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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婚礼前夕 ...

  •   [谨启:
      纷飞的秋叶装点了一个美丽的季节
      在此我们预祝您永远健康快乐
      我们即将举行属于我们的婚礼
      感谢并期望您能继续与我们保持长足友好的交往
      我们将以一场盛宴恭候您的光临
      望在您百忙之中抽空出席
      此致敬礼
      城都X年X月X日
      立花辅己·友坂世津子]

      城都北部的石英高原位位于以白银山为中心的寒流带边缘,当夏季的脚步还若即若离地停顿于地区的边缘,挟着冷意的劲风便席卷了自平原地带延向高原的无尽松林。
      这里是城都与关东的交界,石英高原的山脚。十字形的巍峨建筑分指四方——南侧与东侧分别毗邻着隶属城都的26号道路与隶属关东的22号道路,来客寥寥的西面出口指向大雪纷飞的白银山脉,正北的大门则连接着名为[冠军之路]的崎岖山路,强者云集的冠军之路的尽头,居高临下地坐落着独属于顶尖者的宏伟殿堂。
      [联盟之门],这是训练家们对它的普遍称呼,与这个颇有气势的名头相匹配地,荷枪实弹的警力驻守于此。佩戴着联盟徽章的精英训练家立于分列的警卫之后,西装笔挺,目不斜视,仿佛站在流水线终点的监察者,机械而重复地审视着训练家们的每一枚徽章。
      话虽如此,除去春季的联盟赛季时期,他们大多都是笔挺地、无所事事地站在那里。不论心下如何腹诽抱怨,面上总是要做出端庄肃然的神色。这里毕竟是联盟的门面,而他们是门面处的护卫者。
      今天的[联盟之门]依旧近乎空荡。
      是的,近乎。建筑内的古松咖啡馆内,西南角的包厢门一反常态地紧闭。室内,浅绯色头发的青年与灰褐色短发的男人相对而坐。纸张翻动间摩挲出哗啦的单调声响,桌上的咖啡散开苦涩的香气,袅袅升起的白雾与男人吐出的烟气缠绕在一起,在狭小的斗室间漾开一层若有若无的迷雾。
      相较于青年那连拉链都一丝不苟地拉至顶端的端肃,男人的形容就不免显得邋遢起来——方阔褐黑的脸庞,线条粗犷的五官,胡茬遍生的下颌,略显松垮的领带,以及弥漫在眉间的似有若无的懒散,都如同视觉性强烈的反证一般,将男人胸前的繁复警徽鲜明地衬托出来。男人叼着烟,偏向窗外的目光远目着遥远模糊的雪峰,停顿了许久,又悠悠飘回青年的脸上。
      “老实说,六年前——我是没想到这桩案子底下还藏着这么深的水。”他拎起咖啡杯的杯柄凑到唇边,饮了一阵又继续道,“前些日子你托我比对的那组金属粉末——唔,检测报告也在那个文件夹里,相似成分52.5%,从其中的特殊成分来看,基本确定属于同一组织。”
      “不值得意外。”渡平静地合上资料,“近年联盟这边破获的多起盗猎案,盗猎者的手持精灵也检测出了相似成分。”
      “六年……啧,那时能做到那样的地步,恐怕自成立算起已是不止六年。若是单纯的盗猎组织,未免也隐藏得过深了。”
      “因此上述可能是应当排除的。”兼任地区冠军的联盟搜查官简短地点了一下头表示肯定,然后将桌面上的资料拢起,齐整地放入了微微发黄的牛皮纸袋中,“劳烦您为了送这些特地跑一趟,真是非常感谢,立花管理官。”
      “份内之事罢了,重要文件不由我亲自送来还真放不下心。”立花宗次摆摆手,随着青年一同站起身来,目光瞥过青年将资料边的大红请柬最后拿起的动作,咧开嘴,露出一个稍显生动的笑来,“何况还不是要替我那侄子递请柬么。”
      “辅己君也算是守得云开,”渡抿起唇线,浮出一个浅淡的微笑来,“这是福分,恭喜他了。”
      “果然还是无暇出席么?”
      “是啊,非常遗憾。您也知道联盟的事务在接近年末的时候向来……”
      渡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以小幅度地耸肩的肢体动作表示了无奈。立花浮出领会的笑来。
      “怕是忙得脚不沾地吧,每次在年后见到渡君都感觉瘦了不少,保重身体啊。”捶了捶后辈的肩膀,年长警官的笑意里带上了几分揶揄的意味,“可别忙得把正事都忘了,接下来就等你的好事了。”
      渡对这不无玩笑意味的善意提醒报以淡然的微笑,立花知道他并未将此言放在心上,摇摇头,重新拾起了先前的话题:“这桩案子的资料不多,若是能找到当时的两位目击者,或许能获得些许额外的线索。渡君也记得吧,当时的那两个孩子——读国中的叫作真崎明座,我记得很清楚。至于另外一个年纪小的,似乎是姓……”他说到此处时卡住了,随后带着伤脑筋的神色按了按太阳穴,“呃,栗山?”
      “栗原。”渡接口纠正,“她当时不到十岁,不论从哪种角度考虑,我们都不打算再找她求证什么,至于真崎……是的,出于与您相同的考虑,我们这边已经开始着手联系了。”
      青年后半句话的语气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起伏,虽然足够隐蔽,却逃不过老江湖警视的耳目。立花抬头打量了一下渡的神色,烟头重新叼进嘴里,含糊不清道:“怎么?听起来像是碰到了困难。”
      “事实上……”
      那是立花宗次与这位后辈相识起便鲜少听过的沉重语气,经验丰富的警视高官不禁抬起眼来。眼前的红发青年眉峰微蹙,绯色的眼眸随着他略微低头的动作淡出了头顶的灯光,蒙上一层薄薄的阴翳。这不像他。渡向来是联盟乃至当代青年中的超凡存在,他的处变不惊来自于他的深谋远虑与杀伐决断,他的铁面无私则扎根于他内心里对人类一视同仁的凉薄。气压在沉默地气氛中仿佛压低了几分,立花宗次的眼睛一眨,视线飘远,心头一度掠过的那一丝可能性,终于在渡的下一句话中得到了确凿的印证——
      “真崎明座,已经在四年前的一场事故中,不幸丧生了。”

      小葵不见了。
      寒意一寸一寸地蔓延过心脏,将整颗心密密裹住,涔涔而下的冷汗在不自觉间悄然浸透了衣裳。千池缓缓转过头,对上了视野里属于妖妖零的血红眼睛,握着手电筒的右手一紧一松,随即颓然地垂向了身侧。手电的光线在她垂手的动作下照向了正下方,随着照明光线的偏移,浓重的黑暗重新聚拢。静谧无声的洞穴里,千池仿佛听见了流连在心头的侥幸被寸寸碾灭的声音。
      千池本身便算不上十分细致,因冒失糊涂而丢失物件的情况时而有之。然而如今她丢失的却是小葵——她最为亲密的精灵同伴,一个活蹦乱跳的小生命。前所未有的恐慌感将女孩紧紧攫住,她蓦地转过头,借着梦妖那双隐隐闪烁的红眼准确地捧住了它的身体,手指微微发紧,声线在极力压制下依旧在微微颤抖。“妖妖零,小葵她……”
      鬼系精灵的身体轻薄而冰凉,眼眸透出凝重意味,却没有掺杂慌乱的成分。它比千池要冷静得太多。梦妖轻轻叫了一声,被千池捧住的脑袋轻微摇动了一下,在黑暗中泛光的血色眼眸成为了两个小小的光源,向着女生压不住慌乱的脸庞射出了冷色的光。[冷静下来。]沉淀在梦妖眼里的神色如是说,千池略微怔了一下,缓缓松开手来。
      闭眼。吸气。吐气。将以上三个步骤重复几遍后,在脑神经间乱窜的慌乱感终于得到了压制。千池睁开了眼,飘在身边的伙伴正静静地望着她。她抿了抿嘴唇,轻轻点了一下头:“…对,我不能慌。”。
      冷静回归后她闭起了双眼,仔细回想方才的情形——她举着手电在阴暗湿冷的洞穴内缓步前行,以一定的频率确认小葵与妖妖零是否跟在身边——这里是暗黑洞穴,诚如其名,隔绝外界光线的洞穴内一片黑暗,只能借着手电勉强维持着短距离内的光亮。洞穴内还不规则地分布着大大小小的水潭,深度不致溺水,但栽进水中弄得一身湿透总不是好事,于是她走得格外小心,以至于在走过一道夹于岩壁与宽阔水潭间的窄路时,未如先前那般定时地关注精灵们的动向。
      而当她最终走过那沿水窄道,踏上宽阔些的路面如释重负时,妖妖零警报似的叫声便闯入了双耳。她回过身,女妖形的精灵飘在身侧,然而那随着她一同后转的电筒光线,照到的却是身后空荡荡的地面。
      小葵那时本应是紧跟在后方的。千池抬起手电筒,扫向远处的光线跑出一定的距离便被浓重的黑暗尽数截断,视野之内只能看见不平的狭窄岩道与平静无波的潭水。她向着水潭中照了照,确定小葵并未不慎落入水中。那么它必然是没有通过窄道的——那岩道的宽度容不下第二者,以菊草叶的身形更是绝无可能在千池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超过她的脚步。
      可是为什么?小葵固然有顽皮的一面,却无疑是懂事的,不应当在她反复叮嘱过的情况下兀自乱跑。这样的沿水岩道她们已然走过了两三个,也不存在小家伙心存畏惧不敢迈步的可能。她一面沿着来时路折回一面苦思冥想,还未理出点头绪,便被一连串砰然的碰撞声打断。她循声抬头,视野中出现的是深蓝色蝙蝠的身影。它并未像先前所见的超音蝠们一般倒挂在岩壁下休息,而是扑打着翅膀,张大的口如同黑洞,喉咙间不断地发出高亢而奇异的声波。千池自然不会侥幸地认为那是友好或是其他类似的表示,方才那超音蝠撒下的一片超音波已然将身前岩壁上的石凸夷平。在这个间隙,又有三四只超音蝠循声飞来,不怀善意地盘踞了在头顶。
      “我……我不是入侵者,”眼下情况最好还是避免硬碰硬,千池哽了哽嗓子,硬着头皮开口解释,说到此处却忽的灵光一现——这些小家伙,会不会知道小葵的消息呢?是呀,这些栖居在洞穴暗处的生物,极有可能会看见些什么——她还未来得及为这个绝妙的想法而雀跃,便又是几道超音波对着她凌空扫下来。
      “妖妖零叫声!”女生反应极快地捂住耳朵蹲地大叫。径直扫下的超音波击打在她前的岩壁上,女生发出的指令在杂乱嗡鸣的音波中被狠狠扭曲,所幸妖妖零足够机智也足够迅速,嘴一张,丝毫不弱于高亢音波的尖锐叫声便刺耳地响起,生生将蝙蝠们释放音波的动作尽数定住。
      千池保持着蹲姿一点一点挪离狭窄的沿水地带,双手堵住耳朵,脑子在这紧张的情况下里愈发转得飞快——精灵们是听得懂人类语言的,然而对她方才的辩白却充耳不闻。是对人类怀有敌意?抑或是处于狂暴状态?她短暂权衡了两种可能后立刻倾向了后者——虽是无法从没有双眼的超音蝠面上窥见些许端倪,然而它们那仿若无意识般的紊乱嗡鸣,以及那看似不怀善意实则仅是毫无章法的盘旋动作,不正是与先前那些陷入狂暴状态的咩利羊们异曲同工么?
      她瞥见身侧的水潭时心中有了主意,当即向着尾随身后的妖妖零道:“对着水面用叫声,得把它们淋湿!”梦妖一愣,随即会意地眨了一下眼睛,仰起的头猛然低下,射向半空的尖锐声波迅疾地改变了路线直直射向了水中,刺耳声波带起的强劲冲力在潭中激起几米高的巨大水花,呈筒形向外溅射的潭水将飞在低空处的超音蝠们凌空压下。千池抬手挡着脸,只觉得不断有飞溅的水珠带着细小的凉意迎面扑来。一阵水花落地的噼啪声响后,她移开手指,看见湿淋淋的超音蝠们正拍动着翅膀极力稳在空中,随后四下转动脑袋,互相交流似的吐出一串串奇异的声波来。虽然听着依旧诡异,然而先前那磨人的嗡鸣感已然消失不见了。
      总算是清醒了啊——仿佛印证了千池的想法似的,超音蝠的脑袋们向她与梦妖处转了过来,喉咙间溢出怪异的声响,但是并未显露出任何的攻击性。女生稍稍松下一口气,拍拍身上的灰站起身来,清了清嗓子:“现在应该能对话了吧…那个,向你们打听一件事,刚才有没有看见一只菊草叶呢?”
      超音蝠们静了几秒,随即几颗深蓝色的脑袋又凑到了一起,一连串杂乱的声波后,其中的一只超音蝠转过身,挥动右边的翅膀向位于千池斜右方的方向示意。“你是说它往那边走?”虽是确定了先前的猜测,然而千池对小葵竟然真的兀自乱跑的举动着实有些难以置信。超音蝠发出一声单调的叫声表示了肯定,随后梦妖飘上前去,与它叽里咕噜地交谈了一阵后飘回千池身边,向她点点头,以领路者的姿态向前飘去。千池赶忙向提供消息的超音蝠们弯腰致了谢,迈步向前跟上。
      可是小葵为什么会乱跑?她一面寻思一面随着梦妖向前快步地走——几乎要跑起来了,妖妖零为何如此火急火燎?超音蝠告诉它了什么?回想起它们交谈时妖妖零那不时蹙起的眉头与愈发严肃地神色,它们谈论的仅仅是指路那样简单的内容么?而那些超音蝠们的混乱状态,又是什么引起的?脑袋里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地冒出来,相互叠加在一起,渐渐指向了那个先前不曾想到的可能,一个令她心生寒意的可能。
      难道,小葵被什么人——
      “唔啊!”
      梦妖突然一个急刹车迅速地停住,惹得身后的千池一个趔趄,堪堪刹住了脚步。她喘着气抚着胸口,正欲出口的询问在瞥见地面上的一抹绿意时骤然凝在了嘴边——那是新鲜的翠绿的叶片,软软地飘落在岩地上,寻常得一如她来时所见的无数景观。然而这里是暗黑洞穴,没有光没有绿意的存在。女生的心脏仿佛被猛击了一锤似的狠狠抽痛,她蹲下身拾起地上的叶片,手指再也控制不住地狠狠颤抖起来——不会错的,那是小葵的叶片。它曾在30号的野外训练场上铺开飞扬的色彩,也曾在桔梗道馆的高高站台上纷扬飘落,为最后的胜利埋下至关重要的伏笔。小葵她……她在慌乱中不经意间瞥向了前方,而后惊异地发现那些叶片似是隔着一定的距离均等地洒落,女生循着叶片向前走了几步——果不其然,每隔一定的步数,便能看见又几片零散的碎叶出现在了视野里。
      “这一定是小葵留下的信号。”她对梦妖道,妖妖零点了点头,显然早已对那个唯一的可能了然于心。她们沿着碎叶向前追去,拐过一个个弯道,踏过一条条窄路,直到……直到眼前再没有什么绿色的碎叶标识。千池茫然地看着眼前交叉的岩路,浓浓的无助感如同涨潮一般涨满了心头。
      怎么会这样?
      垂在身侧的手指紧握成拳,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心脏仿佛崩裂开一条细缝,其间那先前被压抑住的慌乱在此刻大有决堤泛滥之势,挟带着希望破灭的失落与不知身处何处的茫然无措,化为重重的绝望感沉甸甸地压在了心头。千池咬住嘴唇,有那么一瞬间几乎要落下泪来——怎么可以被坏人带走?那是小葵啊,与她约定好一同旅行的小葵,在研究所里乖乖等她四年的小葵,活泼好动总是令她忍不住发笑的小葵,会散发出好闻香气安慰她的小葵啊,它——
      等一等,香气?
      湿润的碧色瞳孔猛地睁开,瞳孔深处几乎泯灭的希望再度燃起了一线火光,千池深呼吸了几下,闭目凝神,终于自湿冷的空气中辨别出了一丝熟悉的淡香,小葵一定就在附近。“能闻到吧?”妖妖零也笃定地点了点头,而后冲着千池叫了一声示意她跟上。千池的身体已在连续的快步走时流露出了疲劳的迹象,然而现在这并不重要。女生吸了吸鼻子,抬起手电筒举步跟上梦妖的速度,她凝视着狭窄视野内的弯曲岩路,咬了咬嘴唇,眉梢眼角抿出一线坚定的光。
      一定把它救回来,一定。
      鬼祟的人影在几个拐弯后出现在视野里时,千池便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与此同时,梦妖也发出了警示般的鸣叫声。其中一人率先转过身来,似是有些震惊,头戴式墨镜下方的嘴短暂地张了一下。
      两人均着了银灰色的紧身制服,头戴墨镜,脚蹬短靴,荧紫色的平行线条在胸口处勾勒出繁复的几何图案,不论如何都不似常人的打扮。千池直觉眼前二人正是拐走小葵的始作俑者,当下也顾不得误会对方的可能性,向前一步径自开口:“是你们带走了我的菊草叶?”
      二人愣了愣,还未答话,熟悉的叫声便从他们身后的某一处传来,那是小葵的叫声。“…啧,追过来了么。”其中的高个显然也意识到事情败露,冷哼了一声,手指搭上了腰后的精灵球——不,那并不是普通的精灵球,千池能清楚地看见。那红白相间的球体上,赫然套着交叉成X状的两道黑色圆环。她蓦地上前两步,球中传来的“チコ”叫声愈发清晰了。
      那黑色的圆环是什么?为什么已有训练家的菊草叶能被关入另一枚球中?那真的是精灵球吗?为什么球内的叫声能传入外界?疑问一个接一个地闯入脑中,旋即又被冲上心头的怒火压下。“混账……”千池只觉得全身的血液被怒意点燃,第一次不自觉地吐出了恶狠狠的咒骂语气,“现在、立刻、把我的菊草叶还给我!”
      “哈哈,她说让我们还给她?”夸张地对着身边的同伴倒吸一口气,方才那答话的男子轻蔑地嗤笑了一声,“真是笑死人了。啧,这眼神…看来非得给你点颜色看看了。”随着狰狞的笑意攀上嘴角,红光自男子掌间开启的球中迸射而出,“天蝎,出奇一击!”
      紫色的身体裹上黑气没入黑暗,劲风声起,下一瞬间天蝎那得逞的笑脸便在近距离内凭空浮现,亮起钳子直直往梦妖脸上一扣。伴随着尖锐的惨叫声,被击飞的梦妖向后撞入千池的怀里。[出奇一击],恶系必中技。大脑迟钝地反映出这一信息的同时,天蝎已然在[燕返]的流畅动作在半空折返回来,又一次[出奇一击]对着这边迅疾攻来。
      不能让妖妖零倒下。千池的脑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她在钳子敲上梦妖的前一刻伸开胳膊将女妖那娇小的身体圈住,随后裹着黑气的钳子便敲上了她的手臂。彻骨的疼痛让千池低低的呻吟了一声,经受攻击的手臂无力地垂了下来。
      “没、没事……”
      她强忍着疼痛对梦妖摇摇头,随后用未受伤的左手拾起电筒查看梦妖的伤势。天蝎的钳击在梦妖的右眼下上留下一道乌青似的凹痕,她以指尖小心地碰触的时候,清晰地感受到怀里的小家伙疼痛的微颤。太过分了。她的拳头狠狠地捏起来,末了却又无力地松开。先前那滔天的愤怒尽数化为了深深的无力在心头叫嚣。
      若是打不过那人,会怎么样呢?先前来不及顾虑的念头重新浮上脑际,随着疼痛蔓延全身,压制已久的恐惧终于几近决堤。这种感觉很熟悉。她恍然间闭上眼,深远的黑暗里有某一段记忆悄然浮现于眼前。是了,是那时候——
      “也罢,就再看一阵你那垂死挣扎的模样吧。”耳边传来男子那肆无忌惮的而令人反胃的笑声。
      ——哈哈,那就在你所剩无几的时间里尽管挣扎吧,小丫头。
      像,太像了,和那个时候简直别无二致——处于满金市的阴影下的小巷,造型朋克的不良少年,饱含恶意的笑声,被重重包围的无助……千池紧咬住下唇,闭起的睫毛在回归的恐惧中颤抖起来。不行啊要冷静下来。她反反复复地告诉自己,然而越是重复,那压制恐惧的封印便松动一分。恐惧的情绪似乎已然汇聚成浪,以越来越烈的趋势,一波一波冲击着最后的心防。不可以,不可以,这样下去会——
      思绪在熟悉的幽香飘入鼻间的时刻凝滞。
      那是带着安定感的柔和清香,是她熟悉的小葵的味道。小葵……她想起菊草叶那天然的笑,纯真的眼,以及软软的叫。女生的眼前无意识地模糊了,心绪却在这淡淡的幽香中奇迹般地宁静下来。
      怎么可以放弃。小葵,还在等着她呢。
      “现在不是做这个的时候吧,布朗格先生。”直至此时,始终沉默不语的另一人终于出声提醒,出乎意料的年轻女声,年轻得似乎尚带着稚气。
      “有什么关系,礼奈酱。”随意地揽过她的肩膀,不顾对方轻微挣扎的动作,“修理这帮自以为是的训练家可是我的爱好之一,嘛,这些货物就麻烦你继续运送了。”他一松手,那灰棕色头发的女性便迅速向后拉开了距离,“对了,把这家伙留下,照明的话你有电筒就够了。”
      “是。”
      交谈的字句落入心湖,却再也漾不起一丝涟漪。此时此刻,终于冷静下来的头脑重获了理智思考的能力,千池再度回想起阴影般的旧日记忆,细思之下也想通了许多——情况相似又如何?如今她的身边有小葵和妖妖零啊。如今的栗原千池,已然不再是当年那个软弱的孩子。思绪拉回当下——那女子要先行离开,这无疑消除了人数的优势。如今她的第一要务便是尽快将男子打倒。是的,没问题的,妖妖零的实力并不弱,自己若是能冷静下来,一定能获得胜。
      她必须赢。
      碧绿眼眸再度睁开的时候多出了决然的意味,目光逡巡于四周——岩壁四立,时而又冰棱似的岩柱自头顶倒垂而下,银灰色制服的男人负手而立,嚣张的笑容与身边的天蝎如出一辙。他们的身后,一只咩利羊兀自静立,尾部的橘红电珠散发着明亮的光,将周围景物照得清晰无比。她转动眼珠四下观察,目光随后落在了男人腰间那套着黑色圆环的精灵球上,一共有3枚,除去了小葵大约还有从其他训练家手中拐来的精灵。另有两枚寻常模样的精灵球,想来便是属于他本人的精灵了。
      1VS2么,从数量上来说姑且不算悬殊。她依旧有希望。
      “不自量力,那么接下来……”
      望着女生慢慢站立起来,胡茬上方的嘴唇浮上森然的笑意,虽然那双眼被宽带状的视镜阻隔,千池依旧能感受到那欣赏猎物般的残酷目光。她深吸了一口气,直直望向男子的双眼,看见的俨然是名为真崎明座的少女那双深邃无底的眼眸——那个人在记忆的彼方凝视着她,潋滟金眸凝着薄薄的寒霜。她一直是那样的眼神,冷淡的,审度的,对人对物、对世上的一切皆是如此,对自己亦是如此。千池仿佛看见她嘴唇开合,熟悉的话音从记忆里飘了出来,缠绵地缭绕在了耳边。
      “为什么要变强?…为了守护想要守护的东西啊。”
      “栗原,不能永远地放任自己弱小下去。”
      不能永远地放任自己弱小下去。
      是的,要变强啊——从阿鲁福遗迹返回的那个夜晚,不是这样对自己许诺过吗?
      千池。

      “那就放马过来好了。”
      森冷的笑意在男子的嘴边凝滞了一瞬,先前那神色软弱似是任人宰割的女孩,此刻竟是以平静的口吻说出了宣战般的话语。她缓缓扬起头,清冷的视线毫无惧意地迎上了他的。碧色眼眸映着咩利羊尾部的橘红明光,远看之下竟宛如摇曳燃烧的火焰。
      “我会打败你的。”她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婚礼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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