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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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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初遇
夏天的夜幕总是来得迟。
周五。下班时间，高大的写字楼里走出衣着光鲜的年轻白领。
有的三五成群商量着去新开的酒吧放松放松，有的抱着不合格的策划资料一脸沮丧地往家走，也有的拎着价值不菲的名牌包坐进豪车扬隐入车流。
路上行人来往，车流不断。没有人会因为这些驻足停望。
写字楼对面一整排的商铺，是附近上班族休闲吃饭的高档饮食餐厅。
趁着太阳还露着最后一点儿尾巴，邬晓程擦干净最后一个玻璃杯。
换下工作服，锁上柜门。再出来时，他已是另一身装扮。
纯黑短T,水洗得发白的蓝色牛仔裤，脚上一双白色帆布鞋，一幅青涩的邻家男孩模样。
邬晓程紧了紧肩上的单肩包，脸色发白。早上走得太匆忙，午餐盒落在了家里。
这附近都是商圈，他不禁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赶到第一个公交站时，已挤满了成堆等候的人。每路公交车都挤得满满的，他咬了咬牙，加入等候人群。
挤上公交车后，他护好身前的单肩包迅速找了个可以依靠的位置。到目的地要坐一个小时，洗了一天的盘子杯子，胳膊又酸又痛。即使是摇摇晃晃的公交车也能让他眯眼休憩一会儿。
下车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邬晓程看了看时间，走进一家快餐店叫了碗面坐下。
一大碗红油油的辣子面，撒上几点肉沫，几根菜叶子。没什么味道，好在分量足价格便宜。
整条街都是这样的铺子，店面有些破败，污水垃圾全倒在门口的大塑料桶里，店里的桌子布满油污。坐在店里吃东西的也都是附近的建筑工人，清洁工，货车司机。
邬晓程几大口吃了面，抽了桌上廉价的纸巾胡乱擦干净嘴角的红辣椒油。付了钱往长巷街走去。
长巷街是一条小吃街。入夜后，烧烤摊一个个支起来，摊主赤着膀子一边烟熏火燎地翻烤架子上的串子一边热火朝天地招呼着来往的人们。
邬晓程向前走，在亮亮烧烤前停下。
“张叔，我来了”。
听到声音，正在支小桌板的中年男人赶紧笑道，“晓程来了，晚饭吃过了吗？快来帮叔把这些桌子支起来。客人待会儿就多起来了……”。
张叔的烧烤摊生意的确好，大多都是附近的单身女人。
邬晓程应了一声放下单肩包，上前帮忙。
“晓程，昨晚卖出多少箱”？张叔整理着烧烤架，取出用保鲜膜包好的肉串。
“15箱”。昨晚是他卖的最好的一晚。
张叔满意地笑了笑，“好样儿的，今晚争取卖更多”。
邬晓程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他每晚都在这儿卖啤酒。按规矩每瓶抽成百分之二，一瓶啤酒卖三块钱，邬晓程能拿到六分钱。
不到半个小时，烧烤摊就热闹了起来。附近工厂下班的工人，爱聚到这儿边吃烤串边喝啤酒。
有些客人，不需要他说些什么，就会要两三箱冰啤。而有的客人，就需要他上前推销。
如果遇上难缠的，还会提出一些过分的要求，不仅要陪喝还会在他身上动手动脚。在夜市烧烤摊，这样的情况很常见。邬晓程大多都避开，而这样的人也不想把事儿闹大就当寻了个没趣儿。
不过，今晚不知是不是他运气不好。亮亮烧烤摊前来了一群穿着流里流气的女人。
“老板，各样都来二十串”。为首的一个瘦弱女人看了眼一旁的邬晓程，笑得别有深意。
“好咧，找个位子坐下吧。啤酒来吗”？
几个跟着她的小妹殷勤拉开椅子。“何姐，您坐”。
“喔？老板，你家啤酒好喝吗”？被叫何姐的女人搭着二郎腿，敲了敲桌子，目光却望向邬晓程。
邬晓程皱了皱眉，这样的客人他不想上前推销。
张叔擦了擦额头的汗，乐道。“我家的啤酒都冰镇过，好喝得很”。又连忙冲邬晓程使了个眼色。
“那就拿来让我们何姐尝尝，不好喝我们可不买账”。底下小妹跟着嚷嚷。
邬晓程站在原地没动。张叔又催了他一声。
他这才不情愿地从冰柜里取了四瓶拿过去，正准备放下就离开。
“这谁家的小弟弟？这么小就出来卖啤酒……”。坐着的几个小妹不怀好意地打量他。
“坐下，陪我们何姐喝几杯。买你……15箱怎么样？”随后一群女人便哈哈大笑了起来。
这种对她们来说无伤大雅的玩笑却让他瞬间就皱紧了眉，脸上露出嫌恶的神色。
几个女人脸色立即变了变，正要开口咒骂他别不识抬举。
“喝了这两瓶你就可以走了”。为首的女人踢了踢身旁的椅子，示意他坐下。
邬晓程眉头还是紧皱，脸上嫌恶的神色却减淡了。他看了看不远处正低头烧烤的张叔，一声不吭地翘了盖子，拿起瓶子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一瓶。
女人挑了挑眉，脸上神色得意。
“哟！还是能喝的”。
邬晓程无动于衷，拿起第二瓶一口气喝光，抹了抹下巴。
“来几瓶”？声音清清冷冷的，在燥热的夏夜里听着十分舒服。
女人眼中露出异样的光。“十五箱”。
邬晓程惊了一下，表面不为所动。转身去取啤酒。
女人底下几个小妹却坐不住了。“何姐，真来啊？”
另一个小妹拍了那几人的头，“费话！何姐说一不二”。
“十五箱得500多吧，咱几个哪喝得完……”。
“瞎操心什么！何姐有的是钱，喝不完存这儿就是了”。
为首的女人摸了摸下巴，目光跟着邬晓程转。
这群女人吃完喝完就离开了，邬晓程松了口气。
夜里十一点，他收拾了东西跟张叔打了声招呼，往家走。
在这样治安差又混乱的地方不差房屋出租，即使租金低得让人心动他也没有租住。
五芳小区，这片城区最老的平民区。治安还算可以，然而最终让他决定住下来的是租金。
每个月两百，水电自费。这儿没有物业，也不用交物业费。
回到家，开了灯。与他同住的宋忻照样不在。
沙发上男人的衣物乱七八糟地堆放着，茶几上放着没吃完的泡面，零食袋，香蕉皮，易拉罐。
邬晓程揉了揉眉心，皱眉看向烟灰缸。果不其然堆满了烟头。
每晚回来，都是这样的场景。他已经不胜其烦，跟宋忻谈过多次了。
效果甚微。因为看不下去，所以不能忍。
邬晓程无奈地拿起一件件衣服细心叠好，收拾干净茶几。
洗澡的时候才发现自己那个来了。急匆匆地跑卧室，倒霉的是卫生棉上次用完了忘记补上。
只好换上衣服，带上钱包下楼。隔一个街区有一家24小时便利店，唯一的一家24小时营业的。
店里很安静，这个点儿没什么顾客。
他挑了两包常用的，走到柜台前结账。收银员小哥抬头往他看了看，才拿起来扫码。
“十块”。视线又往他身上飘。
邬晓程当作没看见，掏出一张五十递过去。
“欸？你们这儿没有老坛酸菜牛肉面吗”？身后突然响起一道略低沉的女声。
收银员找钱的动作停了下来，视线往他身后看去。
“有的有的，我给你拿……”。动作比声音还殷勤，找钱找了一半儿就去给人拿面去了。
邬晓程寻着声音看过去，离他最近的货架旁站着一个高个子年轻女人，收到他的目光，冲他礼貌的笑了笑，一双桃花眼明净清亮。
他愣了下，脸噌地红了一截，慌忙转过头。
收银员拿来了酸菜牛肉面，又对邬晓程说了句抱歉，把零钱找给了他。
邬晓程摇摇头说没关系，收了钱就往外走。
刚走出门口，就被夏夜的风吹了个激灵。小腹开始隐隐作痛，他记起了晚饭吃的那晚红油油的辣子面。
“你蹲在这儿做什么？”
邬晓程抬头看了眼，是刚才店里的那个年轻女人。
“需要帮你叫救护车吗？”
救护车？用不着吧……邬晓程忍得脸色发白，额际痛出了冷汗。不过他知道这痛是一时的，过一会儿就能好。
他正想站起来，女人的手便搭了过来。
他没逞强，借力起了身，不敢抬头看她，小声回了句，“谢谢”。
“不用谢。听说喝点这个会好很多，我向收银员要的”。
邬晓程怔了怔，看向女人递过来的热水，一次性大纸杯装的，还冒着热气。
他脸色顿时充血，窘迫得不知看向何处。小声问道，“你……是怎么知道……”。
女人把纸杯塞到他手中，自然地说道，“你赶快回家吧”。
视线礼貌地从他身上移开，抱着她的酸菜牛肉面往对面走去。
邬晓程抬头看了看，他忘了便利店对面就是七天连锁酒店了。
原来她是住在酒店……
邬晓程回到家，才发现自己牛仔裤后面沾了巴掌大的一块血迹。
想到那女人肯定看见了，他尴尬得好想找个洞把自己埋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