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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鸳鸯簪 “你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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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了。”
苏景宸见窗外黑影翻进来,面色不变,只是手中的笔沉了一沉,却依旧在奏折上稳稳落下一字——“阅。”
安泽靠着窗,目光阴狠地缠在明灯之下的那人身上。
“我似乎说过,不要再与她有关系。”
苏景宸恍若未闻,抿了口手旁的新茶,眉眼间全是淡然冷漠,不似凡人。安泽冷嗤一声,却并未开口。
“安阁主,你觉得你如今有和我抵抗的资本吗?”
安泽走近了些,摇了摇手中的扇子,广外的月光斑斓地照在他脸上,洒进了一地寂寞。
“我从不在意逍遥阁的存亡。”
苏景宸抬起头,即使身处低位,也带着不可小觑的威严。
“不,我是说没了逍遥阁你拿什么威胁我。”
“呵,我说了我在凉儿体内中了蛊毒。”
苏景宸站起身来,两人相视良久,安泽终于有些躲闪地避开了苏景宸的眼神,哼了几声道:“你看什么看。”
苏景宸叹了口气,挥了挥手,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屏风后出来,安泽的瞳孔倏地缩了缩,嘴唇苍白而颤抖。
“挽尘?你怎么……”
挽尘一身素衣,头挽白纱,端的肃穆沉默。
“少主,你还是来了。”
苏景宸放下手中的奏折,淡淡瞧了两人一眼。兀自走到了屏风之后,大有一副让他们自己解决自己的事情的样子。
挽尘自顾自的坐了下来,没有开口的意思。安泽犹豫再三,看她神色悲戚,又想起老阁主,虽然与自己父子情浅,可也是为他铺好了后路,甚至曾经耗尽十年功力为他疗伤。
若是说没有一点感激,他于心不安。
“挽尘,你……你还好吧。”
挽尘惨然地勾起嘴角,似是自嘲:“你走的这些天,朝廷包剿了逍遥阁总舵。”安泽闻言咬紧了嘴唇。
“我如今在这里,不是自愿。”
“天牢里的几百个弟兄也都不是自愿的。”
安泽垂下头,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小孩子。挽尘没有理他,继续说着自己的话,泪水也一点一点落在檀木桌子上。
“我喜欢你,你一直知道对吗?”
安泽没有说话。
“可你一直无视,甚至利用我浅薄的感情,我都忍了。”
“老阁主说我生性淡薄,一生只动一次情。”
“可如今我求求你,求求你……救救这些弟兄吧,也不要辜负老阁主,不要让逍遥阁毁于你我之手啊。”
安泽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觉口舌干涩,头脑混沌,不知所以,只是心里发闷。
又是被人参透心神的窘迫,又是后悔难当的自责。
“你想要我怎么样。”
挽尘终于抬起头,原本清清冷冷的脸上垂着泪珠,还带了点期盼喜悦。
“你答应皇上离了凉成秋,解了她身上的蛊,就皆大欢喜了。”
安泽笑容苦涩,皆大欢喜?只怕是再出口之时,我独自一人徒劳伤悲罢了。可……我此生罪孽,已经是够了。
若再不赎罪,怕是再难安生。
凉儿,也希望如此吧。
该是离了年少轻狂,自撑一片天罢。
“……好。”
挽尘破涕为笑站起身来,帮安泽抹了抹他不自知什么时候落下的眼泪。安泽笑了笑,再不提那事。
“皇上,你都听到了。”
苏景宸笑得浅微,可他看来却如同狐狸一般,安泽更觉自己天真无知。若是三年之前,苏景宸想要包剿逍遥阁自然是痴人说梦,可这三年,自己与老阁主竟然一点没察觉此人蚕食他们的势力。
可见他城府极深。
自己倒是差了许多,竟还一直不知。
“多谢挽尘姑娘。”苏景宸顿了顿,又瞧向安泽,纤长的手指舒展开,伸向他,“解蛊毒的药。”
安泽愣了愣才苦笑道:“我怎舍得下蛊。”
苏景宸了然一笑,他先前猜着也是如此。不过是不敢拿凉成秋做赌注,只敢求更稳妥的法子,慢慢地将逍遥阁散了,才有资本。
安泽转身欲走,像是忍耐不住地扑向苏景宸,却因为失了力气被挽尘出手拦下,一丝一毫都没有碰到苏景宸。安泽颓然,是啊,飞蛾扑火不过如此。
“你要好好对她,不要让她受委屈,也不要不喜欢她——”
“我知道。”
安泽将手中的扇子递与苏景宸,道:“你将扇子与她,只留个念想罢。”苏景宸未接,只是拿起书桌上显得有些寒酸素净的扇子,摇了摇道:
“她有了,实在多谢,还是免了。”
安泽深深地看了一眼苏景宸手中的扇子,口中喃喃却只是转身随着挽尘去了。以后的几十年,再忘不掉扇子上写的诗。
写的是关于他们二人的风月,无关自己。
而自己用了一生的扇子,扇面上是个女子清秀精巧的字迹,上头只款款写着一行诗句:
心头陡生怜爱意,自在惊鸿一瞥中。
自从那日出了皇宫,他再没离开过逍遥阁。
那个容貌渐渐模糊的女子,那个唤作凉成秋,又唤作烛心的女子,活在记忆深处如同一树永不凋谢的繁花,灼灼地烧着。
那个说着平生只动一次情的女子,在那夜不久便远走他乡,此生未曾再见。
而他最后娶了个眉眼含笑,喜欢吃糖葫芦,喜欢穿白色衣衫的阁中女子,生了个极可爱的小女孩,名唤:
凉生。
逍遥阁中谁逍遥,红尘事中乱红尘。
他安泽一生,成就了逍遥阁千秋万代。
可从未有人愿意成全他。
“顾相,凉儿可还好?”
顾长虞点了点头,侧身请苏景宸进府。苏景宸也不推脱,只是笑着问凉成秋的近况,顾长虞竟也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谁知差一两步进门时,只见苏景宸似笑非笑地瞧了他一眼。
“你知道的倒是十分详细呢。”
顾长虞愣了许久,才哭笑不得地摇了摇手中的扇子走进了旁边的书房,也不管他们二人了。
皇上这是在吃自己的醋吗?那可是错大发了。
苏景宸推开门,只见凉成秋卧在美人榻上小憩,正是半昏半醒之时,听得门响也未曾起身,只是虚起眼眸瞧他。
“果真是嗜睡。”
凉成秋斜斜地倚在他身上,懒懒道:“我好想见云儿。”苏景宸叹了口气,云儿也是想他亲娘娘的紧啊。
“下次我带他来。”
凉成秋有些委屈道:“安泽不是已经回了?为何你还不让我回宫,难道是真的不喜欢——”苏景宸纤长的手指轻轻按住上她薄薄的唇上,亲昵地蹭了蹭她白玉般的脖颈。
“你知道我的,只是宫中境况不好,我怕。”
凉成秋扭了扭身子,正色看他。
“顾相已经与我说了,后宫我们的人只有白妹妹了,着实艰难,若是我回去,说不得能与他们抗衡一二,也能帮你。”
苏景宸还是犹豫,他能独自一人挡下的苦难污浊,他丝毫都不想让凉成秋沾染一分。
凉成秋撑起身子极轻的吻了吻他的唇角。
“我想与你共沐风雨。”
苏景宸终于下定了决心,轻柔地含住了她的嘴唇,一点一点地厮磨缠绵,说不尽的情意。
“倒是该寻个说法回宫啊。”
顾长虞喝了口茶,凉成秋也是犹疑地瞧着饭桌上的菜色,实在是难以下咽。苏景宸顿了顿:“朕下了旨意,凉将军大约明后两日就能回京了。”
顾长虞也笑了,接话道:“若是说凉将军在塞外请了神医,将贵妃娘娘医活,也是未可知呢。”
凉成秋看两人一句接一句,实在是常人没有的思虑心神。
“事是好的,只是害怕有人拿那衣冠冢说些小话。”
苏景宸笑了笑,给她碗里添了一些喜欢的菜色。
“无人敢说。”
顾长虞清了清嗓子,深觉自己是个打扰人家的,有些尴尬。
三日后,凉将军回朝,除了那些塞外进贡的珍宝良驹,居然将去了许久的宸贵妃带了回来,说是请了极好的医生,竟也起死回生了。
“凉将军怕是认错了人罢,贵妃娘娘的墓上都已青草离离了,哪里又被您带回来了呢?”
说话的是孟家小弟孟侍郎。
苏景宸不理他,只是看着凉成佑道:
“将军说的可是真的?”
凉成佑一身轻装,笑得热烈。
“自然是真的,不如臣请人带上来?”
“皇上,不可啊,后妃怎能入朝堂呢?”
苏景宸冷眼瞧了瞧那位开口的老臣子,是个昏庸无能的货色,也是孟家一派的,极不省事的人儿。
“若是不给众人看了,你们又要嘴舌,不如一起来了,倒也让你们少费些口水,多想想政事。”
鸦雀无声。
苏景宸挥了挥手,两三个侍女带着一白衣女子上殿,仔细看时却见她戴着面纱,只露出一双如水般缠绵的眸子,只是一瞥都带着温柔的缠绵。
不是凉成秋又是哪个?
“爱妃。”
凉成秋恭恭敬敬地跪在大殿上,声音虽然温柔却带着不容旁人小看的贵气。
“臣妾凉氏三年来抱病,未曾服侍皇上身旁,如今随兄前来告罪,请皇上降罪,不敢多言。”
苏景宸面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喜悦,而旁边的孟太傅则是神色沉重,暗自为女儿担忧。而刚才开口嘲讽的孟小弟则有些神魂颠倒,毕竟这般样貌,实在是倾国倾城。凉成佑将他的神色看得一清二楚,不由冷哼一声——“草包。”
“爱妃请起,如今众位爱卿都看得一清二楚。贵妃受了许多苦,却还念着朕,实在是极好的品行。况且如今皇后抱病,爱妃可要担当一二。”
“臣妾定当竭尽全力。”
“宣旨下去,贵妃凉氏,品行淑德,贤良尊贵,特此升为皇贵妃,封号宸,助皇后处理六宫政事,钦此。”
“臣妾接旨,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