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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吾郎有疾 ...

  •   余从云醒来时,身旁已没有人。
      琼犰秋推门进来,手上端着铜盆,冒着丝丝热气。
      余从云翻身下床:“你一早醒来去烧水了?”
      琼犰秋递上热巾帕。余从云接过敷在脸上,热乎乎,很是舒适。
      “你……”刚一开口,对方又递上一杯水,余从云刚漱完口,手就被拉住,往外走去。
      桌上已摆上热乎乎的早饭。琼犰秋拉着余从云坐下来,给他盛碗粥。余从云刚喝了几口,琼犰秋这边又递上一枚鸡蛋,蛋壳剥得只剩下最后一点,正好拿住。余从云不好接过,只好就着他的手两口吃下。琼犰秋喂他吃完鸡蛋,才给自己盛粥,吃起来。
      两人默默吃完早饭,余从云看了眼天色,只上街摆摊已是迟了。他慌忙要出门,琼犰秋却拍了拍他的肩,领他去小院一看,原来一切早已准备停当。
      那知余从云出门后,不去街角摆摊反而去了隔了两条街的回春堂。
      当归一见余从云,立马跑了出来。
      “你怎么来了?来看我们?小秋身子还好吗”
      余从云急急赶来,喘息不定:“……秦……秦大夫,在吗?”
      “他上门就诊了,约莫一个时辰后回来。怎么?难道小秋真的出事了?”
      “不是,我只是有点事问他。”
      “问师父?要不问我吧。我可是师父的关门弟子!”
      “关门弟子?”
      “我前头还有三位师兄呢。他们一个在宫廷里当御医,一个行走江湖,还有一个采药去了。反正他们不在,我如今可是师父手底下第一大弟子。”
      余从云与他们相处十来日,自然清楚当归医术如何。但他心中所疑,恐怕他们早已知晓,只是当初不说。
      当归见他欲言又止,不禁焦躁起来,他性子本来就急。
      “……你”
      “你什么?”
      “你是否知晓小秋他……”
      “知晓什么……”当归眼珠子一转,忽然明白过来他所问何事,当即吞吞吐吐。“我什么也不知道,你……你还是等师父回来吧。”撒开腿便往后屋跑去。
      事已至此,余从云心里已如明镜。其实他早已怀疑,只是始终不愿相信,于是拖到如今。他怔怔离开医馆,依旧推着车子前往街角做生意。无论如何,日子总要过下去。

      “给我上一碗肉丝面。”
      “你不去读书,怎么到这来了?”
      “功名不是靠死读便能来的。”林旭挑起一大口面往嘴里塞。
      “你眼睛怎么了?”
      林旭捂住左眼,左眼一圈青紫,明显被人揍过。经过一夜,他本已稍消气,被余从云一提,怒气重新从肚里生出:“你是不知!昨日在你家吃完酒后,尤不尽兴,便去了百花楼。那时,我正与碧春,仲夏、金秋、忍冬四美人,诗情酒意,吟诗作对。那恶人倏然踢门而入,大声嚷嚷一人名讳。我还未及时反应,左眼便受一拳。那恶人知弄错了人,却不道歉,扔下一锭银子,如风去了。”林旭想起昨夜细节,恨得牙牙痒,更大口往嘴里塞面。
      林旭虽长得人高马大,到底一文弱书生,手无缚鸡之力。昨夜那一场,实则也受了惊吓。他一想到琼犰秋当日被自己所摄模样,怎么也拉不下脸承认,只得更恨那恶人。
      “我早让你别去烟火之地,你就是不听,吃苦头了吧。”
      “之前皆无事,要不是那恶人!”
      余从云懒得就此事再与他争吵。林旭一向以风流才子自居,要他不去烟花柳巷,他还不如弃文从武。
      “那你又如何?”
      “我?”
      林旭瞪他一眼:“你我之间还需隐瞒?你的心事从来瞒不过我,我看你比看白底黑字还清晰。反正又是和那个小秋有关吧?”碗里已没有面,他一口气将汤喝完。
      此时已过未时,几乎客人没有。余从云索性在他对面坐了下来。他紧锁眉头,却不知如何出言。
      “什么事,这么难出口?”
      “不是,只是小秋这孩子……”未完一句,已先一叹。
      “叹什么气。他不是活得好好的,有手有脚,再不过一段时日,定然与常人无异。”一个想法忽然闪过,“莫不是他和你提出要走?”林旭想起昨日两人对话,以为琼犰秋听见,打算离去。
      “不是。”余从云一口否定。
      “那到底何事?”
      “余从云!”一道沉稳苍老的声音插了进来。来人正是回春堂的秦老大夫。
      余从云赶忙站了起来,万万没想到秦老大夫会出现在此处。
      “秦大夫,您怎么来于此?”
      老大夫哼一声,在空位上坐下。
      林旭连忙站起,对他行个礼。
      “当归说你匆忙找我,怎么不等便走了?还是我老头不值得你等?”
      余从云赶忙收拾起桌上碗筷,并为他端上一杯热茶。老大夫泯了一口。
      “当然不是。只是……只是,心中所问已解。”
      老大夫一顿:“你知晓了?”
      “嗯。”
      林旭左看看又看看,想出声询问知晓了什么?但老大夫在场,他不敢逾矩。
      老大夫捋白须,哀叹一声道:“他天生便是如此,无药可医。”
      余从云悲从中来:“那为何当初不说?”
      “说了又如何,不说又如何?事已至此,说与不说又有何分别?”
      余从云想要出言反驳,却是无话可说。倘若天注定,又如能奈何!
      “你既知他不易,好好待他。要不然也可送到我老头这里,反正当归愚钝,再收一弟子也可。”
      正在整理药草的当归,狠狠打了个喷嚏。
      “他若不离,我必不弃。”
      老大夫和林旭同时一怔而后笑出声,惹得余从云疑惑看向他们。
      “他若不离,我必不弃……哈哈哈……说得像小两口一样。”
      “从云,让你多读点书偏不听,这会闹笑话了。”
      余从云被他两一笑,心中的郁愁少了几分。
      “你回去要怎和他说?”
      余从云今早一确认那事实,满脑子混乱,一时还没想到见面之后该如何面对。
      “我……我如实以对。”
      老大夫摸了摸胡子,半晌道:“好。反正这是你们的事。我先回去了,若是有什么困难,欢迎随时找我。”
      送走老大夫之后,余从云也不打算继续做生意了,他收拾好家伙便要回去。
      “从云,你方才和老大夫之间到底说了些什么?”余从云和老大夫的对话,虽没挑明,林旭也只琼犰秋定然有什么麻烦了。
      “无时,我要先回去了。明日再找你谈,好吗?”
      林旭见他神色严肃,也不能勉强,只能见他一点点走远。

      “我回来了。”
      琼犰秋一听余从云,立马赶去开门,满面笑容。他接过余从云手里的家伙,这次余从云没和他挣,由他一手打理。
      琼犰秋几下就整理停当,回来时还给余从云到了杯水。
      余从云接下却没喝,让他坐到自己面前。
      琼犰秋自余从云回来,笑容便一直挂在脸上,这会儿听话地坐下来,面色依旧笑眯眯地。
      余从云深吸一口气,盯着他:“你……你不能说话吗?”
      琼犰秋慢慢不笑了,神色间甚至流露出几分惶恐。
      余从云见他如此,心里头直念:“果然如此,果然如此。”哪怕秦大夫如是说,他内心深处依旧抱着一丝念头。如今,一切摊开来,不由得悲从中来,泪珠滚滚而落,怎么也止不住。
      琼犰秋见他忽然掉泪,原本被发觉的惶恐立即被心疼所代替。一时手忙脚乱,不知如何是好。想靠近他却又害怕他哭得更加厉害,越慌越乱,越乱越慌,最后他学余从云曾对他那样,轻轻摸摸他的头。
      余从云抬头看他,泪却落得更厉害了。
      琼犰秋见此,更加不知如何。只呆呆立在一旁,一动也不敢动,面上却流露出焦急不安。
      余从云哭了一阵,好上许多。手伸上去,抚住琼犰秋的脸庞:“你长得这般好,人又乖巧懂事,上天为何对你如此不公平?”
      琼犰秋握住余从云的手,摇了摇头,眼眶也微微湿润。琼犰秋穿的是余从云的衣衫,他人瘦小,穿着身上略显宽大,如今扬起手,露出一截上臂。
      余从云见上臂有一片红晕,连忙抓住他。琼犰秋见他怔怔望着自己的手臂,恍然大悟,想要挣脱来却睁不开。
      余从云将他衣袖捋上去,露出病态惨白的手臂来,上面布满纵横青筋和形状可怖的伤疤。手腕处和接近手肘处皆有红色。
      “是今早烫伤的?”思来想去,也只有他一早烧水做饭所致。
      琼犰秋趁对方心神恍惚,收手回来,把伤疤遮住,轻轻摇了摇头。
      余从云激动地一把握住他肩膀:“以后不准再做任何伤害自己的事了!”
      这次琼犰秋却坚定摇了摇头,用手指各种比划。
      余从云不懂其意,抓住他的双手,恳求道:“听我的话,好不好?”
      琼犰秋低头,片刻后又抬起头来,一手指着余从云,一手指着自己的心,情深意重。
      这般举止,余从云如何不知。他把自己放在心里,自己舍不得他受伤,而他又岂舍得他劳累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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