣赏一下,这未免失之不公。更何况,我是真心地喜欢青儿妹妹,妹妹要怎样,我自然都从。”
青儿“呸!”了一声道:“好不要脸!那你还不自觉点,难道要我自己动手么?”
沈子萼道:“是!是!自然不能老烦妹妹亲自动手解我的裤子。”一边说一边磨磨蹭蹭的去解衣裳,又直起身子去解裤带,眼看就要解开时突然飞身向窗外飞去。
明月影、柳鸾、阮郁、苏芳晓、韩英本在厅内谈最近武林发生的事情。刚才看见青儿把沈子萼拎着耳朵扯到房间里,都相视一笑,未多言语。此刻却突然看见沈子萼半个身子突然破窗而出。可下半个身子却因为突然被青儿从后扯住了裤子,而卡住动弹不得。整个画面便是:沈子萼的前半身无奈地倒垂在窗下,被扯掉裤子露出的臀部就突出且现眼的暴露在大家面前。
青儿“哼”了一声,用他的裤带把他的裤子紧缚在膝盖处,顺便把两条腿也绑在了一起。然后就把沈子萼的身子往屋里拖。
沈子萼还不失时机的向大家挥手打了个招呼:“继续聊啊!打扰了打扰了!”然后窗户被重重的关上,屋里突然传来一声惨叫。众人愣了一会,笑了起来。
青儿刚才不过是顺手摘下头上的簪子在那欠揍的屁股上扎了一下,顺便出了点血,沈子萼便叫的那般悲惨。八成是装的,青儿想,柳鸾都被打成什么样了也没这么惨呼过啊。青儿伸手又在那伤口上拍了一巴掌。“不准叫!”
沈子萼哼哼呀呀地道:“不叫不叫!”
青儿用牛筋把不老实的腿绑上,又奉送了一巴掌:“还跑不跑了?”
“跑不了了!也不敢跑了!”
青儿把他拖回床沿:“抬高点儿!”
沈子萼闻言照办。青儿拿起藤条“呼”一下就抽了下去,打的沈子萼身体一弹,忙伸出两只手捂住屁股:“打死人啦!青儿妹妹。”
青儿心道:果然和苏姐姐说的一样,这人耍赖是最有本事的,果真一点都不能对他客气。“你的手是绑起来,还是自己放好?”
沈子萼哭丧着脸道:“自己放好。”然后就把脸躺在了不得不放在前面的双手上,面颊上感受到了手背的温度,屁股同时也感受到了藤条的厉害。
青儿打了几下,见他屁股上一条条藤条下暴起的肿痕,心里略微不忍。想了想道:“你说我打你对不对?”
“对!青儿妹妹做的事情一定都是对的!”沈子萼竭尽讨好之能。
“为什么?”青儿哪知道他这是讨好,认真问道。
“妹妹貌美心善,待人也好,自然不会做错事。”
“哦?这么说我打你打的很有道理喽?”
“自然有,妹妹是想让我洗心革面,做一个规规矩矩的男儿汉!”
青儿一笑,她发现这个人居然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懂。“那你说,再打几下?”
“一下!”沈子萼肯定的道:“再打一下,我必定把这次的教训牢记于心!”
青儿哼了一声,藤条又用力地抽了下去,这个小子,不给他点厉害,他就不知道要管好自己那无法无天的舌头。
沈子萼“哇哇”的叫着,想到下午的事情突然心里一酸,没了动静。
青儿一听这人不叫了,反倒心中大喊奇怪,急忙过去。看沈子萼闭着眼睛皱着眉头,一脸痛苦的神色,心里一软,忍不住伸出小手在沈子萼的臀上轻轻地揉着。
沈子萼被这么一揉,惊的身子一抖。挨打不是一次两次了,却是第一次有人来为他搓揉。看着满脸关切的青儿,低声道:“不要脏了妹妹的手。”
青儿怔住:“谁脏?”
沈子萼突然自嘲地笑道:“妹妹该不是对我这种人起了怜惜之心吧?”他想不起有人真心地怜惜过他。
青儿道:“你是哪种人?”
沈子萼道:“我啊,我沈大公子英俊潇洒,又兼家实丰厚,自然是个败家又糟蹋了好多女子清白之身的大淫贼啦。”
青儿侧头看着他,慢慢摇头:“不像!”
“不像什么?”
“英俊潇洒,不像!”青儿由衷地道:“屁股就比脸好看多了。”
如此中肯的评价,沈子萼第一次听说,不由得听傻了。
青儿突然在他臀上又补了一巴掌,厉声道:“以后不准给别人看!你给我记住了!苏姐姐也不行!”
“明天……就走么?”阮郁终于问了出来。
柳鸾点头。明月影看了看阮郁又看了看苏芳晓,笑着道:“妹妹,以后千万莫要委屈了自己。”
苏芳晓嫣然一笑,然后突然伸手狠狠地掐住了阮郁的脸,道:“姐姐放心!”
阮郁不躲不挡不反抗,挂上了一脸苦笑。
明天,柳鸾就带着明月影赶赴昆仑山,找一种名唤“七虹霓”的花,送给师傅后便要远离尘世去过逍遥自在的日子。
明天,他便要解散掉“忘重阁”,以后专心地陪晓晓经营这终究黯然的“黯春愁”,可是秋天已行至深处,冬天便要到来。春,那么远。
那明天的明天,他做什么呢?
谁道天凉好个秋?却叫古今共此愁……
鹰鹤帮隐于“桦风林”内,此刻正张灯结彩好不热闹,正是鹰鹤帮的大当家徐铁鹰的七十大寿,前来道贺的自然也都是武林中成名的英雄好汉,不成名的也有,鹰鹤帮多年来一向最是惜才,从不以名声判人,即便是酒肉之徒都能得一席以坐,是以这些年来如此兴旺。
徐铁鹰今天好不快活,刚捏着一位豪杰的鼻子把酒灌了下去,朗生大笑着:“我屋里还藏着百年女儿红,我取来大家喝个痛快!”
众豪杰急忙推说,好酒还是留于帮主夫人同享,不敢夺人之美。其实实在是被他喝怕了。
徐铁鹰自是不理,大步走如房内。一进屋发现一身红衣的伍娇娘沉着玉容坐在椅子上,旁边的丫鬟手里拿着“家法”——一把红木长尺立于一旁。他那豪迈的笑一下就如同被掐住一样,断了。
伍娇娘是徐铁鹰唯一的一位夫人,醋性和脾气都甚大,四十年华的面孔保养得当,如同刚过三十一般。
“我说过多少次了,少喝酒!你长不长记性?多大年纪了,还当自己是正直壮年吗?”
伍娇娘沉着脸的样子,徐铁鹰最害怕。“夫人不嫌我老便好。再说我这筋骨强健着呢!”
“少他妈的给我放屁!强健是吧?翠儿!给我家法伺候!”
翠儿久经这阵势,毫不客气地挥了挥尺子,做出愈教训她当家的样子。
徐铁鹰道:“夫人莫气!!这家法晚些再动吧?屋外都是英雄豪杰,您可千万要给我留些颜面啊。”
伍娇娘一把扯住徐铁鹰的耳朵,伸手就去解徐铁鹰的裤子,口中骂道:“老不死的,你跟本是给脸不要脸,非要老娘动粗!”说着已经把徐铁鹰按在了自己的腿上,拿过翠儿手里的尺子打了下去。
徐铁鹰一声轻吟:“哎呦!老了,挨不住了,夫人。
伍娇娘冷着一张漂亮的刀子脸,挥下去的尺子已经是豆腐打了。这徐铁鹰年纪是大了,但一身肌肉仍是扎实饱满,根本没有如垂垂老者那班的腐朽之态,不过是讨饶惯了,顺顺他夫人的威风。
伍娇娘打了二十几下,但只把尺子打在身子上打的很是响亮,但其实根本不忍心多用一点力气。突然停下手,悠悠地叹了口气:“你呀!可叫我拿你怎生才好?”
徐铁鹰趴在夫人秀美的腿上,知道夫人不忍心在下狠手了,心里好生得意,“嘿嘿”一笑道:“让夫人先出了这口气,老夫再出去把那帮龟孙子喝个屁滚尿流!”
伍娇娘凤眼一瞪:“老不死的!我今天非叫你长记性了不可!”说着挥起尺子正要将打下去。却听外面有人大声报道:“大当家的!来了个和尚说是要给你贺寿!”
徐铁鹰一听是“和尚”先是一楞,接着跳了起来,急忙拉好裤子,连一句话也未跟夫人交代就急忙冲了出去。
“老朋友来了!哈哈,老夫这个生日过的可真快活啊!他妈的!总算有个能陪老夫喝的痛快的了。”一边说着,一边急忙走到正厅。他人到晚年却也是数十年的功力,这几句话说的声若洪钟。
却听另一个粗嗓门与他遥相辉映:“我□□娘的!咱来陪你喝酒,你却又窝女人裙子底下,好生无趣!”
众人一听这话,都是一惊,这徐老爷子的暴脾气,有谁敢这么跟他说话?怕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没想到徐铁鹰只是哈哈大笑着,还未答话,却听大当家夫人一声怒骂:“灭祖你这个老秃旅!你骂他干嘛把我捎进去?”声音刚开始还是从内堂穿来的,可话音未落时,一道红影已然冲了出来,众人还没看清是怎么回事,却见来的那个和尚脸上已经挨了一巴掌,踉跄着跌坐到地上。
知情的都开始掩口而笑,但却没人敢笑出声。这一身红衣的自然就是徐铁鹰的夫人伍娇娘了,这个女子只穿红衣,从十几岁到四十几岁就没变过,这也是江湖中人尽皆知的。但只有帮内很少的知情人才知这和尚同大当家的及夫人的渊源。
却看伍娇娘尤自掐个腰,喘着粗气,显然是气的不轻。那风韵不减的白皮肤上还有两抹潮红。白嫩的手指指着和尚又骂道:“你今儿个要是敢陪他喝酒,老娘就八你卸成八块!不信你就试试!”
徐铁鹰急忙凑上来,道:“夫人莫气!夫人莫气!”每当他夫人生气时他都这么说,从来不好使,可二十年来他也没改过。
这个叫灭祖的和尚愣愣地在地上坐了半天,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在地上打滚。
众人都被这又响亮又难听的哭嚎之声吓了一跳,随即又都笑了起来。这个和尚少说也有半百了,还是一个出家之人,如此这般,倒真是反倒不如五岁的孩童。
伍娇娘气的走过去抬脚就开始乱踢。
灭祖一边哭一边喊道:“我让你打,我以后都让你打,你跟我走吧!当年不就是那个老匹夫肯让你打他屁股你才跟了他么?我不做男子汉大丈夫了,我也让你打,娇娘你就跟我走吧……”
灭祖一边哭一边诉说他当年是多么的倾慕伍娇娘,而徐铁鹰这个老匹夫是怎么不要脸。说的一屋子子人神色尴尬,欲笑不敢,都暗自寻思:这“鹰鹤帮”的大当家原来是牺牲了屁股换得了佳人归,委实牺牲不小。
(注:关于“鹰鹤帮”,本文第六章有提到。关于灭祖和尚,本文第七章已经出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