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华一片春》杨慕次的五发子弹

14、第 14 章

　　第十四章
　　又是一场夜雨。
　　瓢泼大雨倾盆而下。伴随着电闪雷鸣，雨势迅猛。
　　雨水遇到河水，挟卷着被冲刷下来的泥土从上游滚滚而下，声势浩荡。年久失修的堤坝早已被几天前三兄弟的一颗手雷震动，此刻遇到如此浩大的水流，巨大的冲击力不断的撞击着堤坝，似被囚禁的野马，一心只想冲破藩篱。洪水源源不断的由上游冲击而下，终于，一个并不小的豁口被打开，大水咆哮着奔了下去。
　　杜旅宁自上次发现杨慕次三人炸鱼开始就派人在此驻守，若遇到情况就要当即汇报。驻守在那里的士兵班长不敢耽搁，急忙派一个人回去请求支援。
　　本来一直在担心的杜旅宁听到士兵传回的消息后却突然间有了一丝不合时宜的轻松，就像等待医生诊断的病人，惶惶不可终日，但当医生确诊的时候，无论绝症与否，都会有不必再胡乱猜测的一丝轻松。
　　臆想中的结果永远比已定的时候还要恐惧。
　　杜旅宁随即命令全体学员集合，又带上了早就备好防患的土装麻袋，一群人不明就里的被带到了河堤。
　　路途颠簸，慕次皓辰和小远坐在车上摇摇晃晃的。已是深夜，很多人还都在睡梦中便被嘹亮刺耳的集合号吵醒，什么也顾不得了，只是穿了衣服就往外跑，然后就莫名其妙的被要求上了车。
　　周遭骂骂咧咧的声音不绝于耳，只有慕次皓辰和小远知道，大祸降临了。
　　可是却屋漏偏逢连夜雨，恰巧在这时杨慕次有些发烧，本想着明天要去医务室看看，却没想到今晚就遇到了这样的情况。小远看着一路摇晃，嘴唇发白的大哥，担忧的问道：“还能坚持吗？”
　　慕次虚弱却肯定的点了点头。祸患因他而起，这是他必须要坚持的。
　　那堤坝已经有了裂痕，在迅猛的水的冲击下有了一个豁口。豁口不大，但是如果不及时填补，只怕到时候会导致整个大堤的坍塌。
　　雨，越下越大。
　　众人在杜旅宁的指挥下齐心协力的扛了麻袋去堵那个豁口，但是水势太猛了，堵住却被冲塌，冲塌又要堵住，如此循环往复，几乎毫无用处。夜晚的河水冰凉发冷，一直浸泡在水中的学生士兵们早已手脚冰凉，浑身发抖，但是真正让他们感到冷意的是这越下越大的雨以及根本就添堵不满的豁口。云南不似中原那般地形平坦，高高低低全是丘陵林立，沙质土壤极易被冲刷，而早年固沙保水的树木也大都被伐了换钱。生态的脆弱再加上人为的破坏，稍有不慎便会引起泥石流，到时候，会有无数的人家毁人亡，无故遭殃。
　　这道河堤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杜旅宁看大家士气低落，于是便径直站上河堤，挥旗吹号的指挥。慕次看着大家因为自己才遭受如此折磨，心中不忍，于是便首先冲了上去，在堵上了的豁口处死死的顶着，不让那些麻袋被水流冲走。皓辰和小远见状，也随着杨慕次一起用身体死死的撑住麻袋。
　　“大哥，你还在发烧，你先下去吧。”皓辰想要全慕次离开。
　　耳边水声雨声人声嘈杂，不知道是头过于昏沉还是周围环境太乱，慕次听了半天，却只是隐隐听到一句不大不小的话。
　　慕次想要回答，可是却发现自己虚弱的连一句话都喊不出来。索性只是摇了摇头，然后集中注意，死死地顶住这洪水猛兽，顶住自己的责任。
　　河水似有刺骨寒冷。不断从缝隙中渗透出来的水流尖刀一般割划着慕次兄弟三人的脸，水的巨大压力让小远有些抵挡不住，脚下一滑，险些就被水流冲走。
　　“小远！”皓辰手疾眼快，一把抓住了小远。
　　三个兄弟又同时抓住了彼此的手，哪怕身体僵硬寒冷，都死命的扛着，决不后退一步。这是他们闯出来的祸，就势必要由他们来承担。
　　还在旁边的学生士兵们被慕次三兄弟的坚持感动，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大家亦冲上去用身体来抵挡水来的压力。每个人都身体都冷到了极致，但是每个人的心中都温暖无比。大家手纂着手，肩抵着肩，口中齐齐的喊着相互鼓励的号子。任凭怎样的水流冲下，豁口处的麻袋却再没有冲开过。
　　团结的力量，远比任何钢筋水泥都要坚固。
　　又过了一会，俞晓江从城里面带回了几个泥瓦匠。她一下车，却募得看见这感人的一幕，杜旅宁不顾安危身临险境从容指挥，慕次兄弟三人首当其冲以身挡水，更有其他的人团结一致众志成城，或许，这才是一个集体的力量。
　　泥瓦匠们也为这场景所感动，二话不说逆流而上用石块和水泥堵住了豁口。
　　月隐星稀，晨光熹微。
　　经过了一夜的肆虐，雨势渐渐的小了。
　　河堤被修筑成功，从上游倾泻而下的水流也安静下来。山下的人们相安无事，一梦天亮。担心的泥石流也并未发生，树木却在雨水的浇灌下显得更加挺拔。
　　一切都相安无事。
　　杨慕次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在别人的搀扶下缓缓回到岸边。但是还未上岸，便被怒火中烧的杜旅宁一个巴掌打回了水中。杨慕次一夜激战，脚步不稳，倒在水中难以起身。
　　周围的人皆是一惊，但是还来不及思考，紧接着杜旅宁又从旁边卸下了警卫员的腰间的皮带，对着跌倒在水中的杨慕次不由分说便是一阵猛抽。
　　皮带淋了水，抽在身上火辣辣的疼。
　　杨慕次无从闪躲，只是由着杜旅宁发泄般的惩处。咬紧了苍白的唇，努力让自己不发出一点声音。
　　经过了一夜的担惊受怕，俞晓江知道杜旅宁难免有些冲动，但是看到已经淋了一夜的雨受了一夜的冻的杨慕次就那样蜷缩在水中，像是个祈求母亲温暖的小小婴儿，便担忧的冲到杜旅宁面前：“处座，您冷静一点。”
　　“冷静？这么多人都因为他而受苦遭罪，这么多人都面临危险，你让我怎么冷静！”杜旅宁越说越气，手下的动作不自觉的加重了三分。
　　杜旅宁盛怒之下，抽的一下比一下更重，慕次穿的衣服单薄，此刻被沾了水了皮带一抽，已然破碎。皮带无情的抽在杨慕次的身上，不一会，慕次身边的水已经隐隐透出血迹，殷红一片。
　　“处座！”俞晓江叫喊，“再大的罪过也要回去再责罚。他刚淋了一夜的雨，受不住的。”
　　皓辰和小远也跑上来，竟不禁跪下恳求：“处座，这件事情我们也有责任，您责罚我们放过大哥吧。”
　　“处座。”小远抓住杜旅宁的裤角，哭着求道，“大哥他已经发烧了，刚才还受了伤。处座，我求求您了，不要再打大哥了，打我吧，打我吧。”
　　杜旅宁看着一众求情的人，又看了看在水中浸泡不断发抖的杨慕次，终究心有不忍，于是扔下皮带，命令道：“来人，把他们三个给我押回去！”
　　杨慕次一夜折腾，又被杜旅宁当了众人的面毫无情面的责打，心下急火攻心，竟一下子昏厥了过去。
　　杜旅宁心中有火，所以只是随手抽了几下。却没有想到杨慕次会这么容易的昏过去。又想到刚才顾远说得已经发烧还受了伤，拉过杨慕次一看，果然，腿上一道被砾石划伤的不浅的伤口在缓缓往外流着血。当下心疼不已，连将杨慕次背在身上，带回了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