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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自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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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自己帐里还有个人,古恪也愣住了,放下正在揉脖子的手,看到床上的书,也知道人应该是沈枳,他的大帐除了沈枳也没人这样随便进。看她的样子,怕是等了有一会了都睡着了,古恪走过去看到她蒙着头的造型也笑了,看了看四周,大白天的是有些亮堂,无奈而宠溺的摇摇头,古恪把床上的书收起来放到旁边的桌子上,拉了拉被子,准备叫沈枳醒来,可是手一动又反悔了,算了,让她睡着吧,古恪自己拿起来沈枳刚才看的那本书,坐在旁边看了起来,好久没这么安静闲适的看看书书了。沈枳闷在被子里大气都不敢出,一旦开始隐瞒便只能继续,这样醒来太过尴尬,而这会她心里一团乱,不想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古恪他们没有错,如何可以不费一兵一卒拿下蜀中,那于国于民都是好事,可是这种被选择的牺牲,世子妃一家又何其无辜。沈枳不想自己这么优柔寡断,可是由于之前对世子妃王妃的过度关注,又让她不得不同情,不仅是对那个人的同情,更像是推己及人的恐惧。古恪一直没有出去,沈枳就一动都不敢动,不敢睡不敢醒,半边身子都麻了,蒙在被子里的头也满头大汗,空气污浊无法呼吸,她想起来可是又不知如何了无痕迹的醒来。久到连古恪也发现不对了,太过麻木的姿势,连古恪都觉得可能不大对,他还以为沈枳不太舒服,过去拉开被子,沈枳不敢扯着被子不放,一下就扯开了,忽然刺过来的亮光让沈枳睁不开眼睛,看到沈枳满头大汗,满脸通红,古恪探了探她的额头,有些热乎乎的“宜笑,宜笑”
沈枳回避着古恪的眼光,眯着眼睛没有说话,古恪更着急了“是不是不舒服?”马上吩咐外面“竹沥,请军医过来。”又半抱着沈枳,一下一下抚着她的头安慰“哪里不舒服,给师兄说”古恪的温柔紧张刺激着沈枳的心,她一方面因恐惧问同情世子妃,一方面因内疚不知如何面对对自己百般体贴的师兄。对她来说,古恪像天像地,从不需怀疑,可是骤然而出的很多事情,让她的想法有些许改变,不是不相信古恪了,只是更加自主了,想的更多了,这种想法让她觉得对不起古恪,好像背叛了自己从小到大的信仰,背叛了过去“师兄,我想回家”古恪猛地心里酸酸的,回家,他何尝不想,只是“好,快了,快了。”京都北安公府的日子是沈枳最快乐的时光,那个时候她从来没有怀疑,没有呢么多的心思,自从出了京城,一路到智洲到蜀中,她经历的更多,懂得更多,见的更多,想得更多了,却更怀念原来什么都不想的自己了,好像再回到那里,就能像从前一样,一池牡丹,两相交心。
军医一会就来了,古恪让出来一点,沈枳盯着古恪的动作,那么轻柔,这么多年都一样,其实师兄对自己很好,真的很好。
军医请了脉说是没什么大事,就是郁结于心,古恪这才放心,让人去抓药,想着沈枳八成是想家了“蜀中事情一完,我们就马上回京都。”
能不去想刚才所想,提到这些,两人就像曾经,沈枳忽略掉刚才的所有尽量笑道“父亲、母亲他们都会回来吗?”
“会”古恪揉着沈枳的头发,给她披了毯子“都要回京都述职的。师兄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呢”
沈枳直起身子“什么?”
古恪也不兜圈子“我已接到线报,长行不日便可抵达京都。”
“真的?”沈枳一下高兴起来,一直没有沈楷的消息了“什么时候,那这次回去大哥也在了?”沈枳一会想到这个一会想到那个“师兄,大哥没受伤吧,之前您不是说大哥去执行一个很危险的任务吗?”
“没有”古恪道“长行很厉害,他没受伤,好了,快躺下,等回京都你就知道。”
“嗯”沈枳躺下来,看古恪给她掖好被子“师兄,我在这也没什么事,就想着不如这几天就让我起程去仁寿吧。之前我和子语通过信了,他也觉得不错,已经着手在建了。”
古恪叹了口气,实在想不通沈枳为何对这件事这么情有独钟,不过他不愿意束着沈枳,不想把沈枳太圈着,尽量在尊重她的意见,沈枳身体一直好好坏坏的,他是不太放心让沈枳去仁寿,在自己身边自己放心些,再说之前洛陵的事情还是给他一些阴影,他总想着把孩子放在自己身边自己安心。不过沈枳这么坚持,古恪也没说什么“好,你想哪天出发,让桑离多点些人跟着。”
“不用”沈枳拉着古恪的手撒娇“您的影卫我可调不起,去仁寿也不危险,卫兵跟着就行了。”
古恪失笑“什么叫调不起?,好了,不要也行,多点些卫兵是一样的。师兄先着人去和仁寿的县令打个招呼”古恪还没说完,沈枳就拒绝了“师兄,您这样我都不敢去了,要是我去这么给您添麻烦,我还不如不去呢。我可以的,您就不要操心我了,蜀中的战事这紧,您别为我的这些小事分心照应了。”
“好好好,那你去自己小心,有什么事就给师兄来信”看了沈枳无奈气鼓鼓的样子,古恪又笑道“行了,师兄不插手。”
“嗯,师兄您也要小心,蜀王”沈枳停了一下,尽量让自己平和的谈起蜀中的事情“难保蜀王不会剑走偏锋,让往事重演。您一定要小心。”
古恪的笑容淡了些,他并不喜欢人提起先太子和那些枉死的兄弟,也亏得是沈枳提的,他还算接受理解“师兄知道。”
四天后,一切准备就绪,沈枳从军营出发前往仁寿,彻底远离了蜀中的战场,也远离了和蜀中相关的一切恩怨情仇是是非非。走的那天风和日丽,沈枳在几天内多次都想开口问问关于世子妃的事情,她有种冲动想问问古恪世子妃可以可以不死,可不可以救下她,可是她知道不可能,她也不愿意干涉古恪的计划,那是他的天下,她不能插手,就像沈梓说的他们先是君臣再是夫妻,更何况现在还不是夫妻,她能说很多事,可是同样她不能插手很多事。深秋难得这种艳阳,古恪把沈枳送上马车,殷勤嘱咐,看着马车走远。
沈枳的事情办得很是顺利,就像她所预想的那样,仁寿、简阳的富户很愿意出钱,她主持办了一场晚宴,请了很多人,到底出了多少钱沈枳也没注意,反正有账房的先生去统计,账本交上来的时候沈枳随便翻了翻,就吩咐人送去给古恪,这是蜀中旧部对朝廷的心意,也是表态。她也挺忙的,今天见这个,明天见那个,第一次她才知道原来简阳、仁寿、洛陵还有近处几地竟然有很多人家可以和她家或者她母亲扯上这样那样的关系,虽说都是远亲,可是总归还是有关系 ,沈枳都惊奇这种世家盘根错节的姻亲关系,也怪不得皇家忌惮世家,在皇权的重压下,各个世家通过这样那样的联系,建立着他们稳固的契约关系,相互帮衬,相互安心,其中最为多见的当然就是姻亲了。沈枳第一次接手这样的事情,还好身边有人天天给她提醒这是谁那是谁,一般递拜帖进来的,提前就会有人告诉沈枳其身份背景,很麻烦,倒不是很难,就是说些客套话,最后都会有意无意的扯到古恪对蜀中旧部的态度,还有她的父亲母亲,过了几天沈枳就习惯了,拿了人家的钱,总要给人个心安的。蜀中的形势越来越明朗化,沈枳这的拜帖也越来越多,看到越拉越多的拜帖和账上的银子,沈枳知道蜀中的事情快有一个了结了。洛陵的孤独园的银子早都够了,沈枳让人请了些先生把剩余的银子记录在册,专门用于各地的战孤的安置。她没有可以的关注蜀中的进展,可是身边的人每天都在讨论,她以为她会激动,其实她早已麻木。
她走后一个月蜀中出了爆炸性的消息,世子妃得病不治身亡,世子妃父亲连南大将军察查后知是蜀王三公子平日里便着人克扣世子妃用度,世子妃重病两月,竟没请过一个大夫,没开过一剂药,甚至平日起居除了她的陪嫁丫鬟都是她自己在做,世子妃的陪嫁丫鬟还控诉三公子的夫人经常打骂世子妃,令世子妃郁结在心,竟就那么香消玉殒了。还有人传说就是三公子给世子下毒才令世子妃身死,世子妃死后蜀王妃悲伤过度,卧床不起。那可是蜀中连家的大小姐,当年求亲的人都能踏破成都府的大门,如今就这么不治身亡了,连尸体都是死后三天才被下人发现,就这么凄凄惨惨的一个人走了,连家怎能罢休?其父亲连南找到了三公子府上,打伤了侍卫却没找到三公子,就闹上了蜀王王宫,要求蜀王严惩三公子,蜀王溺爱儿子,多方推诿,就在这时,有丫鬟说出三公子曾觊觎世子妃美貌,试图欺辱,世子妃抵死不从,以死相逼,三公子方才作罢,虽说是传言,可是这让事态进一步恶化,传言连南吐血三升,提着刀闹上了王庭,要杀了三公子,蜀王护着儿子,只说严查,并厚葬世子妃,却从不提处理三公子。七日后,事态进一步发酵,连南提剑自刎于百官面前,血溅三尺,红了百丈阶。蜀王怕事态进一步发展,竟叫人草草收尸,按住消息,拒不发丧,同时连发三道金令招苏元冬回朝,企图夺下兵权,可是未能成功,第二日苏元冬就在简州宣布归顺朝廷,大开简州大门,自此蜀中收复战正式开始。沈枳知道消息的时候是简州兵变的第二天,她愣了一下,知道古恪的计划成功了,不知道那个女子是否知道她的死像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张一样一样竟牵出了蜀中的灭亡曲。找了个夜深人静的时候,沈枳指带着飒飒和白枫,找了一座山,立了一块无字碑,连衣冠冢的算不上的无字碑。她没再关注过蜀中的事情,简州已破,连南身死,苏元冬叛变,宫门前的自刎想必让蜀王已尽失人心,拿下蜀中只是迟早得事情,她在仁寿呆了一月又一月,每天有不同的人给她不同的关于她的消息,沈楷回朝了,还升官了,甚至有消息说景仁帝还想给他个伯爵,蜀中战事,不到五天就打到了成都府,蜀王据守成都府已有半月。沈枳去信问过沈梓的消息,可是迟迟没有消息,有人称在简州见过沈梓,可是古恪把简州翻了个遍也没见沈梓的身影,蜀中就剩成都府没有拿下,唯一的可能就是沈梓还在成都府。每天都有新的进展,沈枳都不太关心,倒是听说洛陵那边张柏身体好的差不多了,她还去了一趟洛陵看了看张柏,看了看她让建的孤独园,里面有很多孩子,大的小的,很热闹,沈枳没有进去,只是在门口看了一炷香就走了,回去以后她又和简阳县令联系在出资在简阳了建了一个,这个孤独园还未竣工的时候,成都府就破了,消息传来的时候,沈枳正在看账本,手上的账本一下就掉在地上,真的完了,她赶紧问来送信的“有沈梓的消息吗?”
送信的是桑离手下的人,也知道沈梓和沈枳的关系,这次来也带了身子的书信“回郡主,沈大人安然无恙,且在破城中立了大功,如今人在成都府。这是沈大人给您的信。”沈枳接过信,颤抖着双手打开,是熟悉的字,那一刻心里百般感觉,信不长,是沈梓向来的风格,简单的报了平安,说他在成都府还有事,过段时间再到仁寿来寻沈枳,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飒飒,让白枫去安排,今日便起程去成都府。”好久不见沈梓,沈枳有好多话想对他说,好多不能给别人的说的话,连师兄都不能说的话要给二哥说,沈枳觉得自己一刻都不能等了,她压抑了很多东西,她没有给任何人商量,当然也没人赶拦她。
日夜不休,六日后沈枳才感到成都府,在成都府的城墙外,夕阳西下,照着人间百态,世事变迁。谁能想,几日前,这里还是另一个君王,百年后,这段血腥也只是史书上聊聊几笔。巍峨的城墙彰显着成都府往日的繁华,来往的军队让这繁华中添了许冷血,沈枳交了令牌,缓缓步入,终于来了,她却不那么着急去见沈梓了。沈枳看着街上的官兵,临街的楼宇,有些荒芜的人烟,这就是那个女子耗费掉半生烟火的地方,她突然想去看看那个女子,那个她从未见过的女子。不过她刚进城,古恪就得到消息了,她们还没找到地方的时候,古恪的人已经来接了,古恪暂时宿在蜀王的王府,十二进的大院子,走进去都会迷路,亭台楼阁、鳞次栉比,雕梁画栋、金碧辉煌,花园的假山花池,深秋还开着几朵,每一扇门望进去都是别有洞天,蜀王在蜀中三十几年,其实算是一个好的管理者,好的君王,蜀王十四城,繁华可见一斑。下人领着沈枳去找古恪他们,经过大厅的时候沈枳问“世子和世子妃也在王府住吗?”
“回郡主,在的,就在西跨院”
下人指了个方向,沈枳摇摇看过去并没有看见,府中装饰太多,亭台楼阁一眼望不到底。古恪他们都在蜀王的书房,非常大,门前有侍卫守门,沈枳也不用人引,止住通报的人,自己推门就进去了,古恪坐在主位,一屋子的人都认识,可是又有点奇怪,沈枳定住脚步看了又看,面前一个人有点像她哥,可是她哥那一头飘逸的长发呢,那锃亮锃亮的光头是谁?饶是沈枳有很多话要和沈梓说,这会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沈梓对现在的造型很不满意,看沈枳的表情更是气闷,有些不自然的摸了一把光头,走过去,已经有碴子了,有些扎手“宜笑?不认识了”
沈枳皱着眉头看着她二哥,眉眼是她二哥,有点胖了,可能是没头发显脸圆“二哥,你”沈枳指着沈梓的头不知道怎么形容,沈梓摸了一把,有些无奈“意外,无奈之举。来,让二哥看看,嗯”沈梓托着下巴“长高了,漂亮了”
胡三凑到跟前,沈枳眼前又多了卤蛋一枚,她来回看了看两人的同款的光头,一言难尽“二哥,胡三哥,你们”
“怎么样?我觉得还挺好看的”胡三低着头在沈枳跟前晃了晃“要不要摸摸”沈枳犹豫半天,默默伸出手摸了一把,嗯,是真的,看来她二哥的也是真的了,她风流潇洒的万人迷二哥不小心变和尚了怎么办,这得伤多少小姐的心呐,之前一腔话都忘了“真的呀”
“当然是真的”胡三蹦起来“就是有些冷,不过有帽子,嘿嘿”沈梓在一旁看着胡三翻白眼,双手抱在胸前连眼神都懒得赏他,越过胡三,拉上沈枳“一路过来饿了吧,先吃饭。吃完饭二哥再同你说。”
“嗯”沈枳点了点头。她的消化一下这个事实,这会让她问她也不知道问什么,还好爹娘不在,要不然看着锃光瓦亮的两个头会吓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