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流连在我窗边的白月光》乔治与一九八四

1、初恋 难道我要因

　　尖锐的铃声打破教室里的一片寂静，原本沉重的气氛被不知哪位学生如释重负般的一声长叹消解得荡然无存，一阵低低的笑声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收完所有试卷后，宋式薇回到讲台，这才对台下那群早已坐立难安的学生宣布放行：“试卷收齐了，大家可以走了。”话音刚落，教室里便爆发起一阵欢呼——这是他们寒假前的最后一门考试，长久以来积压的压力在此刻终于得以释放，一时之间倒是有些放飞自我了。
　　短短几分钟时间，就只剩寥寥数人。
　　宋式薇抱着整理好的试卷正准备离开，却被一个爽朗的声音叫住：“老师！”
　　她回过头，只见声音的主人——一个模样清秀的男生从教室的最后一排迅速地跑到她跟前，说：“我来帮您拿卷子吧。”他说话的时候脸上带着明亮的笑容，神情却有些羞涩。
　　其实二十多份试卷并不太重，相比之下，宋式薇反而觉得让人帮忙这件事要更加麻烦。但一时之间，她想不到恰当的理由婉拒，犹豫片刻只好把手上的卷子递过去并道了声谢谢。
　　陆川从宋式薇手里接过试卷，显得十分开心，一笑，一双杏仁似的眼睛便弯成了月牙儿。
　　上了一个学期的高数课，陆川和班上所有的同学一样，对这位在MIT读完数学博士、二十八岁就评上副教授的宋老师既喜欢又崇拜，就连她身上那份不入世的疏离感，都让他觉得很帅气。
　　教学楼到停车场的距离不算太远，宋式薇没有刻意寻找话题的打算，陆川也识趣地保持着沉默，乖巧地跟在她身后，偶尔会礼貌地向迎面遇见的同学打招呼。
　　从陆川手中取回试卷的时候，宋式薇再次简单地道了谢，道别的话就要说出口，哪知陆川竟会突然抢着插话：“老师，您下学期还教我们吗？”
　　宋式薇微微偏头，说：“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会的。”
　　“这样啊，”男生咧嘴笑了，眼睛亮闪闪的，仿佛亮着光，“老师，我叫陆川，下学期……噢不，明年见！”他一口气说完，不等宋式薇回答就已经朝转身朝着教学楼小跑离开，中途还几次转身用力地挥舞手臂，如同第一次进入游乐场兴奋得欢呼雀跃的小孩子。
　　宋式薇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没由来地想到小时候曾经养过的那只人畜无害的秋田犬。
　　驱车离开学校后，宋式薇没有直接回家，陈嘉韫——她的先生——从三天前就开始每天坚持不懈地提醒她要记得今晚的宴会——也许是因为她之前频频爽约的缘故。而现在，为了这个宴会她不得不先去美容院做一次全套的护理，再到X Lady——一间知名的形象设计工作室将自己从头到脚武装到每一根发梢。
　　宋式薇一边开车，一边一心二用地计划着晚上的安排，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在哪？”陈嘉韫低沉而慵懒的声音从电话的另一边传来。
　　“学校刚考完试，现在准备去美容院。”
　　“唔，”他似有似无地应了声，“你先来公司吧，我等会儿送你过去。”
　　宋式薇不解：“怎么了？我自己也可以过去。”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确实可以自己过去，但我不能自己吃饭。”
　　他似乎在忍着笑，但宋式薇知道，此刻他一定是一脸戏谑的表情。想到这里，她的嘴角不禁扬起一抹笑。
　　“知道了。”她轻声应答道。
　　晚上宋式薇挽着陈嘉韫的胳膊出现在宴会的时候，俩人不出所料地成为众人目光的焦点。
　　一身笔挺的墨绿色英伦格子西服，凸显出陈嘉韫修长而挺拔的身材，他系着一条竹绿色宽条纹的矮领带，脚上是一双崭新的布洛克鞋。前额乌黑的头发被梳起，露出饱满的天庭，两道匀称的剑眉因得一双偏圆的桃花眼，少了几分凌厉，却添了几分英气。
　　他右手搭在宋式薇纤细的腰间，半搂着她不紧不慢地穿过会场里的人群，优雅得如同维多利亚时代的英国绅士。
　　宋式薇站在他身旁，接收到许多女士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完全不为所动。她身着一袭墨绿色丝绒长裙，裙子前襟如水波纹般由两侧垂落至小腹却又在腰间收紧，山茶花花纹的黑色蕾丝似有若无地遮掩着她胸前雪白的肌肤、半裹着她纤细修长的颈部。她头发的长度尚不及肩膀，消瘦而性感的锁骨在黑色的蕾丝下若隐若现，左侧的头发被别至耳后，展露出下颌干净漂亮的线条。
　　身高一米七九的她穿上约莫四厘米的高跟鞋后，恰好及于陈嘉韫的眉梢，他一垂眼，便能看见她清浅的远山黛下不大却轮廓清亮的双眸、宛如水墨画里被浅浅勾勒的不算高挺却曲线秀丽的鼻梁和小巧秀气的鼻尖，偶尔当她朝自己微微抬起那清秀略瘦的脸庞时，他只需稍稍一低头，便能吻上她仿若花瓣般的双唇。
　　“我感觉自己要被其他男士的目光杀死了。”陈嘉韫侧头在宋式薇的耳边小声地抱怨。
　　他说话时温热的气息绕在宋式薇的耳边，让她心里仿佛被猫挠一样酥痒。她偏了偏头，一边假装同身边的人打招呼，一边低声地回答他：“毕竟我一直都在感受这样的目光，你偶尔体会一下不也挺好的吗？”
　　“那你怕吗？”他打趣道。
　　“当然不怕。难道你怕吗？”
　　陈嘉韫搂在宋式薇腰间的右手稍稍一个用力就轻而易举地将她收入了自己的怀里，他故意在她耳边坏心眼地用极其性感的气音说：“你不怕，我就不怕。”
　　宋式薇忍不住小小地颤栗了一下，她转头愤愤地瞪了陈嘉韫一眼，然而不仅丝毫没有起到威慑的作用，似乎还让他心情更加愉悦了。
　　宋式薇恼羞成怒，又碍于场面不能转身就走，只好面无表情地转过头，不再跟他说话。
　　陈嘉韫在一边小声地哄她，脸上却尽是洋洋的笑意。
　　这种宴会向来容易让宋式薇精疲力竭，那些所谓的成功人士在八面圆通方面修炼的段位显然要比她高太多，她跟着陈嘉韫在会场里只转了半个小时就已经连脾气都被磨没了。
　　趁着好不容易从一位长辈那里脱身的机会，她终于忍不住假借补妆之名逃离这满眼华而不实的衣香鬓影。
　　宴会所在酒店的装潢极具奢华，目光所及之处皆是金光闪闪的模样，听说酒店大堂上吊着的那个洛可可风格的吊灯上的每一个水晶都是货真价实的施华洛世奇水晶。
　　据宋式薇所知，这应该是严氏旗下的酒店之一，严氏企业的少东叫严邝，是一帮公子哥里和陈嘉韫关系最铁的发小，生得一副多情的面孔却偏偏最长情。他们圈子的人大都情史丰富，只有他和初恋的青梅竹马相守三十二年，是段令人歆羡的佳话。宋式薇曾经见过他的妻子，诚然如传言一般是个不可多得的冰山美人。
　　宋式薇刚从会场走出来，远远便望见一位身穿白色连衣长裙、曲线曼妙的女子向自己款款走来。
　　她来到宋式薇跟前站定，朱唇带笑，一双充满魅惑的丹凤眼毫不避讳地盯着宋式薇。
　　宋式薇莫名所以地看着她从黑色方形的手包里轻轻拈出一张名片递到自己面前，说：“宋小姐，有空联系。”声音娇媚但不失利落。
　　宋式薇低头用目光略略扫过名片上的内容：成安律师事务所，郑珊珊，高级合伙人。
　　她愈发疑惑了，正想要开口询问，女子已绕过她聘聘婷婷地进了会场。
　　宋式薇将名片举至眼前，仔细地盯着名片上的名字看了好几遍。她微微侧头，试图在脑海里寻找答案，但只能以失败告终。
　　她从来缺少记人的能力。
　　这段小插曲很快就被宋式薇抛在了脑后。
　　宴会后的几天，为了准备新项目的开发，陈嘉韫白天忙得不见人影，晚上回到家大多数的时间也都猫在书房里，他带回来的资料早已铺满了整张桌案。
　　宋式薇则完全相反，她用两天的时间批改好试卷，并把成绩录入教务系统后就过着每天虚度光阴的生活，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让陈嘉韫羡慕得牙痒痒。
　　在假期的第七天，她接到了一个令人意外的电话。
　　“宋小姐，”电话那边，女子娇媚的声音一下便唤起她对那段小插曲的记忆，“我记得我给你留了名片，但是你一直没有打电话过来，所以我就自己先联系你了。”
　　“是。”宋式薇斟酌了一下自己的用词，“但是我最近并没有咨询法律问题的需要。”
　　电话那边先是沉默了一会儿，继而很惊讶地问道：“难道你不知道我是谁？”
　　宋式薇感到有些尴尬，“是的，我很抱歉。”
　　“去年我们在你的婚礼上见过一面。”她提醒道。
　　“原来是这样，我不太擅长记住人，很抱歉。如果您当时说您是我先生的朋友，我会先联系您的。”
　　“算了。”她一句话简单结束了这个的话题，继续说道：“我有需要和你当面说的事情，你什么时候有空闲，我们约个时间见面。”
　　尽管预料到可能会是件麻烦事，宋式薇思索片刻，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约定的地点是绿林——一间开在小巷深处的咖啡馆。从他们交往的时候开始，陈嘉韫就喜欢带宋式薇去一些开得隐蔽但装修独特并且食物美味的小店，绿林便是其中之一。
　　宋式薇曾经很喜欢那个兼职的音大生弹的钢琴，平时除了和陈嘉韫一起，她偶尔也会自己一个人过去。后来弹钢琴的人换了，她也就没有再去过。所以当听见店名时，她有些惊讶。
　　约好见面的时间是下午的三点，宋式薇不好意思让她等自己，所以提早了十分钟出门。
　　绿林是一栋被绿植包围着的白色别墅，穿过屋外奶白色的篱笆，就能看见以桃木镶边的透明玻璃门，门边的墙角处有一块写着“绿林”二字的方形木牌被放置于盆栽之间。
　　宋式薇推门走进屋内，悠扬的钢琴曲温柔地包裹着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桌椅上少许的原木色点缀于大片的纯白色之间，使得屋内十分明亮。
　　宋式薇的出现很快吸引了屋子里许多人的目光，她却仿佛对此全然不知，若无其事地将屋内扫视一圈，随后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等郑珊珊到的时候，她已经听完了两首钢琴曲。
　　“您好。”宋式薇礼貌地朝她点了点头。
　　“您好。”她也意思性地打了招呼，实际上只是漫不经心地歪了歪头便随手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绿林内的空间并不算宽敞，此时早已几乎坐满了人。原本宋式薇一人坐着的时候已足够惹眼，而当郑珊珊推门而入的时候，更是引来一部分人小声的议论。
　　郑珊珊身穿一件无袖的白色衬衣和高腰的黑色西裤，一双五、六公分的黑色高跟鞋，身材惹火、气势凌厉。她将深褐色的卷发随意地披在肩膀上，修长的眉毛下一双漂亮的眼睛神秘又妩媚，干练之中透露着女性的柔美，色彩浓烈如被展列在法国罗浮宫里价值连城的油画。
　　而宋式薇则穿了一条简单大方的纯黑连衣短裙，莲叶状袖子与肩膀处黑色可透视的布料分离，柔软地垂落在她纤细的手臂上，露出一部分白皙的肌肤，短裙下裸露的双腿细长且笔直，美得惹人生嫉。她脸上表情寡淡，却已然有一种山高水远的禅意美。任何的点缀都嫌太多余，她只是坐在那里，就自成一幅意境深远的水墨画。
　　两位都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可气质却截然不同。他们坐在同一张桌子上，竟丝毫不会让人觉得怪异，反倒给人一种奇妙而难以言述的协调感。
　　“一个让人想上，一个让人想娶。”一道不小的男声在众人的窃窃私语中显得格外刺耳。
　　宋式薇听后，两道秀美的眉毛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虽然心下不悦，她却并不打算与之计较。
　　“为了节省时间我就单刀直入了。”郑珊珊首先开口打破沉默，她一边悠然地搅拌着咖啡，一边面色平静地说道：“嘉韫和我在大学的时候谈过三年，后来因为我要出国念书，不想远距离恋爱所以分手了。现在我回来了，而且过了这么多年，我最爱的依然是他。我没想到他竟然会结婚，虽然不想当个小三偷偷摸摸地干一些不光彩的事情，但是我也没办法就这样放弃。所以我在这里就先通知你一声，我要把他追回来。”
　　宋式薇听着她用谈论天气一般闲适的语气说着几乎要超出自己理解范围之外的事情，下意识的反应竟是有些想笑。
　　郑珊珊说完话后就一直盯着她，似乎在等她的回答，又或许是在观察她。
　　在她锐利的眼神下，宋式薇只好稍显艰难地开口：“你认为大张旗鼓地插足他人的婚姻就不算是小三了吗？”
　　“不然呢？”她似乎也同样地感到莫名其妙，“难道我要因为我爱的那个人有妻子就放弃我表达爱的权利吗？”
　　宋式薇哑然，或者说有些目瞪口呆。
　　按照她的观念来说答案是肯定的，但她并没有感受过郑珊珊口中所说的诸如“非他不可”这样沉重又深沉的爱，这让她很难义正言辞地反驳郑珊珊的观点。
　　宋式薇过于平静的反应让郑珊珊十分不解。见面之前，她甚至都已经设想好会被砸东西的情况，但如今竟然连反驳都没有，让她觉得出乎意料。
　　她微微探前身子，继续追问说：“你没有话要说了吗？”
　　宋式薇哭笑不得：“我不知还能和你说些什么。如果你只是来通知我，那我已经明白你的意思了。”
　　郑珊珊心里逐渐升起一股烦躁感，她紧紧地盯着眼前这个被他人称作“白月光”的女人，眼神睥睨。
　　她从来最讨厌懦弱无能的人。
　　“那就再见了。”
　　宋式薇察觉到她声音里的冷漠，故而没有再开口。
　　郑珊珊端着那杯早已冷却的咖啡站起身来，面无表情地径直走向方才那个出言不逊的男人跟前，一抬手，一杯咖啡就□□脆利落地倒在了男人下 体的位置。
　　男人震惊得呆坐在座位上，反应过来后立刻站起身，嘴里一边骂着粗口，一边挥起手臂就要朝郑珊珊打过去，隔壁桌的小女生被吓得直捂着眼睛大声尖叫。
　　哪知郑珊珊竟将他的手臂反手一抓，下一秒就拧到了他的身后，男人疼得直叫唤，那张原本还算干净的脸此刻正因疼痛而丑陋地扭曲着。
　　“真是不巧，我学过自由搏击也学过柔道，防身术也略通一点。虽然比不上职业选手，但对付你这种杂碎也是绰绰有余了。”郑珊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充满了厌恶和鄙夷，“另外告诉你，像你这样的男人，我既不想上也不想娶。不看看自己多少斤两，也敢在这里侮辱别人，谁给你的勇气，梁静茹吗？”
　　在场的客人和店员都被郑珊珊的气势震慑得不敢说话，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早已放开男人的手，头也不回地推门而出了，。
　　短暂的寂静里，有人在角落处小声地感叹：“卧槽，好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