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之门》饕餮蛇

16、王城迷踪（五） 接到一试成

　　接到一试成绩单，已是三天之后了。下一场选拔在两天后举行。之所以这么安排，一是考虑了筹备方需要时间，二是暗示落选者：如果不想留下观赛，就趁现在回家吧。

　　“亚米修斯！真厉害啊！”赛瑞卡赞道，“接近满分了，是第一！”

　　亚米修斯笑笑，“你们也一样啊。”艾瑞克蹲在他肩头，趾高气昂地叫了声。

　　“再接再厉吧，坚持下去，我们一定会成功。”亚维尔说。

　　他们不知道，在另一个地方，也有一个人，在看他们的成绩单。

　　女子修长优美的指头捻着纸张。“亚维尔•克罗瑟斯，”娇嫩的唇轻轻吐出这名字，“好突出啊。他会是露特的替代者？”

　　“不是什么替代者，苏蒂。”旁边的男子纠正，“是新的卫士。”

　　“呵。”女子垂目，挑眉，轻蔑地把单子放在一旁。“也对。露特是独一无二的。”她的样子极美，却没有笑容。

　　“不要太任性，苏蒂。”

　　“我知道了，不要再说了。”女子依旧眉头紧锁。“我接受现实。”她注意到另几个名字。“亚米修斯•莱德纳尔，19岁；赛瑞卡•莱德纳尔，18岁。天，是兄妹吗？一家里出两个怪才，他们以为他们是米安雷斯？”

　　“这有什么不好。一家人更容易合作。”男子的声音近乎叹息。

　　“未必。家人反目的也很多。何况天才都有点性格古怪。”

　　“苏蒂……”男子真的在叹息了。

　　* * *

　　“炎袭！”赛瑞卡大转身，同时挥动魔法书。一道火舌飞向身侧，击中一只扇着翅膀的粉红小妖精。小妖精“叽”了一声，坠落在地，身上有炽热的光闪动。在光芒中，它的身体蜷曲、紧缩，最终化成一只金色铃铛。待光芒褪去，赛瑞卡小心地拾起它，穿在一条丝带上。那带子上已经挂了十几只这样的铃，相互撞击，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火术士实践考核，内容是穿越迷宫，击败桃色妖精并把它们变成金铃，收集20个。这迷宫也是虚拟的结界，在同时，同地，几十个参选者在同样的迷宫里行走，却感知不到彼此的存在。（副本？？？- -）桃色妖精狡猾而身形敏捷，它们快速地、不断变换着方向飞，时而攻击时而逃遁，很教人头痛。若想把它们变成金铃，必须使用火系魔法，并且火的强度一定要高。击偏或火焰不够强，一定是不行的。那样即使击败它们，它们也会变成灰黑的蠕虫，钻入地下。而在对付妖精的同时，还需时刻注意四周，因为不时会有强大的怪物来袭——它们可能是墙上的爬山虎，或者是路边的一截树根，或者是四周飞着的奇怪虫子里的一只，甚至可能是飘动的雾气里的一团。一路应付下来，虽然把怪物都击退了，赛瑞卡自己却也狼狈不堪。如果半路失败，会被传送到结界外的。现在，迷宫出口就在眼前了。那是一扇拱形门，内中晶莹如水，流光溢彩。

　　赛瑞卡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挪动步子。往往，人们看到眼前的胜利，就很容易放松警惕。她不敢大意，一点一点地上前，却意外顺利地到达门口。她看看这门，皱起眉头。这液体一样的东西，要推开？还是从中穿过？她试探地用魔法书去戳那门。书的一角无声无息地没入。手上没有感到任何冲击。液体样的东西绕开，形成新的平衡，继续流着。

　　赛瑞卡抽出书。无论如何，比起直接穿过，她还是更愿意先试试别的方法。

　　“安卡利斯•德鲁，时空之神，请将门开启！”她念了开门咒。

　　魔法界所指的门与普通门不同。你穿过普通门，到达的是门另一侧；而魔法门，通常分两种。一种与普通门用途相似，只是施用了魔法，附加了各种更强大而智能的属性；另一种是传送点一样的东西，你开启并穿过它，可能会被送到很远的地方——或是现实世界的某处，或是某个特殊的结界。而这种门，按一般的说法，是时空之神在掌管的。

　　咒语居然起了作用。门的流动更加急剧，并且色彩更绚丽耀眼了。最终这些颜色逐渐发白、变亮，而流体的走向也趋于规则，渐渐的呈现了一个人形——银色的，少女的人形。她从门中走出，站到赛瑞卡面前。她的躯体是半透明的，看起来是用幻术聚集成的影像；弯曲的银发柔顺地披散至腰，一袭白衣优雅而简约。整个人端庄高贵，美丽脱俗，像传说中的仙女一般。

　　“恭喜你过关。我是这一轮的考官。”少女的声音清冽细腻，却没有软弱的感觉。她语速快，态度冷漠。

　　“你、你好。”赛瑞卡看得有点呆。

　　少女嘴边似有笑意闪过。不过，却是讥笑。

　　“在你走出这里之前，请回答几个问题。”

　　“请说。”

　　“第一，你为什么来参选？”

　　“因为觉得自己足够优秀，而把这当成一种义务。”赛瑞卡这次倒没犹豫。自笔试以来，她都有在认真考虑这问题。为了什么？没觉得特别必要，却好像理所应当的，该走这条路。这也许与小时候爷爷的教诲有关？“赛瑞卡这么聪明，长大了一定要做王宫的火术士。”他总这么说。

　　少女明显的冷笑一下。“很好！虽然不是热情的好孩子该说的话，不过，符合王宫标准。纯粹的来效力而已。下一题，”她把颈子稍稍一挺，“你最重要的人是谁？你怎么评价他？”

　　“我爷爷。”这次回答更快。“他是个厉害的术士。为人很亲切，只是过于活泼了。但总的来说大家喜欢他。”

　　“重要的人，往往会成为一些人的弱点所在。”少女毫无感情地说着，“不过，问你这个似乎过早了。下一题，你最好的朋友是谁？”她自嘲样地又是一笑，仿佛觉得问得很幼稚。赛瑞卡觉得她每个表情都美得惊人。

　　“亚维尔。他是个优秀的人。所有方面都优秀。他人很好。”

　　听到这名字，少女似乎有些不快。“朋友能反映一个人的眼光，涵养，价值标准，以及他的潜在能力。下一题，你最爱慕的人是谁？”

　　“没有。”

　　“爱情能考验一个人是否被冲昏头脑，尤其女人。没有，这也许是好事，也许是种隐患。”少女越说越快。“好了，谢谢合作。祝你愉快。”她的身影迅速淡去，很快融入门中。而那门变成一个青色的平滑的洞口，门对面是一片虚空。赛瑞卡从那边出去，顷刻回到现实世界。看看时间还早，她想去竞技场看亚米修斯的比赛。其实亚维尔的考场离这里更近，但风骑士的竞选对决每届都很有看头，她实在抗拒不了。不知亚米修斯比过没有？

　　赛瑞卡不惜花费十个银币，让圣华西学院的传送师把她传到勒米什竞技场。她落脚在前门大厅。这里已经没人了，而阵阵喧闹声正从场地那边隐隐传来。快步赶去，只见观众看台上已经座无虚席。人群正在沸腾，呐喊声不断，赛瑞卡被震得耳朵疼。很多人站了起来，挡住了视线，没法看到擂台上的情形。似乎是很激烈的对决。她猫着腰，尽可能低调地去找座位。尽管四处都有卫兵在维持秩序，这里还是有点混乱。旁边不知是谁不小心撞了下，赛瑞卡单薄的身子就向一边倒去。她以为会撞到硬邦邦的座椅，却在刹那之间被一双有力的手扶住。

　　“要小心啊！”男人的声音，浑厚而有点油滑，从上方传来。听不太清，不过似乎并不讨厌。

　　“谢谢、谢谢……”赛瑞卡慢慢站起，回身，看到了那人的样子。

　　“哈哈，是个美女啊~~”那人不正经地笑着。他样貌很出众——肌肤是古铜色，却没有一般男人的粗糙，而是泛着细腻曼妙的银灰光泽；银色短发不羁地翘起，却不显得乱。五官俊俏，轮廓硬朗得恰到好处。看起来是很年轻强壮有活力的家伙，却不知哪里比常人多了些沧桑。决定性的标志是他的耳朵——修长，尖细。他是一只黑暗精灵。“很吃惊么？——这么年轻这么帅的黑精灵不多见了吧？”他一咧嘴，“我叫乔恩•苏伊，你可以叫我乔恩或者帅哥乔恩。”

　　“呃……我是赛瑞卡•莱德纳尔。”

　　这时，大概本场比赛结束，噪声稍微小了些。旁边，一声尖细的冷哼，正好传到两人耳朵里。一个白皙貌美的精灵少女狠狠白了乔恩一眼。“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家伙，也懂得欣赏女人呀。”她轻蔑地，把腿一翘。她的栗色长□□亮得像匹缎子；但这发色在精灵中是罕见的。

　　赛瑞卡打着哈哈，心想我能不能全身而退。据传，光之精灵与黑暗精灵的矛盾，在人类来到这大陆之前就开始了。精灵们本来都是水神莫蒂斯的子民，但是某一天，黑暗精灵们突然全部背叛了莫蒂斯。他们此后的信仰五花八门，以死神勒贝尼亚为多；还有很多小部族的奇怪信仰，连最肮脏低劣的也不排除在外。总归，信谁也不再侍奉莫蒂斯了。这让光之精灵感到恼火和耻辱，双方为这事没少大动干戈。但近代，大陆已是人类占绝对优势，而各种族间合作共荣，再加以时间的冲洗，这事件已淡化不少。只是两族依然互相看不顺眼：黑的叫白的“傻子”，白的叫黑的“疯子”。但黑暗精灵究竟为何背叛莫蒂斯，却无人知晓，成为千古之谜。

　　“艾米莉你就别发神经了~我这是正常交往，正常交往~”黑精灵大咧咧地应付白精灵。看来他们很熟。

　　“你别看他这样，”艾米莉却不理乔恩，与赛瑞卡说话了，“其实人还算可靠，反应也还灵敏，稍能弥补脑子的不足。”

　　赛瑞卡不敢笑，倒是乔恩不满地“切”了一声。

　　“啊对了，”艾米莉问赛瑞卡，“看你像是有身份的人。来竞选的吧？”

　　“是。竞选火术士。”

　　艾米莉“哦”了声，又催乔恩，“你也快上场了，还不去准备？”乔恩整理了下护腕，一把拎起座位边的包裹，向两个女孩挥挥手，往台下去了。他刚一转身，艾米莉就指指空出的座位，“好了，坐吧~”她对赛瑞卡调皮地笑。

　　就这样，赛瑞卡轻而易举逮到个好位子，大饱眼瘾。这里远近适中，恰好能看到赛场的全貌。时而还跟艾米莉聊几句，好不快活。原来艾米莉和乔恩从小是邻居，虽然几乎是边打边长大的，可凡事总喜欢一起行动，还挺有默契。

　　“下一场是乔恩的了！”艾米莉突然兴致很高，“我要把他出糗的每一幕记下来，回去告诉朋友们，嘿嘿嘿嘿。”

　　“出糗？未必吧……也许会赢哦。”赛瑞卡说着，心想这白精灵怎么一点也没有矜持优雅的传统形象。

　　“嘿，他的斤两我还不知道？能混进决赛算他幸运，接下来就有的瞧了！”艾米莉得意道，“好啦，开始了。”

　　人群突然安静了。号角声过后，对决的双方该上场了。所有观众，包括这两个女孩，都伸长脖子向场上瞧去。赛场两边，门廊之中，走出两个身影。

　　一个如夏夜，幽暗却依然活泼，带着散漫而醉人的风。

　　一个如艳阳，刺眼却仍教人忍不住去看，金光拂照之处，万物沉沦。

　　人群沸腾！

　　“乔恩——！！唔，加油！！！”艾米莉不顾形象地尖叫，一反方才冷眼看笑话的姿态。

　　赛瑞卡也喊起来，“喂——！！亚米修斯！！不要输啊！！！”她现在只恨自己嗓门低，被周围人们的呐喊声一盖，连自己也听不到了。不过，总算还有个人听到一点点。艾米莉凑过来了。

　　“你刚才说那金发帅哥叫什么？”她两眼放光。

　　“亚——米——修——斯。”赛瑞卡有点自豪地，对着艾米莉的长耳朵，一字一板地说。

　　“啊，讨厌！”艾米莉捂着绯红的双颊，“这么帅，难道要我倒戈啊！”

　　赛瑞卡暗笑，心想，你终于还是默认那黑精灵是同伴嘛。不过真没想到，乔恩居然遇上了亚米修斯。这会是怎样一场比赛？“亚米修斯——！！要加油啊！！！”她又提高了嗓门，卖力地喊起来。

　　而此时，台上的亚米修斯也不经意地向观众席扫视了一下。赛瑞卡突然好希望他看见这边。然而，那紫色的眼眸，明净的目光，最终只是淡淡地收回，没有一点流连。

　　也正是同时，在看台的另一个角落，相对僻静的贵宾席中，有个人也望着那美丽优雅的金发少年，静默无言。

　　“……像豹子呢。”那人最终还是轻轻说了句。随即，纤细苍白的指头无意识地抵住下巴。

　　“两个都是呢！”侧后方，仆人样的中年人应和道。

　　主人叹息一声。“真好……”

　　仆人劝慰道，“您还在为不能参加比赛而惋惜么？您一向身体不好，老爷只是担心罢了，这是为您好……何况，卫士终究是卫士，真正会永远守在公主身边的，还是少爷您啊。”

　　前面的人眉头一皱。“公主？公主又怎样呢？不过又是一个陌生人罢了。”他有些心烦地摇手，示意仆人不要再说。他的脸算是相当英俊，却过于秀丽了，直细腻到有点神经质。那一脸神情，愁惨而茫然。过于柔软的金发垂在耳际，衬着没有血色的双颊，倒有种病态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