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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东风之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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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谢家又送了帖子来。这次只邀了双方家的亲眷。东锦原本是打算推脱的,但听说这次季蓁也会来,便也一道来了。
下了马车,东锦拉着兄长,便立刻的去找季蓁了。
东瑾和季蓁视线交汇,二人皆是客套的笑了笑,除此之外便再无其他交流。
今日日头好,邀来的亲眷也不多,谢家便将客席张罗在了后花园里。
凉风习习、云淡风轻、鸟语花香。
东锦喝了几杯酒,面色酡红,季蓁坐在东锦旁边。
“阿锦,我家给我指了门亲事。”季蓁给东锦布菜到了碗里,忽然说了句。
“啊?”东锦讶然,手中的筷子掉在了桌子上。
这事来的猝不及防,季蓁又说得这般云淡风轻,一时间令东锦无法接受。
她巴巴的看着季蓁,忽然想起,季蓁长她两岁,如今十八。许多与她年纪相仿的,已经是孩儿她娘了。
东锦的时光过得平静悠然,被保护在众人羽翼之下的她,纵使东家被灭族,她却还有一个一心一意护着她的兄长。日子过得如此平静,平静到她未曾注意时光已经过去了几载。
而在她不经意中。季蓁的时光也被消磨着,消磨去了两年。
东锦惶惶然,总觉得自己置身梦境之中。
“你喜欢那人吗?”东锦问。
她问的是她喜欢那人吗,而不是问他怎么样。东锦总是为自己着想的,这令季蓁觉得欣慰。
“他挺好的。”季蓁垂眸吃了口菜,没有直接回答东锦的问题。
她嫁给谁都没关系,那人对她好便够了,季蓁是这样想的。
东锦看着她,心里闷闷的,她不知道怎么安慰季蓁。
好便足够了吗?东锦这些想着,脑海中却浮现出一个身影。
酒席的另一头,东瑾正一个人喝着酒,时而会和周边的人寒暄上几句,但也只是寒暄罢了。他不喜欢这般热闹的场面,众人也听闻他官场的名头,知道此人不对付,言谈之间也只说些恭维客套的话。
“东大人。”不知是谁忽然唤了一声。
东瑾朝着声音来的方向看了一眼,只见一身蓝衫,束发修冠的男子向他走来。这来人,东瑾不熟,却也知晓——户部尚书家的嫡次子,顾家二公子顾言卿是也。
巧的是,此人便是季蓁的未婚夫。
他来做什么?东瑾不作声,放下了酒杯。
而顾笙却一副与东瑾相熟已久的样子,拿着酒杯端着酒壶,自然而然的坐在了他的旁边。
“东大人,久仰——”顾笙笑着为此刻面无表情的东瑾续了杯酒。
东瑾看了一眼酒杯,没喝。
顾笙见他这般模样,立刻赔了个笑脸。
“其实,我来是有事情和东大人说——”他略略压低声音,令东瑾眉头一皱。
“何事?”东瑾手里拿起酒杯,晃了晃。
顾笙笑呵呵的,将酒杯朝东瑾一敬,随即饮下,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开口道:“你最近的动静有些大,皇宫里那位可坐不住了。”
话完,又换上了那般悠哉的神色。
东瑾抿唇而笑,将杯中的酒饮下。顾笙说的事,他早已知道了七八分,只是他平日与此人并无往来,怎么今日却突然前来示警?
“和我说这些,不拍被牵连?”官场上从来都是没有信任可言的。
但顾笙却是坦言道:“听说你妹妹与季家小姐关系不错。”
一语罢,东瑾却也明白他的意思了。东瑾不由得笑,这人倒是对季蓁挺上心的。
他接着低头饮酒,清冷的眸色仿佛秋日江心映着的那轮皎月。
东锦从远处看来,将他的举手投足,神情笑貌皆映入眼底。
‘兄长’,东锦在心底低低地唤了一声。她忽然好想唤他,好想好想。
东风忽起,谢家小娘子同她夫君从坐席中起了身。一个嬷嬷走来,对谢家小娘子说道:“夫人,这是好兆头。”
谢家小娘子面露羞怯,含笑点头,从袖中掏出一块纱帕来。
东锦好奇的看着她将纱帕扬起,抛入空中。顺着东风,纱帕轻轻飘起。
东锦扯了扯季蓁的袖子,问道:“她们这是在做什么?”
“东风祝?”东锦不明所以。
“新婚第二日,新娘子将夫君送得手帕放在袖中,若是当日起了东风便将手帕掷起,若能顺东风飞得又高又远,便能得到东君的祝福。”季蓁解释道,随后又补充了一句:“为了让帕子飞得又高又远,新郎送的都是些极轻的丝帕。”
季蓁的话语让东锦的心底生出了几分莫名的期许。
“真好啊——”东锦忽然开口,将尾音拉的很长。
“什么真好?”季蓁问,不知道东锦为何忽然感叹。
“能获得祝福真好。”东锦看着季蓁露出了笑容,明媚又天真。
季蓁读出了她笑容里的黯然和无奈,心忽然一疼。但她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做。
宴席散了,东瑾带着东锦离开了。季蓁因为家中亲眷仍在宴中,不方便离开,便将东锦送到门口,目送她上了马车。
“你心上那人?”一个声音忽然传来,季蓁先是慌张,后又觉得那声音有些熟悉。
她回过头,见一人斜靠着廊柱站着,视线正落在她的身上,正是顾笙。
“是又如何?”在未婚夫面前,季蓁没有否认。最好他不喜欢她,将这门亲事推了。她虽然觉得嫁给谁都没有什么区别,但顾笙此人并不坏,若让他娶一个一心一意都在他心上的女子,大概是个更好的选择。
顾笙不知道季蓁此刻心底的想法,他缓步上前同季蓁道:“没有如何,只是同你同病相怜罢了。”
同病相怜?季蓁觉得有些不对,随即便反应过来道:“难道你喜欢男人?”
若是此刻自己在喝茶,大概会立刻喷出来,面对未婚妻的语出惊人,顾笙暗想。
但他却没有和她半分计较,只是温柔解释道:“我并非断袖。”他说得云淡风轻,没有半分恼意。季蓁不言语,听他继续道.......
“季蓁,她心无你,我心有你。”他看向她的眼睛说道,眸中情意真切。
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原来是这个同病相怜的意思。那分明是看心上人的眼神,炽热认真,掺不得半分虚假。
她低下头,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这人是什么时候对她.......
她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跳动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