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记之长生世》缤果酱

13、颠倒（2）

　　自古灵山便有神兽相护，譬如北沧神君的故里无极仙山就有护山神兽貔貅，又譬如西昆仑山西王母有守门神兽陆吾，传说这化虚灵山的护山神兽乃是当年荒芜座下的神兽白泽，在上古传说中可达于万物，晓精魂，通人言，通体雪白，背生双翼，乃是诞生于上古的趋吉避凶的瑞兽。
　　灵昭与这神兽白泽，以往关系很亲厚。
　　这神兽当年常伴在荒芜身边陪他杀伐征战，这些年来荒芜做起无所事事的逍遥神仙来，它也跟着颐养天年，在这化虚山中领了一个护山神兽的闲差，每天的任务就是吃饭睡觉找对象，前两条一直完成得很好，最后一条嘛，因它这个物种乃是上古遗留的血脉，天上地下乃是独一份，再难找个母的与它匹配，是以被无限搁置了。
　　当年灵昭在中洲的时候，一向和迟御的白蛇庾陶很不对盘，那小畜生见了她就知道吐蛇信子、逞凶吓人，很是不讨喜。好在灵昭与白泽很亲近，大约是因为他们两个都天生和鬼魂精魄打交道，是以相互之间都莫名有亲近感。
　　白泽是个很讲义气的神兽，由于它会说话，因此灵昭一直把它当半个哥们儿看的。这家伙活的时间比灵昭长出不知多少去，但却意外地性情很单纯，也很好骗，灵昭当时本来想骗骗它当乐子的，无奈最后看它实在太傻太天真，就没好意思下手。
　　灵昭认为白泽最优秀的一点，是它不喜欢初筠。
　　与其说不喜欢，毋宁说是讨厌。白泽曾经有一个壮举是在初筠拿着古本去请教荒芜上古法术的时候，抢答了她的每一个问题，根本没给荒芜留发言机会。荒芜当年以为这是白泽亲近初筠的表现，为图一个清静，也乐得打发白泽去教初筠，殊不知这一切都是灵昭和白泽狼狈为奸搞的鬼，只为了让初筠跟荒芜说不上话，寻她的不痛快。但他们两个的奸计没能得逞多久，却是因为初筠帝女见势不妙，问的问题无形间越来越难，直到最后把白泽也难住了，只好放她去找荒芜，灵昭为此很是生了几天白泽的气，还嫌弃它见识短。
　　灵昭与白泽两个凑在一起，若是没有荒芜镇着，整个中洲都能给掀翻了天，就譬如他们两个伙同起来在迟御神官的背后画王八，在庾陶的伙食里放春药，在背后往初筠身上泼招马蜂的花蜜水，总之是什么混账事都干过，诸如此类不胜枚举，在中洲俨然是一霸，连迟御有时候都不敢招惹他们。荒芜倒是罚过他们两个几次，但后来由于他们两个犯事太多，罚也罚不过来，因此渐渐的就不了了之了。
　　要说灵昭关于中洲还有什么好的记忆，那绝对是关于白泽的，且这些年她也着实很想念它，但当那句亲昵的“白白”脱口而出的时候，灵昭却觉得事情不大妙，因她此刻顶着的并非是玳乙的皮囊，而是她自己的肉身，这个模样白泽从未见过，她现在一出口就是分外熟稔的一声“白白”，实在很不妥当。
　　于是她亡羊补牢：“……的家伙。”
　　白泽：“……”
　　白白……的家伙？——白白的家伙？？
　　白泽活了几百万年了，自出生以后就一直活得很威风，除了荒芜他们三个真神只把它当成一个好看的宠物以外，在其他人眼中它素来是一个很威武很庄严的上古神兽，见了它那都要毕恭毕敬的，尤其是后世这些小仙，不过分地说，就是天帝天后见了它，都少不得要低头称一声“白泽君”，这年纪轻轻的小姑娘，竟敢叫它……“白白的家伙”？
　　白泽脸色不大好，上下瞧了灵昭几眼，从葱茏的花木中钻出来。
　　白泽虽生而为兽，但衍生于远古洪荒，灵气之浑厚、法力之高深，绝非后世那些号称很厉害实则很一般的神兽可比，有一个例证就是，它可以化为人形，且还可以化成一个皮相很好的美男子。但它一向还是会保持兽身，这是因为荒芜更喜欢它的兽形，并很看不上它的人身，认为它虽然很弱很没用，但兽形却难得有几分雅观可爱，若是化成人身就连唯一的优点也失去了，荒芜便会看它更不顺眼，白泽为了避免让荒芜嫌弃，已经数十万年没有再化人形。
　　此刻它虎步龙行地朝灵昭走过来，灵昭心里不免想：荒芜那是什么眼神，就这威猛的样子，哪里称得上“雅观可爱”呢？
　　白泽在跟人混熟之前，是个很高傲、很讲派头的兽，其实它原本是个话唠，当年跟灵昭玩在一起的时候话简直不要太多，可是此刻在“陌生”的灵昭面前，它却很自矜，不肯说一个字。灵昭是晓得它这个脾气的，并且也很理解，因为她觉得，那些很有身份很有地位很有能耐的人都是要有一些怪癖的，没了怪癖反而奇怪，仿佛就不足以成为一个有身份有地位有能耐的人似的。
　　灵昭当时还想，最好白泽永远都不要跟她说话，她不是个做事会思虑周全的人，话一多说难免出错，若是被白泽瞧出她就是当年的玳乙，这官司就有得打了。
　　白泽果然没有同她说话，只是围着她转了两圈，一双透亮的眼很锐利地打量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把灵昭看得心里发毛，心道，这家伙当年那么迟钝，莫非这五百年忽而转性变聪明了？看出她是谁了？按道理来说不应该啊，但也说不准，白泽本就生来通晓精魂鬼神，对魂息很敏感，在这个方面比荒芜都在行，搞不好被天上哪一道雷劈了一下变灵光了，认出她来也未可知。
　　但灵昭显然是多虑了，白泽不晓得是大智若愚还是大愚若智，总之是应了一个“愚”字，只围着灵昭转了两圈，就丢下她径自走开了，只是走的时候很风骚地扫了扫自己的尾巴，且还打了个转，灵昭晓得它的意思，是让她跟着它走。
　　灵昭回头看了一眼眼前空荡荡的浮生殿，一点迟御的影子也看不见，心想他或许已经忘了她还等在这了吧，又瞧了还在风骚地摇尾巴的白泽，眼睛转了转，还是决定跟着白泽走。
　　——她实在有些想它了，且，也想知道它叫她去做什么。
　　但最终灵昭没有晓得白泽要找她干嘛，因为走到半路，灵昭看到了她记忆中的那棵菩提树，且在树下看到了荒芜，在荒芜的旁边一并看到了商音和迟御。

作者有话说

　　白泽商音上线，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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