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案实录》杯酒夜话

2、水中仙（一）

　　阳光正好，前几天下过的雨的湿气还未散去，天气还算得上是凉爽。这是济州市初秋最常见的天气。
　　如果不是传得沸沸扬扬的那几起案子，也许今天还能说是个让人心里不由自主放松起来的日子。
　　许诺穿过熙攘的人群向省厅大楼走去，边走边低头看手机上的新闻。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几张网友拍的照片，照片上是几处小河或小湖，拍的不是很清晰，但能看见警戒线里的警察。这是几张前几天那个连环杀人案的现场的照片。
　　这件事的传播极其地快，当警局还没有控制住事态的时候，这事就已经开始传得大街小巷都知道了。群众明显开始恐慌，连环杀人案总是能极大程度地调出人们心底深藏的不安和恐惧。而且分局的调查进展并不理想，对此事的说法一直是模糊不清的，这绝不是此时人们所希望看到的。
　　人人都害怕自己会是下一个受害者。
　　大概估计没多久这案子就要移到叶朗那边儿了，尸体估计也会移交到自己这儿来。
　　“天天那么忙，我老得更快了……”许诺正皱眉说着，手机就响了起来。
　　打来电话的是痕检科的小赵，跟自己关系还挺不错的一个刚来的女生，性格很是活泼。
　　她接了电话，脚步又加快了几分。
　　“许诺姐！出大事儿了！”小赵在电话那头嚷嚷道。
　　许诺把手机从自己耳边挪开一点儿，显然还不是特别习惯小赵的大嗓门。
　　“怎么了？新闻里的那个案子移过来了？”
　　“还没！不是这事儿！许诺姐，叶朗那煞神那儿去了个新人，长得贼帅！真的，阳光的哟。虽然留着点儿胡子，可是看着就很嫩！估计大学毕业还没多久吧。说是学犯罪心理学的。”
　　许诺叹了口气，无奈道：“你可矜持点儿吧，说到帅哥就那么激动，以后别再嫁不出去了。”
　　“哎呀许诺姐，那个帅哥跟我说话了！就是刚才等电梯的时候，我问他是不是新来的，他说是，要去特案侦查组报道！你不知道，他笑起来可好看了，笑得我整个人都酥了嘿嘿嘿……”
　　许诺快步跑进电梯间，跟同样焦急等电梯的同事们打了个招呼，然后对小赵说道：“好了我知道了，我到了，一会儿上去，就这样吧，挂了哈。”
　　“别别别！许诺姐你等等，我马上回来……哎我听他们说煞神又发飙了！要把那个新来的撵出去！”
　　撵出去？叶朗脾气再暴躁也不会人家一到他那儿他就往外撵人家吧？他这个人虽然经常臭着一张脸，但还是讲道理的啊。
　　电梯门开了，许诺走进去，先摁了特案侦查组所在的楼层。
　　许诺是一名法医，确切地说，是省厅的一名技艺高超而且颜值极高的未婚法医。
　　从小到大许诺就是属于那种在人群中很显眼的人，长得没有那种稍显小家子气的过分精致，却有一种很吸引人的大气，即使素面朝天，却也带着一股仿佛与生俱来的艳丽。用许诺自嘲的话来说，一看就不像什么好人。
　　许诺本以为除了那些穷凶极恶的通缉犯外，很难有长得比自己还不像好人的人了。
　　直到她来到了省厅，遇见了叶朗。一个把自己活生生活成了别人眼中的一个传奇的人，省厅特案侦查组的组长，精英中的精英，各位领导的宝贝疙瘩。
　　一开始她听到这个名字和这个名字背后那些耀眼的成绩之后，在脑海中脑补的是一个有着铁腕手段但平常待人却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虽少不了刑警的杀伐果断，但也不会是那种太过冷面冷心的人。
　　而且她事先知道了这位著名的传奇的颜值很高的时候，心里不由自主的就带了些小小的期待。
　　虽然她当时觉得既然是这么优秀的一个人却没有一个人追很奇怪。
　　后来她见到了叶朗，就瞬间明白了。
　　敢情这家伙不是冷着一张脸，而是直接臭着一张脸，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别惹我惹了我就活剥了你”的可怕气场。
　　不过让许诺还能稍微有一点欣慰的是，好歹他颜值确实很高。
　　叶朗长得一点儿都不像许诺想象中的谦谦君子，而是有着一种带着凌厉的帅。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带着一种欧美人的立体感，帅得让人一看心就不由自主地一颤，甩了许诺原来学校那所谓的校草不知几条街。而且身高一米八五，肩宽腿长，模特一样的身材，整个人就是个完美的衣服架子。
　　如果不是他的眉目间总带着一股戾气的话，也许会有不少女生追他。
　　尤其是见识了几次叶朗的破案后，许诺不得不感叹，这确实是一个铁血真汉子，没对象，情有可原。
　　整个大楼只有他个人的办公室是玻璃门的，就是因为他脾气不好，一暴躁就踹门，最后领导灵机一动给他安了个玻璃门才没再踹过。
　　但是叶朗是很讲理的，可以说他给自己画了一条极严格的线，他看不惯你会不给你好脸色，却绝不会撸起袖子就赶人。大多数时候，他的不好相处也只是属于看起来而已。平常待人接物，他还是控制得住自己的脾气的，往往表现得还有点儿精英的独特气息。用各位同事们总结出来的话说，到算得上是个衣冠禽兽，比普通的禽兽高级些许。
　　今天这种要把人撵出去的事情可奇怪了。
　　电梯门开了后，许诺就听见了叶朗骂骂咧咧的声音，不远处的办公室门口围了好多人，场面极其的混乱和嘈杂。
　　许诺小跑着过去，看到一群特案组的大老爷们死活压着气得跳脚的叶朗，对面几个人则是护着一个一脸惊恐的青年。
　　许诺先扭头看了一下那名青年，在心里默默地打了个满分，嗯很帅，身高颜值都不输叶朗，虽然比叶朗的身材稍单薄些，但胜在阳光。
　　叶朗费力地想要拨开自己身边的那堆人，丝毫不顾形象地爆着粗口，头发都乱了许多，全然没有了平常端坐办公室中强装出来的潇洒从容。
　　“你们都别拦我！这就是你们说的新人？！赶回去！陆泽东这事儿你怎么没跟我说？！”
　　旁边一个戴着眼镜的斯文青年无辜地转移开视线：“刘叔说怕你知道了不同意，就没让你签字，光让我一个二把手签了……哎呀反正人都来了！”
　　“滚蛋！刘叔批的？！这家伙他都敢要？！”叶朗大骂，恨不得吐对面的青年一脸唾沫。
　　那青年尴尬的后退了一步，语气明显不是很好，连带着那份阳光也消失了：“我还奇怪你怎么就同意让我回来，原来是根本不知道这件事啊……”
　　青年的失落溢于言表，一般人估计都会不忍心再骂下去，可叶朗偏不，他乐意骂，骂到眼前这个一脸无辜的人滚蛋。
　　许诺在角落里围观了一会儿，伸手拉了一个外围的人，把人拽到角落里低声询问：“怎么回事？叶朗吃错药了？”
　　那名刑警无奈道：“一言难尽啊，这事儿老大不太愿意让人提的。特案组的人都知道这事儿。许法医，您也知道老大不会无缘无故地对一个新人发火的。”
　　许诺闻言瞪大了眼睛：“你是说，他不是新人？他原来……”
　　许诺的话被截断了。
　　陆泽东突然伸手示意大家安静一会儿，另一只手还拿着手机，好像才打完一通电话。
　　“刚才刘叔打电话来了，案子移过来了。都准备好，要干活了。”
　　一群人先是愣了一秒，然后极有默契地散开，刚刚还吵闹的环境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视线还都集中在刚才那个炸药桶一样的叶朗身上。
　　叶朗盯着对面那名青年，整了整衣领，并没有再冲上去。
　　他只是平复了一下气息，尽量用冷静的声音对对面那名青年说了一句话。
　　“程昊，别再让我失望了。”

　　程昊坐在警车的后座上，捧着手机眼睛却不时地撇向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叶朗。
　　当真不是一般的尴尬。
　　看叶朗并没有要理自己的意思，程昊只好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案件上。
　　出来之前他看了一下案件的资料，大致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儿。
　　按理说第一起案件跟后面几起有着很大的不同，看上去并不像是同一个人所为。网上的网友们大多也是猜这是不同的案件，很是质疑警方并案的做法。
　　第一起明显是想要将尸体藏匿起来，不让人发现，可后来的几起却都是抛尸在人流量较多的地方。如果自己不了解内情，也会认为这是不同的案件。
　　可是有一点已经不能用巧合来解释的地方，却硬生生将这几起案件联系到了一起。
　　受害者都是年轻女性，而且都被包养过。
　　这点也是警方经过多方调查后才得知的，网上并没有指出这点。
　　如果说这是巧合，那未免也太巧了。
　　可如果这是同一人所为，哪有为什么一开始抛尸到郊外，之后又抛尸在市区来引起恐慌呢？这之间太矛盾了，如果是一个人做的，那他又为什么要这样做？
　　警车停了下来，已经到地方了。
　　司机侧过头问叶朗：“老大，到了。那我一会儿再去副队那儿？”
　　叶朗点点头：“你先去吧。到时候我会自己回去的。”说完就打开车门下了车。
　　程昊也紧跟着从警车里钻出来，向四周张望了一下。
　　一个挺老旧的小公园，旁边的建筑年纪看着都挺大了。公园里健身器械和石桌石椅明显经常有人触摸，已经磨得挺光滑了，明显平常这里人应该很多。可是现在，这里却很冷清。
　　程昊掏出手机，看了看自己拍下来的案件相关资料。
　　他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向那个正走向湖边的身影喊了句：“老大，这是第二个现场吧？咱们不去第一个？”
　　叶朗的脚步顿了一下，不耐烦道：“那边现在先不需要去，而且难道你觉得，第一个现场比第二个更有价值？”
　　程昊快走了几步赶上叶朗，保持了适当的距离，保证叶朗要是突然暴起要揍自己，自己也能及时地躲开。
　　“那昨天那个现场呢？刚发生没多久，也许还能找到些什么。”
　　“连环杀人案里凶手的技巧都是慢慢磨练出来的，破绽会越来越少，我们在那里能发现有用的东西的几率很低。而且那边我已经让泽东先过去了。”
　　叶朗往上抬了一下湖边还没撤走的警戒线，弯腰钻过去，程昊刚想跟，叶朗却松了手，警戒线打在了程昊的鼻子上。
　　叶朗转头对程昊翻了个白眼，嘲笑道：“怎么，去当了两年片儿警，就什么都忘了？你这日子真是越活越倒退啊。”
　　程昊听了心里也不痛快，但忍着没呛回去。
　　不过是看两个人之间关系太紧张了，想多说点儿话缓和一下而已，叶朗的脾气真是越来越不好了。
　　程昊自然明白为什么叶朗先选择了这儿。
　　这里是凶手作案开始发生明显变化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