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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嫁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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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中的事情还未完全了结,京都就来信催古恪回京,古恪只能把程墨和柳泊冉留下处理这边后续的事务,自己带着沈枳沈梓他们先回了京都,为了赶在年关前赶到京都,一路上换马不换人的赶路,总算在年跟前进了京都的大门,因为还有接风宴,古恪就先进了宫,沈枳说是想先回家看看,就没跟着古恪进宫,沈梓也说要回家先修整一下,在路口分了手,胡三死皮赖脸非得跟沈梓回沈家,被在沈家街口蹲着的老侯爷给抓回去了,老侯爷以为爱子没了,可难过了一场,给景仁帝都没好脸。后来又听说没死,还立了功,可高兴快坏了,两眼泪汪汪的拉着小儿子回去诉衷肠了。沈梓兄妹二人一回来就先去见沈楷,大哥在家,他们自然要先去问个安,可是去了才知道沈楷不在家,说是一大早就出去了,一直没回来,按说沈楷这次是算回京述职,并未担任职务,又在年关,国公府双亲都不在,他这个长子自然要在家忙着过年的事,可竟然不在,还没人知道他去哪里。沈梓老神在在的哦了一声就自己回去了,沈枳虽然奇怪可是见二哥都没说什么就也没问。
到了下午沈枳午睡刚起来听说沈楷回来了,还找她呢,才去见了沈楷,去的时候沈梓也在,两人好像在说什么,气氛不算太好,沈楷好像也不大高兴。之前听古恪说自己大哥这次是立功了,景仁帝很满意,按说应该是春风得意,怎么还是这幅表情“大哥,二哥,你们说什么呢?”
“没什么”沈梓没说话,沈楷问沈枳“晚上陛下设宴为殿下还有一芥接风,皇后娘娘捎话说想见你呢,你到时候一起去。”沈楷从来都是长子风范,家里的事沈信夫妇还没回来自然都是听他的“还有,这倒年关了,父亲母亲怕是得过段时间才能赶回来,家里的事一芥你也多操心,过几天要回宗祠祭奠,都先准备准备。”说完沈楷就走了,临走的时候还说给沈枳带了礼物,已经送到她院子了。看到大哥走了,沈枳赶紧悄悄问沈梓“二哥,大哥心情不好啊?”
沈梓敲了她一下斥道“小孩子家家的,乱打听什么。”
不过沈楷操心的事情多,沈枳也没放在心上,会院子才发现沈楷给她的是一套鼻烟壶,之前龟兹进贡过一批,不过到沈枳手上只有一个,沈枳一直心心念念的,这次倒是十二个全了,也不知道沈楷是怎么讨来的,沈枳开心的把玩了好几天。才回京,古恪事情很多,干脆都回宫住着了,沈枳每天无事可干的,见见朋友,看看书。还有宫里给她派了个教习,沈枳大概知道是因为年后册封的事情,也学的认真,就这么又等了半个月,沈信夫妇二人也回来了,沈家才算彻底热闹起来。大年夜从宫宴里出来就很晚了,沈家又一家在坐在一起吃了些,几年了人都没聚这么齐了,今年还是因为年后有沈枳的册封,沈家作为娘家,尽量都赶回来了,沈信父子三人都有些喝醉了,沈楷不停的说自己对不起父母,沈梓带着个帽子,一口接一口,沈信还说起沈枳的婚事,言语间有些落寞和后悔,问沈枳“宜笑啊,要你嫁殿下,你后悔吗?”沈枳拉着父亲说自己很欢喜,一点都不后悔,可是沈信依然泪光闪烁,摆着手不知嘟囔了一句什么,汨罗及时的把沈信搀回去,让大家都散了,看着父亲哥哥都被搀走,沈枳不知为何有些难过,她其实从未深想过自己和古恪的婚约,今夜看父亲的异样,才知在自己不知道的背后,家里人为她努力了多少,其实她很满意,真的很满意。
过年朝廷休沐到十五,沈枳跟着父亲母亲走亲戚拜年,见各种人,今年尤其的不一样,年后的消息不胫而走,沈枳像个猴子一样被人参观,每天忙的脚不沾地。朝廷刚恢复早朝,大家期待已久的圣旨就下了,钦天鉴算了好久算的日子,天气很好,早上的太阳都比往日出的早,册立太子的旨意昭告天下的同时,为太子和沈家嫡女赐婚的消息也传遍大江南北,沈家的宗祠为此开宗摆宴,宗学都放假三日。沈梓也因为在蜀中的事情调任鸿胪寺侍郎,从三品,连升两级,沈家上下一派喜气洋洋。沈楷的事情吏部还在考核,传言景仁帝有意为沈楷授爵,可是这名头并不好说,一直还在商议。太子册封后续事情还很多,东宫需要修缮,工部已经派人在做,储君事关重大,礼部也在忙活,景仁帝了了一桩心愿,心情越很好,身体都好了许多,朝野上下一片祥和,当然有人舒服就有人不舒服,蜀中事情还牵扯许多京官,两年前古恪就在派人察查,那次的大坝贪污案也和蜀中的事情有关。这次拿下蜀中,蜀王自尽,古恪回朝就让人开始大面积排查,这一查还真是迁出很多人,沈枳没太关注,只是听说定远侯家也牵扯其中,已经被抄了家,等待发落。这还是因为景仁帝又提起沈楷的婚事,让沈枳想起谢娟,这才听说她家出事了,倒是让人唏嘘。景仁帝有意为沈楷赐婚,对象是景仁帝亲弟弟平王的千金寿阳郡主,沈枳也挺看好的,寿阳郡主沈枳见过,标准的大家闺秀,进退有度,温柔可人,一手琴谈的尤其好,人长得也好,沈枳觉得倒是和她大哥挺配,还和沈梓说过,沈梓却非常反常说不许她过问,说都是没影的事。沈枳自己的事都忙不过来呢,也没多管,原以为十拿九稳的事了,过了多半月,沈枳正在看账本,飒飒突然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郡主,出事了,世子出事了”
沈枳放下账本,她大哥能出什么事,八成是喜事吧“急什么,怎么,圣旨下了?”沈枳想着一会一定要去找沈梓说道,这不“我就说嘛,二哥还说没影,传的到处都是,怎么可能没影。”
“郡主”飒飒拉住沈枳往外走“不是,世子抗旨被抓,侯爷长公主他们都已经进宫去了。”
“什么”沈枳停下来,满脸震惊,怎么也想不通“抗什么旨意,到底怎么回事,早上还好好的,等会,先说清楚。”
飒飒急的都快哭了“具体奴婢也不知道,之听说陛下下旨为世子赐伯爵,还说要给世子和寿阳郡主赐婚,可是世子不同意,说他不娶寿阳郡主,具体的还不知道,您先进宫看看吧,先找找太子殿下。”
沈枳脑袋嗡的一下,猛地回忆起沈楷的异常,和沈梓一直的不对劲,他们有事瞒着自己,沈枳当下就断定,一边让人备车一边问“飒飒,二哥呢?”
“二少爷?我没见呀,不知道,应该也进宫了吧。”
抗旨不尊是大罪,不死也要脱层皮,哪怕是沈楷也不能保证全身而退。沈枳匆匆赶到东宫,古恪早知道沈枳要来,派人在宫门接应,倒是省了不少麻烦手续,看到沈枳过来,也没废话“就知道你要来,我也是刚知道,已经派人去打听了,你先等会。”
“好好,谢谢师兄”沈枳急的坐都坐不下来,她实在想不通一向最是严肃守礼的大哥怎么会抗旨,古恪大约猜到一点,可是也没说,还好何丰回来的很快,带来的消息也让人放心一截“殿下,郡主,世子暂时没什么大事,也没下狱,还在上书房押着呢。”
古恪问“到底怎么回事?”
何丰气喘吁吁的继续道“说是抗旨也谈不上,陛下是有意下旨,可是还没来得及下旨,世子就说明了。”何丰给古恪两人大致说了今日的情况“陛下有意为世子授伯爵,礼部已经通过,世子年纪不小了,婚事一直再提,只是没个定论,刚好平王妃给皇后娘娘说寿阳郡主中意世子,陛下也觉着不错,就想着干脆双喜临门也挺好,今日刚好招世子觐见便说起这事。谁想世子拒绝了,先是说自己已有意中人,不愿娶寿阳郡主,后来又说愿意用爵位向陛下为一个人换个恩典。”
“谁?”沈枳很是好奇,什么样的人值得大哥用爵位换。
“红尘”何丰和古恪对视一眼,两人眼里了然可是沈枳不知道“谁?红尘?听起来是个女子。”
何丰没有说话,看向古恪,古恪闭眼叹气,终究走到这一步,最开始他都不信,谁知真的是这样,其实当初沈楷要求去突厥时,他就有预感,只是没想到沈楷比自己想象的做的更绝。古恪向何丰点头,何丰才继续对沈枳说道“郡主所言不错,的确是位女子。她是朝廷通缉犯,当年就是世子奉命捉拿她归案。可是后来因为各种事情便不了了之,可是刑部的案底还在。世子要用爵位向陛下换这位姑娘自由身。”
沈枳大约猜到,可是还是不大敢相信“他们认识?”还没等何丰回答,沈枳马上又问“先给我说说这位姑娘吧。”何丰把红尘的履历完整的告诉沈枳,听到半截的时候,沈枳已经确定了,之后又听到是两人一起去突厥的,更是绝望“师兄,传言突厥达头可汗暴毙,是他们吧?”
虽未明说,可大家都知道,古恪点头算是默认。沈枳一瞬间感觉浑身力气都被抽光,她知道此事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大哥既然能为了她去突厥行刺,那么这次的事必定是早有预谋,难以更改,想让沈楷改主意是不可能了“现在呢,我大哥情况怎么样?”
何丰“不算太好,长公主和国公爷已经在劝了,可是世子态度坚决,就是不愿意娶寿阳郡主,还说”何丰有些艰难“还说此生就愿娶红尘一人。平王和王妃也已经入宫,已经在皇上和娘娘那闹起来了。”若是沈楷说不想娶寿阳还算好,可是他不娶寿阳偏要娶一个身份低贱的江湖女子,平王府肯定是不会同意的,这让寿阳郡主情何以堪,让平王府脸往哪搁,沈枳也想到这层,希冀的看着古恪“师兄,大哥”
“宜笑”古恪打断她“这件事你我都不宜插手,是别人还好,平王叔是父皇唯一的兄弟了,长行这样落他的面子,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静观其变吧”
沈枳知道古恪这样说就是不准备插手,确实这件事他不能插手,一边是自己叔父堂妹,一边是自己老师还有未来娘舅,他帮哪一边都不对,沈枳也没有相逼,直接告辞回府,如今她也帮不上忙,只能等了。知道晚上沈信他们还没有回来,宫里也没有更多消息,倒是沈梓出现了,沈枳拉着他问“二哥,你早都知道对不对,对不对?”
沈梓显得非常疲累的点头“对,知道。很多年了。”沈梓拉着沈枳坐下,语重心长“宜笑,其实大哥不容易,他为这个家放弃了太多了,所以,不管什么结果,别恨大哥。”
“当然不会”沈枳急的都要冒火了“二哥,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呀。我怎么会恨大哥。爹娘还没回来,宫里也没消息,怎么办呀。”
“别急”沈梓边揉着眼睛边说“不会有大事的,圣旨还没下,算不上抗旨。现在就是平王一家闹的厉害,不会有大事的。”沈梓撑着直起身子“宜笑,你听二哥说,别插手,不管什么结果你都不许插手。”
“为什么呀?”
“别管为什么”沈梓声音少有的严厉“大哥摊牌之前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他有他的想法,你不许插手。这件事还没完呢,不管后面怎么样,你都不许插手,更不许为这事找殿下。别问为什么”沈梓抚着沈枳的头发,声音软下来“二哥是为你好,不管怎么样,大哥和二哥都不希望你受牵连。好了,回去吧,天大的事还有父亲和二哥呢,你别管了。回去吧。”沈枳眼睛酸胀,可是看着满脸疲惫的沈梓,实在什么话都说不出,只能回去先休息。沈梓也不是安慰她,沈楷确实没有太大的事情,毕竟还有那么大的功劳和沈家在保底,没把握沈楷也不敢提。爵位是没有信了,可赐婚的事情景仁帝也没有再提,不过沈楷被停职思过,沈信和汨罗亲自带着沈楷上门给平王府赔罪,景仁帝还扩了寿阳郡主的食邑,从沈家出的,就这样算告一段落。沈楷停职在家,家里的气氛一直低沉,清河宗家那边也来人了,沈枳不知道在宗祠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沈楷出来的时候浑身是伤,人已经晕过去了,沈枳在门外看着一盆一盆的血水,还有满屋低低的抽泣实在忍不住质问沈信“爹,您怎么能这样,大哥到底是您儿子···”沈梓拉着沈枳不让她说,沈枳急的直哭,却不知道能做什么,就是这天晚上,沈枳第一次见到那个让大哥发疯了的女人,只是远远地一眼,甚至只是一个背影,沈枳便知为何大哥不愿意娶寿阳郡主了,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如果说寿阳郡主像是池里的一株荷花,遗世独立的话,那这个女子就像是悬崖上的曼陀罗,魅惑冷冽。沈枳从门缝看到她坐在沈楷床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沈楷很高兴,苍白的脸上都带些红晕,她从没见过自家大哥这样,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大哥幸福的样子是这样,他并不是不苟言笑,只是从未真的开心罢了,看着自家大哥,沈枳感到无比的心疼,他真的为这个家背负太多了。沈枳悄悄走远,没有去打扰,她知道沈楷的心已经沉沦,那么她只愿他心想事成。
半月后沈楷能下床了,本来已经渐渐平息的事态因为沈楷一跪又引起热议,沈楷带着一个女子跪在沈家门前,当天沈信几人都在,宗家的人也还没走,没人敢说一句话,从早上到中午再到下午,沈枳出去悄悄看了一眼,她想劝劝父亲,可是又不知如何开口,沈楷笔直的跪着,头上已冷汗森森,他身上伤还没好,这样的大冷天,从早上到现在,早已经快撑不住了。红尘也在一旁,尽管跪着却不损清冷的气质,也看不出卑微乞求得神色,好像对她来说只是在吃饭喝水一样平常,冷静平和,直到沈信让人开门的时候,她甚至还扶了有些不支的沈楷一下悄声问他“怎么样?”沈楷说没事,拉着她的手,昂首挺胸,坚定的走进沈家了的大门。沈枳在远处看着,一时间非常感慨,今日她才看清那女子面貌,惊为天人,一身红衣妖艳如火,眉目流转间带着无尽风情,浑身的气质却清冷无比,扫过人的眼神带着冷冷的俯视。沈枳想原来大哥喜欢这样的女子,怪不得万花不入眼,只因是沧海难为水。两人走入大厅,沈楷要跪,沈信无力的摆手说不用了,他何尝不心疼儿子,只是有太多阻力,他也无法。沈楷还是坚持跪下,却让红尘站着,自己一人跪下道“父亲,母亲,儿子不孝,让父母担忧。今日儿带阿尘来见父母,也是儿自作主张,还望父亲母亲勿怪阿尘。是儿喜欢她,要娶她的。”沈楷撑着身子拉着红尘的手“父亲、母亲,儿这一生,除了阿尘,谁也不想娶。儿误她多年,蒙她不弃,还愿与儿共度余生。请父亲母亲成全儿子。”红尘多年都没有过这般动容了,他说会娶她,可是她从未敢妄想,直到他真的带着达头的命来见她,浑身是伤,却只问自己可愿嫁她,她自私了,动情了,拜了天地和他来到京都,她知道不会容易,可是还是没想到这般不易,这个傻子,她拿什么还。红尘任由两行泪下,半跪着扶上沈楷的脸“痴人”她转向沈信夫妇,盈盈一拜“长公主,国公爷,你们是沈楷父母,今日出现在此,是红尘对不起你们。红尘身份卑贱,身无长物,自知配不沈楷。只是他为红尘全情谊,报家仇,红尘不能负他。红尘是孤儿,无父母,无家人”红尘把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一把剑,一条命,这是红尘的嫁妆。还望沈府莫弃。”
汨罗早就泪流满面,她扯了扯沈信的袖子,算了吧,父母哪里扭得过儿女,难道真的要逼着儿子去死吗,难道就真的看着宗家打死儿子。沈信满身萧条,他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问“沈楷,你想好了?”后面宗家的人刚要说话,就被沈信制止,沈信看着沈楷的眼睛,等他的答案,这个儿子自小省心是他的骄傲,可是今日种种皆在告诉他,他的骄傲下儿子却不快乐,多年间他眼里的儿子真的是真正的儿子吗?沈信自己也怀疑了,动摇了。他在向儿子要一个答案,是不是这才是你?是不是,这才是你想要的?是不是,为父给你的一切都只是负担,你避如蛇蝎?是不是,这些年,你都未快乐?是不是,这家束缚了你?沈楷很是坚决,甚至很是高兴的笑了,他对着父亲磕头“父亲,儿想好了。”
“好”沈信直起身子,背对着后面所有的人宣布“婚事我应了,不用再议。沈楷也不再是世子,我会上书向皇上说明。就这样,散了吧”说完就绕过两人走了,没给任何人说话的机会。沈枳看着父亲的背影,就那么越走越远,父亲老了,真的老了。汨罗恨恨的看了沈楷一样,不过还是吩咐让下人收拾屋子,让红尘留在沈府。自己就赶紧去追沈信,他心里难过她知道,那是他付诸多年心血的儿子,就这样毁了,怎么会不难过,只是他终究先是个父亲,先是个爱孩子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