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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十三回合 ...

  •   元宵刚过,汴都主街还保留着灯棚,上头千奇百怪的花灯纷繁,虽在白日,却能想象夜里点亮时是何种盛景。

      不过今日似乎例外,此时虽是白日,却比夜里花灯齐放社火社戏夹杂之景更为喧嚣熙攘,百姓们挤在御道两侧,激动地要瞧瞧那皇家仪仗还有后头的世家贵子,连前头的官兵肃着脸挡着也几乎挡不住——毕竟是一年一次的春猎啊,说不定能看到陛下和皇后娘娘呢!

      然而仪仗后头,世家之前,沈卿酒一身月白金缕骑服,专注地骑着白马,身后是和她一样被陛下和皇后娘娘落下的女官,前面是两位殿下和他们的随从,并没有百姓们心心念念的陛下和国母。

      “陛下也真是的,居然和娘娘先行出发,曹公公不劝也算了,还跟着胡闹。真是......”沈卿酒身侧骑着黑马的陆管事难得露出担忧之情,显然挂念着她的皇后娘娘。

      沈卿酒淡笑不语,心里对陛下的体现出发有了认知——看来不是二殿下的主意,真真只是陛下自己一时心血来潮,也难怪曹公公会应允跟随。

      想起曹公公,沈卿酒本来担忧楚淮影被暗算而紧绷的神经又绷紧了一度。

      上次副将死在那个时间点可是说是碰巧的个案,但这次曹公公要是死了,那么就证明即便剧情和原著有出入,该死的人还是会死的。那么她......

      “怎么入口一个人也没有,难道陛下和皇后娘娘还进去了吗?”陆管事不知看到什么,当即喊来小太监前去通传。

      正出身的沈姑娘一下回神,才发现仪仗不知不觉已进入猎场入口,前面正是广阔的树林,依稀可见幽深之处有动物窜动的影子,却没有圣驾的身影。

      也难怪陆管事着急。

      仪仗停在入口没动,后头世家贵子们已有些骚动,陆管事打头勒马回去通报,沈卿酒咬咬牙,正要尝试跟胯/下马儿沟通沟通让它也跟去,旁侧一个小太监却忽然道:“郡主,属下替您去吧。”

      那声音雄浑,用语不拘小节,一听就不是“小太监”。

      沈卿酒垂眸一看,果然是符合太息宫招聘要求的颜值,一看就是楚淮影的暗卫。

      “郡主。”后头的翡翠目送自己家的暗卫大哥下去传话,忽然驱马向前,稳稳地保持在和她差半个马身的距离,不会被陆管事以僭越降罪,又能和她说悄悄话。

      沈卿酒扫了一眼还在远处的陆管事盯着此处不悦又不能发难的表情,淡笑问:“怎么了?”

      “宫主这么好,你怎么老是拒绝他。”翡翠下巴抬抬,指向暗卫离开的背影,又看队伍最前端的楚淮影。

      沈卿酒顺着她视线看着那一直没回头的玄衣少侠,唇角的淡笑湮开来,剔透的眸中却看不出情绪:“就是因为他太好了啊。”

      翡翠还要再说些什么,陆管事已经驱马回来了,她只好乖乖回到她的队伍里,还没开始吐槽,仪仗前头又传来一阵“得得”的马蹄声,紧接着便是二殿下的声音——

      “陛下和皇后娘娘在林中等着大家,谁若是先发现圣驾,便是今日的赢家。”

      沈卿酒看不见楚淮钺的表情,却能听到身后世家群臣的喧哗——陛下肯定是丢了。

      楚淮钺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各家的工作,沈卿酒却在分析着现下的局势:陛下是主动出巡的,连皇后娘娘都安危不明,显然不是楚淮钺所为。所以,今日他的目标没变,还是楚淮影。

      猎场开口在南面,中间是宽阔的一片树林,辟有若干小道,最终都通往北面的出口。

      二殿下带了仪仗进了东面,余下的世家被他一个个分下来,剩下到楚淮影只有最西边的那条路。

      居然一个人都没给他留。

      沈卿酒蹙眉,看着身边陆管事指挥着侍女太监分散开跟着各个世家,最后竟连翡翠也给调走了。

      “姐姐!”

      沈卿酒正勒马回头在散去的世家队伍里寻觅,一声清脆的叫唤由远而近,定睛一看,正是她要找的女主——红衣赤马的少女,好不惹眼!

      “嗯。”沈卿酒微笑,最近这丫头真是越来越乖了,都不需要自己重复昨日给她去信的内容,她都知道要来接等会和楚淮影并肩而行的位置了。

      沈月真却像是忘了要说的话,眼冒红心地凑到沈卿酒胸前:“姐姐,这只小东西好可爱!京中哪里有这样的饰品?”

      沈卿酒一愣,才发现一早藏好在小网兜里的小仓鼠竟然跑出来了,还好它乖乖地不动,沈月真一时还看不出是真的。

      “怎么了?”楚淮影懒散地驱马而来,目光在沈卿酒身上停留一瞬,才看向沈月真。

      沈卿酒见到久违的本人,本有些无措,直到看清他骑着和她一样的白马,心中一动,总觉得其间有不妥。

      “我看到姐姐一个小饰品很别致,才问了而已,走吧。”还好沈月真先策马到得楚淮影身侧,两人走在前头,沈卿酒马技生疏,落在两人马后,正好观察四周局势。

      各大世家的人马都在其余的道上,密林之中却不闻声息,显然树木成了掩饰利器,沈卿酒几乎就要断定那陷阱在这条路上的某处了。

      她跟在两人身后一路走着,越往密林深处就越是人声静谧,早春时节,就只有早醒的动物窸窸窣窣的声音。

      沈卿酒边控制着身下马儿,边回忆着这条路上的地图。

      要是她没记错,这里有一个岔路,二殿下既然本意是要留下楚淮影和她,那么便是要她确保楚淮影必须两条路都检查过。

      估计二殿下没料到女主这个意外吧,沈卿酒咬唇,若是沈月真在,自己再提议楚淮影别走可能有陷阱的路,那二殿下便有了沈月真做证人来指证楚淮影玩忽职守罪犯欺君,且若陷阱没有触动,二殿下便有理由怀疑自己;可若不提醒,最后必定是三人一块步入陷阱。

      那么,唯有如一开始打算那样,由她一人前往,如此才可能骗过楚淮钺和作者,损失和风险也最小。

      眼看岔道渐渐在出现在视野中,沈卿酒还是选择了她一开始的备用计划:“三殿下,臣女的马似乎有些太野了,不知殿下是否愿意和臣女换一换?”

      她不知陷阱在哪一条岔路,但她至少知道楚淮影的马被做了手脚,总是先把马换了是不错的。

      楚淮影听了,却对她一笑,懒洋洋地翻身下马,动作潇洒地伸手把沈姑娘从马上接下来:“试试我的,二哥给我挑的小白可乖了。”

      沈卿酒自个上不去,只得由着他扶上去,上了马却没发现什么异常,忽然想到,昨日翡翠也知道这个消息,难道楚淮影不知道他的马有问题吗?还答应和她换?

      沈卿酒正高速思考着,旁侧骑着枣红马的沈月真却盯着岔道口那兴奋地惊叫:“看!狐狸!身上还沾着雪花儿呢!”

      她身下的枣红马正是最野的普氏种系,仿佛感受到小主的情绪和别的物种,忽然扬起前蹄长嘶一声,愣是把那顶着雪的小狐狸吓得往那小道的伸出钻,不一会儿就消失了。

      一直紧张地关注那只小狐狸的沈卿酒见没有后续,便懂了,那条道是安全的。

      楚淮影眼中含笑,睨了沈月真一眼:“看吧,让你骑那么野的马。”

      沈月真这段日子习惯了表哥的调笑,又跟着他浪遍了汴都,早就熟稔起来了,正要回嘴,却见着自家姐姐从未有过的吃醋表情,头一回缄了声。

      一直刻意不去看沈卿酒的楚淮影此刻终是忍不住侧目,沈姑娘垂眸不看他,那吃醋的戏演的十一分的像:“我们分头找吧,这样快些。”说罢便似受不了两人般,策马朝她断定有陷阱的那道走了。

      “我,我什么都没做啊。”沈月真嘟嘴,瞪了楚淮影一眼:“看吧,你还说要我配合你演,现在出事了吧。”

      楚淮影转身要去追,又想起神卫的存在,愣是勒住了马头,大白都嘶叫了一声,只听他问:“来之前她有没有给你传信?”

      “有啊,不就是说要给我和你制造机会让我别和你分开吗。”沈月真眨了眨眼,道:“我姐姐不一直都这样么,也不是一日两日了......”

      楚淮影目光中若有寒冰渐渐凝结,喝了一声:“暗七。”

      “在。”方才加班装小太监的暗卫从树上一跃而下,看着自家宫主不妙的脸色,背后一寒。

      “护送沈小小姐出去。”

      暗卫看着自家宫主少有地不演戏,第一回觉着他还是平常那样比较好。

      ...

      楚淮影沿着沈卿酒的马蹄印一路策马,他竟然不知道她这三脚猫马技居然敢跑这么快,仿佛刚才那个小心翼翼驱马的沈姑娘是他的错觉。

      他还答应换走了她的病马。

      “小酒!”楚淮影深入小道,越看那仿佛彷徨的小兽无助地乱跑出来的马蹄印子越是心惊,总算见着了那个月白骑服的纤细背影,狠狠打马追了过去,直到把沈卿酒连人带马堵在树桩前,才一拉缰绳刹住,连马儿都受不住痛苦地嘶鸣一声。

      沈卿酒看见他身后渐渐清晰的黑影,眸中起了涟漪,冷声地单刀直入,声音却微颤:“你不和月真一起出去,和把我亲手推进陷阱没有区别。”

      “我不会把你推进陷阱。”那个向来慵懒清贵的少侠,此刻满目寒霜,又似有说不明的幽火在燃。

      眼看着那黑影要动手,沈卿酒生怕是楚淮影被发现了,目中带了哀求,像是笼中困兽,不知是希冀还是绝望:“这条路是我选的,我事先看过地图,小路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你还不相信我的谋算吗?”

      楚淮影闻言眉头蹙起,桃花眼死死盯着她,里头带着深沉的隐怒,却又无处发泄,他宁可她跟沈月真一样单纯!

      “你离我远点......”沈卿酒看着他背后的黑影,脖颈却感觉到一阵熟悉的冷腻,忽然笑了,神卫对她下了手,不是他。

      楚淮影亲眼看着沈卿酒玉白的脖颈浮现紫红狰狞的掐痕,看着她小小的身子痉挛,却什么也做不了,唯有勒马往后退,一直到小道另一头的树桩,远远看着沈卿酒像是恢复过来了,才停下。

      “......现在你懂了吗,你离我远点,离她近点,我们才能相安无事。”沈卿酒撑着马背,好一会才缓过气来,脸上却挂回了他熟悉的笑,一分雅致六分无奈,剩下三分心伤压抑在心底,远远隔着小道看他,因为刚才的窒息犹带红色的眼眶看着却让人揪心。

      楚淮影从没有一刻这么清楚明白她这些日子来的暗示,也从没有一刻这么愤怒,只要一想起他的小酒差点在他面前被神卫掐死,而他却无能为力,怒火便烧得他心生疼。

      然,一切盛怒都在沈姑娘温柔又伤人的眼神里淡去,余下的情绪化为一个寥落而深痛的眼神,映在楚宫主幽黑的桃花眼里,刺得沈卿酒一颗心仿佛伤口泡在盐水中。

      他明明想说什么,却缄了声。

      沈卿酒看着一向意气风发的少侠仿佛被抽去生气,就这么驱马远远绕过她,玄衣背影仿佛要灰败下去,只有在经过一个远离她的树桩时狠狠地一掌把树撼动,却没有回头,忽然如来时般一狠心策马而去,渐渐消失在小道的入口。

      那树在他离开后应声而倒,激起一阵林涛风浪,也不知是要吓唬她身后的神卫还是小道深处布置的陷阱和影卫。

      她看清了他要说的话,他说——“不准受伤。”

      沈卿酒垂眸讯速地整理情绪,把一切都深埋回去。沈姑娘清楚自己不会武功的短板,所以她打破陷阱到逃跑的时间很短,一刻也不容有失。

      再抬眸,沈卿酒面色如常,拿出那只小仓鼠,祈祷般亲亲它,狠狠地打马深入小道,心中默数,数到她测定好的步数时果然见到一道银白的缚仙索,刹时眼疾手快地把小仓鼠放下去,打马右转,进入她规划好的小路,往北边深处走。

      小仓鼠动作很快,她还没走出百米,后面便有一连串的暗箭射来,饶是她下了狠心把马儿勒得狂奔,马屁股还是不免中了箭。

      不过自从那一箭后,身后的机关便没了响儿,想来楚淮影还是留了暗卫在她身后,否则以楚淮钺的性子,怎么可能放任她出来。

      不过,若是楚淮影的暗卫,怎么会让马屁股被射中?

      沈卿酒纳闷,眼看形势缓下来,她才慢慢驱马到了北出口,各世家的人都还在林中搜寻,在场的竟然只有与沈月真一块骑在枣红马上的楚淮影。

      她不是把他的伤马换了吗,怎么还是没了马?沈卿酒疑惑了一瞬,再看自己骑着的若不是被射了一箭肯定还能再战八百年的白马,瞬时明白了楚淮钺的心机,也明白了为何楚淮影要骑和她一样的白马。

      他早知道了。

      “郡,郡主,宫主!”翡翠骑着不知哪来的马,气喘吁吁地奔来,显然被吓着了,道:“陛下出事了!”

      沈卿酒心中一跳,沉吟半晌,还是问:“曹公公呢?”

      翡翠像是听到什么奇怪的话,表情复杂地回:“.....曹公公,曹公公他救驾......死了。”

      意料之中的结果落入耳中,沈卿酒反而淡然了,果然作者是要她和楚淮钺一块死在逼宫那日啊。

      楚淮影听她这么问,表情越发幽冷,最后连一丝表情也无,他记得上一世曹公公也是此时出的事,而她这么问,他便想起她一直以来的目的。

      这些天他翻遍了藏经阁的典籍,虽然她没有透露她从何而来,但是他知道了,她要回去,而条件似乎是保证他走上一世的路。

      而上一世,她就死在他登基称帝的那一夜。

      他终于明白那天她说“活下去再说”是为什么。

      楚淮影看着面色如常的沈卿酒,若非她幼嫩的脖颈还留着渗人的指印,他都要被她又一次骗过去刚才只是错觉。

      他曾争名夺利一世帝王,也曾鲜衣怒马仗剑天涯,可是这一世他在小酒面前却总是束手无策、无可奈何、既猜不透又心疼。

      若说先前他不确定这桩条件,他可以纵容她玩。可是现在他知道了,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心头的姑娘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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