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华一片春》杨慕次的五发子弹

74、第 74 章

　　第七十四章
　　夜，已深了。
　　天上没有星月，周遭是闷郁得似乎要压到头顶的黑暗。天幕尽头的边缘幽幽泛着血红色的迷雾，悬挂在清冷如沉墨一般的夜色里。风的呼啸犹如野兽，对着隐在阴云里看不到轮廓的残月咆哮着。
　　杨慕次打了一个冷颤，强烈的不安笼罩在他的心中。
　　“四少一定不会想到会有我们几个漏网之鱼来偷袭的，只要我们趁着夜深擒了四少，便胜利了。”小东哥到了晚上似乎兴奋得很，一个劲地说着。
　　顾远仍旧看他不顺眼，只是嘲讽道：“我说梁少爷，我们是来偷袭的，不是来郊游的。你这么蹦蹦跳跳，话还这么多，不被发现才怪呢。”
　　“哼。”小东哥不满的哼着，“胆小鬼。”
　　“你说谁是胆小鬼！”顾远被气得差点跳起来，他压着嗓子，用手指着小冬哥说道，“我警告你，你给我安分点，否则我把你扔下悬崖去喂老虎！”
　　小东哥对顾远做了一个鬼脸，便跑到杨慕次身边去了。
　　四个人用最快的速度走着，直到看到了点点灯火，才隐蔽起来。
　　白皓辰看着前面正在巡逻的士兵，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用手揉了揉小东哥的头，悄声说道：“你这个小子有点本事啊，还真被你说准了！”
　　小东哥难得没有骄傲，只是尴尬一笑：“我们别耽误时间了，还是快行动吧！”
　　“等等！”杨慕次制止住了小东哥，“这里的看守过于松散了，我怀疑里面有埋伏。”
　　“的确，一路走来好多绝佳的地方都没有暗哨，黑鹰寨的守卫都比这严密。这么门外汉的做法，不像是四少的风格。”皓辰也变得谨慎起来。
　　这次小远倒是最先反应过来，他用手抓住小东哥，质问道：“是你把我们带到这里来的，说，你到底有何居心！”
　　小东哥被突然抓住，吓了一跳，他看这三兄弟已经全都看穿了，便不再隐瞒，只是大叫道：“来人啊！快出来！四哥！救我！”
　　杨慕次白皓辰和顾远还没有反应过来，恍惚之间只见周遭一片灯火通明，他们竟被埋伏在周围的人团团围住了！
　　“你！”顾远一个晃神，小东哥便挣脱束缚，跑向了全副武装的士兵之中。
　　“你们让我费了很大力气。”人群之中，一声清冷浑厚的声音传来，让这原本有些聒噪的断崖又恢复了一片寂静。
　　“四少。”“四少。”“四少。”“四哥！”
　　众士兵异口同声，垂下头，恭敬的为四少让开了一条路，倒是小东哥，见到四少忙扑了上去，同时又颇为愧疚的回头看了看被包围的三兄弟。
　　杨慕次第一次见到气场这般强烈的人。从前他所接触的人中，老余和老师，因着工作性质的关系，皆是敛声屏气深藏不露的。而他的师叔，张牙舞爪却往往身不由己；小远的父亲，军中悍将却无论如何无法摆脱江湖气息。
　　只有他，众人口中的慕容四少，传说中战无不胜的少年英雄，带着与生俱来的傲骨与温润，第一次出现在了杨慕次的眼中。
　　被众人簇拥的他是那般的高高在上，一个轻描淡写不着痕迹的眼神，瞬间便让三兄弟成了阶下之囚。
　　杨慕次被五花大绑，他直直的盯住慕容四少，带着少年的执着与自尊，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一定会打败你。”
　　慕容沣只是淡淡一笑：“我等着。”

　　看着杨慕次、白皓辰和顾远被押走，小东哥不安地看向慕容沣：“四哥，你不会把他们怎么样吧？”
　　慕容沣只是揉了揉小东哥一头柔软的发，宠溺的笑道：“你还真以为他们是等闲之辈吗？他们只要不把我这里搅翻了天就好了。”
　　“可是……”小东哥垂下了头，“他们那么信任我，我却骗了他们……”
　　“东哥。”慕容沣双手握住小东哥的肩膀，正色道，“战场上尔虞我诈，没有真正的朋友也没有真正的敌人。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承担一切可能发生的意外与后果。不要相信任何人，这是给他们的一次教训，也是给你的一次警醒，知道吗？”
　　小东哥点点头，复又问道：“四哥你觉得我这次表现得好不好？”
　　“好，很好。”慕容沣像是哄孩子一般。
　　“那司令那边……”小东哥的眼睛滴溜滴溜的转着，小心思不言而喻。
　　慕容沣在小东哥的脑门上重重点了一下：“现在知道害怕了!当初瞒着司令参加大比武的时候怎么不害怕呢？”
　　小东哥不满的撇了撇嘴：“谁让司令总把我当小孩，我离开家里就是不想被当成小孩，谁想到到了部队遇到司令还是一样。我要向司令证明，我有能力我长大了！再说了 ，四哥你十五岁的时候，战场都不知道上过几回了！我怎么就不行了呢！”
　　“你这巧嘴滑舌的，谁能说得过你。”慕容沣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放心，我会好好和陈司令解释的。”
　　“谢谢四哥！你真好！”小东哥一把抱住了慕容沣。

　　杨慕次、白皓辰和顾远三人被绑在木桩上，皆沉默不语。
　　这次的事情对他们三个人来说无疑是一次打击，从前的二十年，他们出身富贵，天资聪慧，总能在各自的领域找到属于自己的地位与骄傲。即便是入了军校，虽有杜旅宁处罚打骂，但他们都明白，杜旅宁对他们的严苛是来自于他们身上无穷尽的潜力与希望。他们样样出色，人人喜爱，无论是怎样艰难的任务都可以顺利地完成。可是今日，慕容四少的出现像是一把寒光闪烁无坚不摧的利刃，一刀一刀划破了他们自大又无知的外壳。
　　想起从前的骄傲与盲目，他们没由来的觉得有些可笑。
　　杨慕次想起杜旅宁曾无数次的提醒，战场上，你能相信的只有你自己。他不是没有怀疑过突然出现的梁冬哥，只是他不怕，他不怕一个小小的梁冬哥能够带给他多大威胁。可如今，到底是因为自己的自负与骄傲被捆绑在了这里。
　　“对不起。”杨慕次声音低沉颓丧，“是我大意了，我早该想到那个梁冬哥不对劲的。”
　　“大哥别这么说。”皓辰安慰道，“我们三个都有责任，是我们太过于自负了。其实以前老师提醒我们不只一次了，只是我们谁都没有当回事。”
　　“是啊大哥，你不要每次都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这并不是你的错。”小远也说道。
　　慕次摇摇头，“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我们被抓了起来，大比武，我们输了，熟得很彻底。”
　　“大哥！”小远皱眉，“你怎么会说出这种话呢？大比武还没有结束，我们还有两天的时间可以反败为胜啊！”
　　皓辰有些隐隐的不安，他从不曾见过这般颓废沮丧的大哥。他太想赢了，比任何人都想，所以遭受的打击也比任何人都大。
　　皓辰叹了一口气，大哥总是这样，给自己太多太多的压力。他想，要是这时候老师在就好了，至少可以让大哥振作起来。
　　“其实，以前的种种，我们不过是运气好罢了。或许，我们根本就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强。或许连老师都看走眼了，我们根本就不是什么能赢得大比武的秘密武器。”
　　杨慕次无法抑制自己的挫败感，今日的四少带给他太多震撼与压力了。他仿佛是明光，在一片耀眼中刺得自己眼泪直流；又仿佛是高山，他脚下的自己如蝼蚁般不堪。
　　骄傲了这么久，他有些无法接受自己的挫败。
　　“难道，这就是军统千挑万选出来的佼佼者吗？”慕容沣的声音再次响起，让白皓辰和顾远如临大敌。
　　“你来干什么？来看我们笑话的吗？”皓辰对慕容沣怒目而视，“我告诉你，比武还没有结束，你现在高兴还太早了！”
　　“我看结不结束都已经无所谓了，你们已经认输了。”慕容沣哂笑道。
　　“谁认输了！你趁我们不备偷袭在前，派出卧底诱导在后，你无视规则，卑鄙无耻！”小远也忍不住怒骂道。
　　慕容沣不做反应，他身后的副官确是忍不住了，掏出枪对着顾远：“放肆！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放下。”慕容沣冷冷的命令道。
　　副官很是不服气，但是军令不可违，所以即便是恨得青筋暴起，也强迫自己放下了枪。
　　小远有一瞬间的恍惚，他也是从小在军营里长大，但是像四少这般治军严明掷地有声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顾远突然觉得，四少就是四少，不因显赫的家室，不因出众的气质，他完全是凭借自己的能力得到众人的信服的。
　　“兵不厌诈这个道理我相信你们都已经听过很多遍了。真正的战场没有规则可言，弱肉强食，这便是最大的规则。”慕容沣似乎永远都是一样冷冷的语气，就像他这个人一般，没有任何的情绪波澜。他清冷高贵，仿佛是那浓墨般的夜色中一轮明亮的皓月。
　　“输给我，你们不丢人。”
　　“不，我们没有输。”杨慕次沉默许久，终开口道。
　　慕容沣不屑的笑了笑：“因为这样一次小小的失败就这样垂头丧气否定自己，这和输了有什么区别？怎么，离开了学校没有人再护着你让着你，不习惯了是吗？”
　　杨慕次将拳头纂得紧紧的，手腕上的青筋尽数暴起，粗糙的麻绳划割着他的皮肉，透露出隐隐的红。
　　“我要和你单挑。”杨慕次看着慕容沣，许久不曾睡过的眼睛透着点点猩红。
　　“休想！”慕容沣身后的副官再次站了出来，指着杨慕次道。
　　杨慕次并不看那副官，只是盯着慕容沣：“怎么，躲在副官身后不敢站出来了？”
　　慕容沣只是笑：“原来你觉得我能赢你只是因为人多？”
　　“单挑。”
　　“敢不敢。”
　　杨慕次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