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世》今日不宜动土

1、一世

　　“下雪了…”看着窗外白雪纷纷，落到地上仿佛使整个世界都变得如此安静，“打扫起来很麻烦的啊…”，她小声抱怨着，将冻得通红的双手放到嘴边，呼着哈气想让双手变得暖一点。她没有名字，没有父母，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该往哪里去，也从来都没想过这些问题，终日间为了温饱奔波，她无法去想象那些风花雪月、温酒煮茶的文雅辞藻。只能算是清秀的小脸，身上穿着半新不旧的袄子，那是主人家过年时赏下来的。比她所有的衣服都要好看，料子摸上去滑滑的，却也不是很厚，要裹紧了才能勉强觉得不是那么冷。稍稍缓和了一下僵硬的身体，她开始打扫院子里的雪花，“要先打扫石板路上的，要干干净净没有水珠没有冰，能让主人家随时走不会滑到，不然不仅没有饭吃还要被关柴房……”嘴里小声念着管事姑姑的教导，一遍一遍的扫着雪并没有注意到一个青色长衫的俊朗男子正沿着石板路缓缓走来。
　　听着扫地小丫头嘴里的碎碎念，许是阳光正好，抑或是雪景太美，竟是让见惯了各色大家闺秀江湖儿女的他觉得这个小丫头十分可爱，明明是以前连一个眼神都吝啬于给的女人，今日竟让他觉得可爱，“大抵，是病了吧”他如此自嘲，却依旧抬步向前，准备好好打量打量这个令他变得不正常的小丫头。

　　之后的事情不必多说，终归不过是下人们之间开始疯传的“有个扫地的小丫头不知怎的竟引起了少爷的注意，向来洁身自好的少爷竟让人多关照那个扫地的小丫头…”、“狐媚子的小丫头下作不要脸的勾引少爷，也不想想少爷是何等人物，区区一个扫地的丫头如何配得上少爷”……诸如此类的话语像刀子一样戳在她身上，明明屋子里有了炭火，明明身上穿的衣服虽是棉的，却顶顶的保暖，缩在角落的她却突然想起几年前的冬天被人推下冰冷的湖水，那次她烧了好久，差一点就救不过来了。幸好现在的主人家宅心仁厚，收留了她，还请了大夫给她治病。病好后，也就理所应当的留了下来当一个扫地的小丫头。“好冷啊”她轻声呢喃，自从那次之后，她就特别怕冷，她永远也忘不了被冰冷的湖水包围，寒气透过衣服，钻进骨髓的感觉。可她突然觉得现在比那时还要冷，冷的她不知如何是好，冷的她眼前漆黑一片，不见一丝光亮，“我会被赶出去吗，还是被打板子呢？”她暗自思索，被打了板子，她就一定活不过这个冬天，可是被赶出去，也不见得能活得下来。被赶出去，她还能去哪里呢？大抵就像她以前行乞时看到的那样，冻死在哪一个不知名的破庙里吧。
　　过了几天，夫人传唤，那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个家的女主人，也是少爷的母亲。高贵的夫人端着青瓷茶杯细细品着，任由她跪在那里。虽然铺着地毯，寒气依旧从地上传来，透过地毯和衣物，钻进她的膝盖。不知过了多久，夫人终于放下茶杯，懒懒的扫了她一眼，对着身边的大丫鬟说：“出去吧。”聪慧的大丫鬟立刻明白了夫人的意思，叫人把她撵出了府。她隐约听到大丫鬟吩咐底下的小丫头好好打扫屋子，省的什么脏东西惊扰了主子。她抿了抿唇，终究没说什么，也没反抗，乖乖跟着人从后门出了府。看着天上的雪纷纷落下，她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向记忆中的破庙走去。终究，还有一处栖身之地。
　　雪，越下越大，模糊了视线，掩盖了地上的脚印。从此以后，再也没人见过她，也再无人提起过她。就像冬天的雪，融化之后，太阳出来，变什么也没剩下。
　　再后来，少爷娶了同样高贵典雅的大家闺秀做妻子，虽是父母之命，却也举案齐眉，共度一生。他不记得许多年前那个冬天引起他兴趣的小丫头，也从不知道有个小丫头因他一时兴起被赶出府而永远停留在那个冬天。只是依稀记得有一年冬天他遇到了一个很有趣的人，再具体便想不起来了。“夫君，想什么呢？”怀着孕的夫人嗓音轻柔的唤着他。“没什么，我继续读书给你听。”他回过神，揽过自己的妻子，缓缓读着手中的游记，间或与怀中的妻子相视一笑。红烛暖照，柔情满满。
　　窗外的雪化了，冬天，过去了。
　　此为，缘起。