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华一片春》杨慕次的五发子弹

76、第 76 章

　　第七十六章
　　“同归于尽？”戴笠听了手下人的报告，无不感到惊喜，他好整以暇的看了看身边与自己同坐的杜旅宁，后者手中的茶杯微不可见的抖了抖。
　　戴笠含着笑意，对杜旅宁说道：“看来你手下的那三个学生，很硬气嘛。”
　　杜旅宁脸色铁青，似是用了极大的定力才忍住发火的冲动，微微颔首道：“都是属下管教无方，让局座见笑了。”
　　“此言差矣。”戴笠纠正道，“以区区三人之牺牲换取敌方主要指挥力量的消亡，怎么算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旅宁你该为他们感到骄傲才是。”
　　杜旅宁心里有些不安，自军事大比武实施以来，各方无论输赢胜负，皆无这般同归于尽的事情发生。若此时戴笠百般讽刺恼怒也罢，可是杜旅宁听着戴笠的意思，却偏偏听得了一丝欣赏的意味。
　　想到这里，杜旅宁忙起身请罪道：“属下愚钝，还请局座明示。”
　　戴笠看着反应如此之大的杜旅宁，竟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不愧是我军统之强将，果真懂我。”
　　戴笠起身将杜旅宁抚下，对他道：“委员长的意思，是想趁这次大比武，选出军中优秀的青年才干着重培养，目前来看，你的那三个学生倒是很出风头啊。”
　　“局座——”杜旅宁有些慌了神，想要说些什么，却被戴笠以手势制止住了。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都说伴君如伴虎，可是这一步登天的机会，谁人不眼热，谁人不羡慕？这是你那三个学生的荣幸。”戴笠耐着性子解释。
　　“属下自知此等机会千载难逢，但那三个学生生性顽劣肆意妄为，怕是难以胜任如此大任。”杜旅宁很少会像这般对戴笠的命令提出拒绝，可师弟申庚辰的下场还历历在目，他不能让杨慕次白皓辰和顾远再重蹈覆辙。
　　“旅宁。”戴笠瞬间收回了自己满带笑意的目光，脸色暗沉阴翳得可怕，“难道你想让委座身边全是黄埔和中统的人吗！此事就这么定了，这是命令！”
　　杜旅宁眼神复杂的看向戴笠，是了，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这是命令，他不能违背命令，就像，他也不能违背自己的信仰。
　　“是。”许久，杜旅宁咬紧牙关，沉重的回答，“属下遵命。”
　　戴笠不愿见到这样的杜旅宁，背过身去，说道：“等他们通过委员长的考核，就会被调到中央去。这件事，你我都改变不了。”
　　“是。属下明白。”
　　“上一次你私自放走申庚辰，是我将此事压下，并未报告委员长，所以此次，你若还想活。无论如何也要听从命令。”戴笠警告道，说罢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草枯叶黄，凄风连连。杜旅宁独坐凉亭，在这满山的枯槁中犹如一尊被遗忘的雕像，木讷的遥望，看不到任何一点希望的远方。

　　大比武已经结束，军统取得了最终的胜利，而杨慕次、白皓辰和顾远三人也因为自杀式袭击而一战成名。他们三人成了全军谈论的对象，一时间，风头无两。
　　杨慕次、白皓辰和顾远坐在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车里，即便路途有些颠簸，面容之上却仍是遮掩不住的兴奋与激动。
　　大比武甫一结束，他们还来不及向杜旅宁汇报，便被告知委员长要见他们，为表重视，更是派了委员长的专车来迎接。
　　这是多大的器重与荣耀，杨慕次无法想象，但是他知道，若是以后能留在委员长的身边，他卧底的价值，一定会大大增加。他不在意安全与否，他只想为他的党为他的信仰做出最大的贡献。
　　“大哥你说，我们这次表现得这么好，老师会不会夸奖我们？”强忍了一路激动的心情，皓辰再也耐不住了，反正车里只有一个司机，也不在乎什么规矩约束，便用手肘推了推坐在中间的杨慕次，问道。
　　“当然啦！”慕次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听到小远夸张的叫道，“委员长都对我们赞赏有加，还派了专车来接我们！这是多大的荣耀啊！老师一定会为我们自豪的！”
　　“以后若是我能留在委员长身边，那么我回去就可以在我大哥面前扬眉吐气了。”皓辰望向窗外，美滋滋的想着。他离家的目的就是为了证明自己，如今，吃过那么多的苦，终于苦尽甘来了。
　　“还有我还有我。”小远也惬意的向外望去，眼神里尽是对未来的美好憧憬，“若是我也留在委员长身边了，父亲和家里的兄弟姐妹就再也不会瞧不起我了。”
　　慕次看了看沉浸在美好想象中皓辰和小远，不自觉的也开心的笑了。这一路走来，他们三个都太不容易了，尽管他们三个出身不同目的不同，但对于这难得的机会却都是相同的渴求。
　　他们三个一定要一起留在委员长身边。慕次想。

　　车子甫一开进委员长下榻的大院，杨慕次便敏锐的觉察出有些不对劲。院子里的每个人都荷枪实弹如临大敌，似乎时刻准备着要战斗。按理来说，若非知道会有意外发生，普通的警戒是不会这般紧迫的。
　　他看了看同样心怀疑议的皓辰和小远，问道：“你们也感觉出来了？”
　　皓辰也不确定自己想的对不对，只是道：“可能是我们多心了吧，毕竟委员长下榻的地方，警戒严密些也是正常的。”
　　小远看了看周围的警戒，也附和道：“大哥你应该是还没有从大比武的状态中出来，有一次委员长来贵州视察，我父亲负责警戒，就是这样的。”
　　慕次点了点头，不作他言。只是他的心慌得很，敏锐的嗅觉告诉他，今日一定还会有大事发生。
　　慕次、皓辰和小远都被带到了一处偏厅休息，等待委员长传唤。委员长身边的机要秘书亲自给他们三个每人带来了一身换洗衣物和生活用品，并嘱咐道：“今晚就委屈你们三个现在这里睡下吧，委员长公务缠身，怕是要明日才能得空见你们了。”
　　慕次、皓辰和小远齐齐起立，敬礼道：“是！多谢长官费心！”
　　机要秘书摆摆手：“无需多礼。你们三个在此次大比武中表现很突出，明日见了委员长，可更要好好表现啊。”
　　说罢，机要秘书看了看四周，又悄悄走近三兄弟，透露道：“委员长一直和我说身边缺了几个年轻机敏的副官，这次叫你们来，就是为了这件事，所以，直到明日见到委员长前，都不可出乱子，知道吗。”
　　果然。
　　三兄弟喜出望外，果然和他们预想的是一样的。
　　“是！”
　　不过，杨慕次还是心有疑虑。这个机要秘书显然是混迹官场圆滑无比，那么刚才他对他们三个的嘱咐便似乎意有所指了。好在他颇为亲近，杨慕次便忍不住大着胆子问道：“长官，学生有一事不明。”
　　“你说。”
　　“我看这外面的警戒如此紧张，怕不是会有什么事情发生？”话一出口，杨慕次便后悔了。想起以前老师和师叔无数次耳提面命，不该说的不说，不该问的不问，这次是自己大意了。杨慕次一直紧紧的观察着机要秘书的情绪变化，生怕他会因为自己的问题而生气。
　　“唉。”机要秘书叹了口气，道，“这事本不该隐瞒你们，既然你们问了，我也便破次例，告诉你们吧。”
　　杨慕次、白皓辰和顾远听了，皆屏息凝神，目不转睛的盯着机要秘书看，一种不安的情绪迅速笼罩了他们。
　　“就在你们大比武的时候，你们的老师杜旅宁，因为叛党被抓起来了！”
　　杨慕次的脑袋传来“嗡”得一声，竟险些站立不住要像后倒去。幸好皓辰觉察出了他的变化，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臂。
　　手臂上隐隐的疼痛让杨慕次便得有些清醒，只不过，这残酷的现实却再次轻而易举的将他击溃。
　　“委员长大怒，将杜旅宁抓了起来，今夜就要被枪决了。”
　　“怎么可能呢！”小远的眼泪瞬间喷涌而出，“长官您是不是弄错了，我们老师一向忠于党国，怎么可能叛党呢！这中间一定是有什么误会！长官！”
　　“你先不要激动。”机要秘书安抚了一下顾远，又道，“委员长不让我把这些事情告诉你们，我已经破例了。剩下的我也不便再多说，总之你们三个好好休息吧，明日一早准备去拜见委员长。”
　　看了看面前三个人失魂落魄的状态，机要秘书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
　　在机要秘书关上门的那一刻，杨慕次一个腿软便跌坐回了凳子上。他的脑海中充斥着刚刚机要秘书的话：“你们的老师杜旅宁叛党被抓了，今晚执行枪决……杜旅宁叛党……今晚枪决……杜旅宁……”
　　“不、不会的，不可能的！”皓辰觉得这一定是个天大的笑话，他们的老师怎么会叛党呢？“哈哈哈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皓辰笑着笑着，竟不知不觉落下泪来。
　　“怎么可能啊，不可能啊。”
　　“大哥、二哥……”小远只是哭，“你们说，我们该怎么办啊……”
　　机要秘书的话语、皓辰的苦笑已经小远的哭声交织在一起，在慕次的脑海中无限扩大，仿佛一把坚硬的铁锤，不停的敲击着自己突起的太阳穴，脑袋仿佛被震碎一般，一跳一跳得疼。
　　“都别哭了！”
　　许久，杨慕次猛得将手掌拍在桌上，震得桌上的瓷器摇晃，发出互相碰撞清脆的碎响。
　　皓辰和小远皆无言，呆滞的看向杨慕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